第35章 第35章 林妗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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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林妗入東宮。
林婠微一楞, 前世皇後也曾提過為東宮添人的事，不過那是在以後。都被她給用各種擋回去了。
自那以後妒婦的名聲更響亮了，皇後也對她更為不喜了。
不過, 這一回, 她不願再枉做惡人了。
添人就添吧, 最好能添十個八個的, 將這東宮後院填滿，這樣趙翊就不會時不時來找她了。還可以為日後的林妗添點堵。
簡直是一舉多得。
這麽一想，林婠心情瞬間好了很多, 覺得和離的希望越來越大了。
-
五月初五, 端午節又稱端陽節。
天還未亮, 暗藍色的天幕下, 院子角落栽種的那棵桃樹，結著一個一個紅彤彤的桃子, 宛如一顆顆小紅心，在晨風中忽隱忽現。
林婠醒來時, 青黛已率一眾宮娥, 手持艾草蘸了水, 點灑在宮殿各處。
說是能辟邪消災。
梳洗妥當，用過早膳後，林婠坐在梳妝臺前, 青黛從梨花木妝奩盒裏挑挑揀揀拿起一支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
“娘娘，這支如何？”
窗外, 旭日初升, 漫天的霞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扶疏枝葉，投落在宮墻上。晨風吹來，紅影搖曳斑駁, 光影交錯。
“娘娘，殿下來接您了。”
胭脂從外面急急跑進來，眉梢眼角帶著笑意。殿下親自來接娘娘了，說明殿下心裏還是有娘娘的。
青黛忙將那金步搖斜斜插入林婠的發髻，又細心整理了她身上的緋紅色宮裝，端莊而華麗，隨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步出房門。
院子門口停著一輛奢華的馬車。
天青色寶頂僅用四根支柱支撐著，四面都是鏤空的，天青色輕紗半垂，晨風吹來，紗簾被卷起。
趙翊端坐在馬車內正閉目假寐。
他今日亦是盛裝打扮，青羅色袞冕加身，頭戴二十四梁黑介通天冠。陽光下，腰間玉帶猶如流水般勾勒出蜂腰猿背。
即便霞輝籠身，仍是遮掩不住他從骨子透出來的清冷，疏離。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
站在院門口的女子，身著緋紅宮裝，細腰以雲帶約束，更顯得不盈一握。烏黑的長發盤成暈髻，斜插著一支鳳頭金步搖，長長的珠飾垂下，在髻間輕輕搖曳。
眉若新月，眼似秋波，唇紅齒白，膚若凝脂，仿若淩波仙子落入凡塵。
他黑眸微動了一下，長睫掩了掩，淡道：“上車。”言罷，重又闔上了眼。
林婠心知他是不情願來接她，只因禮數所在，才勉為其難做做樣子。
她又沒要他來接，不願意，大可以不來。
正當她欲吩咐宮人另備馬車之時，承康已躬身行禮：“太子妃，時辰不早，請上馬車。”
林婠抿了抿唇，將到口邊的話吞了回來，提起裙擺在青黛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默默在對面長凳上坐下，。雙手規矩地置於膝上，目光轉而投向車外。
遙遠的記憶透過時光，隨著斑駁光影緩緩鋪陳在宮墻之上。
前世她沒有啞，太子妃位在所有人看來牢固無比。林家那些嬸嬸們也對她無比殷勤，不曾露出過任何不好的情緒。
而且這個時候她也已將林妗帶回了東宮。
正巧聽了林妗的話，用下毒的計謀陷害那兩舞舞姬。
是以端午宮宴這日，她躺在榻上裝病。宮宴是林妗代替她去參加的。至於皇後有沒有要為東宮添人，她不知曉。
前世的她，滿心滿眼皆是趙翊，以致一葉障目，成了眼瞎心盲之人。
趙翊睜開眼，黑眸在林婠臉上凝了半瞬，覆又垂下眼簾。
“起駕。”隨著承康一聲唱和，馬車徐徐啟動。
-
宮宴設在艮岳，又名華陽宮。乃是當今聖上之命所建，歷經十數載，傾盡無數人力物力，直至三年前方告竣工。
華陽宮內，巧奪天工，宛若仙境。
奇花異草，飛禽走獸，應有盡有，其奢華程度，足可與漢武帝時期的上林苑相媲美，故而又有“小上林苑”之稱。
它坐落於皇宮東北一隅。
馬車穿過大半個皇宮，終於到了華陽宮。
遙見遠處群山巍峨，山腳之下，麒麟石像巍然屹立，守護著兩扇大紅門。門上懸掛著四周鑲金的正紅朱漆木匾額，其上題著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艮岳。
大門兩側，禁衛軍肅立。
進入宮苑內，碧樹瓊林玉宇瑤階，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掩映在蔥蔥郁郁間。
陽光灑在金黃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宮殿的輪廓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雄偉壯觀。
一聲輕籲，馬車停駐於萬歲殿前。
“殿下，到了。”承康在車外稟報。
趙翊眼皮擡了擡，目光落在仍扭頭看著車外的林婠身上，薄唇輕啟。
“宮宴尚需些時，我要去參加祭祀。你先去……母妃處稍坐。”他本想說的是母後，臨到出口又改成了高賢妃。
高賢妃並非趙翊的親生母妃，只是他是記在高賢妃名下養大的。
“我知道了。”林婠淡淡回應，未曾回頭。
趙翊唇角下沈，微微傾身，林婠只覺眼前一暗，趙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已壓了過來，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吸出的溫熱氣息。
林婠倏地一驚，下意識地正要往後退。
卻見趙翊已挺直身形，退開了。
陽光自他身後灑落，將他映襯得愈發高大，如同巍峨大山，將馬車籠罩其中。
“有東西。”
林婠低眸，看見他從她頭頂收回來的手中，指尖撚著一小片殘破的綠葉子。
“多謝殿下。”
和煦的風夾雜著淡淡的花香吹來，像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拂過，紗簾飄曳流蘇顫動。
咚！咚！
殿內傳來悠遠的鐘聲，是祭祀就要開始了。
趙翊深深望了林婠一眼，擡手輕彈衣袖，起身下了馬車。
趙翊剛離去，便有一小太監上前，躬身行禮。
“太子妃，皇後娘娘正在扶荔殿宴請各家女眷，特命奴婢在此等候，待太子妃到來，便引領您前去。”
林婠輕輕頷首，下了馬車，跟著那小太監來到扶荔殿，還未入內，就隱約可聽到裏面傳來悠揚的琴聲。
進到殿內，是一段高闊的長廊。穿過長廊，是一座十分巨大的玉質雲屏，鏤空雕刻，美又華麗。
透過玉屏隱約可見殿內的人影憧憧。
進到殿內璀璨奪目，宛如人間仙境。殿頂鑲嵌的數顆明珠，在搖曳的燭光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仿佛將整個空間都點亮了。
殿中，一名身著淡藍裙衫的女子優雅地坐著，面前擺放著一把古琴。琴音悠揚，似流水潺潺，又似清風拂過竹林，讓人心曠神怡。
琴邊，一墩高腳鎏金香爐靜靜地散發著淡淡的輕煙，那煙霧裊裊升起，又悄然消散在空氣之中。
兩側坐著數位女子，她們或低聲細語，或淺笑嫣然。
林妗也在其中。
主位之上，皇後身著青色宮裝端坐其中。頭戴金翠珠寶，熠熠生輝，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眼眸中透露著一種威嚴與尊貴，讓人不敢直視。
坐在皇後下首的是一臉病容，慈眉善目的高賢妃。見到林婠，她微微一笑，滿是親切。
林婠上前，與皇後、高賢妃行禮問安。其餘貴女亦紛紛起身，向她行禮。
待眾人重新落座，皇後輕啜一口茶水，緩緩開口：“太子妃覺得這些女子如何？”
此言一出，眾貴女心中皆是一緊。她們來前已從家中長輩處得知，皇後此行意在為東宮選秀。
林妗心中輕蔑一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深知林婠善妒，定不會容下這些心懷不軌的女子。正等著林婠一口回絕，從而得罪皇後，卻不料林婠竟笑著答道。
“她們都挺好的。”
林妗聞言，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後亦是一楞，顯然未曾料到林婠會如此回答。她笑問道：“那太子妃覺得哪一位最為合適？”
林妗心中陡然緊張起來，回想起臨行前林太傅的叮囑。
“那些貴女中，你只需留意一人，便是皇後的侄女，雲家那位剛及笄的庶女。其餘人等，皆不足為慮。”
“不過，那雲氏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以你姐姐的性子，定不會應允此事。”
紅木案幾上擺著的精致水漏，嘀嗒嘀嗒地往下滴著。諾大的殿內，靜得似乎能聽見人的呼吸聲。
林婠的目光在眾女中緩緩掃過，當觸及林妗那幾近失態的神情時，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兒臣一切聽從母後安排。”
皇後笑意更濃，向那身著淡藍裙衫的女子招手道：“璃兒，來見過太子妃。”
雲璃緩緩起身，款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璃兒見過姐姐。”
林妗見狀，心中憤懣難平，險些失控。她強作鎮定，裝作害怕地扯了扯林婠的袖子，怯生生地喚道：“姐姐……”
皇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林妗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沖動之舉已得罪了皇後。
她忙松開手，低下頭去，心中懊悔不已。
皇後微掩了掩唇，露出疲憊的神情，高賢妃心領神會，旋即起身告退。其餘貴女亦紛紛效仿，行禮退出。
眾貴女知東宮選秀，她們已落選了。稍微失落後，便也釋然了。紛紛上前向雲璃示好。
林妗並沒有如其他貴女那般去討好雲璃，而是快步追上林婠。
她想不通，林婠不是一向霸道，容不得任何人覬覦殿下麽？怎會突然松口答應讓雲璃入東宮？若雲璃進了東宮，那她……
不！不成！雲璃絕不能進東宮！
林妗正欲開口勸慰，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見林婠轉身與高賢妃說起話來，像是全然看不見她的存在。
林妗僵住身子，看著完全無視她，遠去的兩人，恨得咬牙切齒。林婠分明就是有意為之，三番兩次讓她難堪。
林婠不知林妗的想法，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賢妃娘娘，近來鳳體可安？”
高賢妃笑得親和：“哎，我這身子骨就是這老樣子。”轉而問起錢氏，“聽聞你母親病了，可好些了？”
她與錢氏是表姐妹，當年她們兩人一個嫁給入宮，一個嫁給林家。
“多謝賢妃娘娘掛念，家母已漸康覆，只是精神不大好。”
“你母親與你你父親恩愛多年，這汴京城中，哪個女人不羨慕你母親覓得一好郎君？誰知……哎……許是這男人吶，都是這般，薄情易變。”
一番寒暄後，林婠將高賢妃送至寢宮，稍作停留，便告辭離去了。
-
華陽宮很大，除了重重疊疊金碧輝煌的宮殿，便就是錯落有致的奇花美木，山石水溪。
穿過一條幽長的廊道，眼前豁然開朗，一汪碧藍湖泊映入眼簾。清澈見底，水草搖曳，微風拂過，湖面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這湖，她認得。
十數年前，華陽宮才剛動工，那時候，這個湖還只是一個小的池塘。她好奇便趁著母親帶她進宮的機會，偷偷一個人跑來這裏。
就在這湖邊，她第一次見到了趙翊。
他被二皇子的一眾侍衛按在水池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擋在趙翊的前面與二皇子對峙。
“皇嫂。”一聲輕喚，打斷了林婠的思緒。
是六皇子，他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皇子服，只是這隆重的服飾穿在他身上，亦帶著一股風流不羈的意味。
“記得第一次見到皇嫂，便是在這裏。”六皇子道。
林婠：“？？”
“皇嫂不記得也是正常，那回我是尋二皇兄而來的。恰逢皇嫂英姿颯爽，與二皇兄對峙，記憶猶深。”六皇子笑言。
那一幕他至今還記得。
小女孩梳著個雙髻，一身緋色裙衫，瞪著眼叉著腰。明明只是一個大臣之女，明明個子才到二皇兄的腰際，卻可以跟皇帝最寵愛的二皇子叫板。
而且還將二皇子的氣勢給壓下去了。
林婠臉頰微紅，尷尬笑道：“六皇弟說笑了。”
六皇子知林婠是不好意思了，從善而流地換了個話題。
“皇嫂可知，二皇兄三年前，便是在這湖中……”六皇子臉上的笑也沈下來了。
二皇子是皇帝最喜愛的皇子，雖未冊封太子，卻已是眾人公認的儲君人選。然而，三年前，二皇子突然暴斃。
據傳是夜裏喝醉了酒，不小心跌進了湖裏。直到第二日才被宮人發現。
林婠聞言，心下一驚，只覺那平靜優美的湖水瞬間變得陰森可怖，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抱歉，嚇到皇嫂了。”六皇子歉意道。
“無……無妨。”林婠強作鎮定，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直到再看不見那湖，才慢下腳步。
她以後，再也不會踏足那片湖泊半步了。
正當她驚魂未定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去了何處？”
林婠全身一顫，惶惶擡頭。
對上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眸，那雙眼仿佛能洞察人心。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森的湖畔，恐懼再次將她緊緊包裹。
只是一瞬，那片令人心悸的湖水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蒼穹之上那輪熾熱的太陽，陽光灑落。
林婠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一片冰涼。
“宮宴即將開始，我們該入場了。”
趙翊說著朝林婠伸出手，林婠下意識地將手放入他的掌心。溫熱的大手握上來，她心下一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她慌忙想要抽回手，那大手微微合攏，如同鐵鉗緊緊鉗住她的手腕，任她如何掙紮都撼動不了分毫。
此時，三三兩兩的人群正朝著太華殿的方向緩緩行去，歡聲笑語交織成一片。
林婠生怕被人看出異樣，忙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趙翊。他寬大的袖袍自然垂落，掩住了兩人緊握的雙手。
林婠這才暗松了一口氣。
她沒有瞧見，趙翊將她的小動作全看在了眼裏，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弧度。
-
太華殿內，輝煌璀璨，兩根粗壯的朱紅巨柱巍然屹立於大殿兩側，如同守護神般矗立，柱身之上，雕刻著一條盤旋而上的金龍，栩栩如生，分外壯觀。
進入大殿，映入眼簾的是正對面高座上擺放著的一張巨大的龍椅，龍椅由純金打造，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龍椅上空無一人，顯然皇帝還未到來。
文武百官及皇室宗親都身著華服，或立或坐，談笑風生。
大殿兩側擺放著一排排金絲楠木案幾，上面鋪著錦緞桌布，陳設著各式各樣的雕花玉石器皿和美食。
有翠綠的荷葉粽、鮮紅的櫻桃肉、金黃的炸鹿脯，還有用翡翠盤裝的鮮果。
珍饈美味香氣襲人。
趙翊牽著林婠步進大殿，大臣們紛紛上前，躬身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林婠身上流轉，心中暗自揣度。
外界傳言，太子妃已然失寵。
林家更因科舉舞弊案而遭受打壓，他們並沒有覺得，趙翊是真心為案情。
畢竟一個科舉舞弊而已，大宋哪年沒有？
他們更相信這是黨爭，是林家失寵了。
加之皇後今日特邀各家未出閣的貴女，雲家那位剛及笄的小姐亦在其中，一時之間，太子妃位即將易人的消息不脛而走。
然而，趙翊此刻的舉動，卻讓大臣們心生疑惑，難道他們之前的揣測都錯了？
趙翊讓眾人平身後，就帶著林婠坐落在了上首，僅次於帝後的案桌前。
待到坐下，林婠忙不疊要將手掙脫出來，這一回趙翊沒有阻攔，她很容易就將手抽出來了。
恰在此時，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歡聲笑語：“陛下駕到！”
瞬間，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而莊嚴。
皇帝身著一襲青色道袍，步伐沈穩地步入大殿，眾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臣等拜見官家，願官家萬福金安。”
皇帝在龍椅上緩緩坐下，輕輕咳嗽了幾聲，聲音略顯沙啞：“今日宮宴，眾卿家不必拘禮，開懷暢飲，盡興而歸。”
“謝官家。”眾人重新入座。
隨著絲竹之音悠揚響起，舞姬們身著輕紗，翩翩起舞，歌聲婉轉，餘音繞梁。宴會再次恢覆了先前的熱鬧與歡騰，一片祥和之景。
其中一個舞姬生得極美，她一步步朝著皇帝的龍椅舞去。
皇帝沒有制止，雙眼定定地看著那美人。皇後臉色難看地扭過頭去，殿中眾人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一臉暧昧。
看來，今日過後，宮中又要有一位寵妃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是一場桃色美事時，那舞姬突然變了臉色，嬌叱一聲：“狗皇帝，拿命來！”自胸口肚兜中抽出一柄短匕。
殺氣騰騰地直撲向皇帝。
眾人都被這突而其來的刺殺，驚得呆立在了當場。
眼看著美嬌娘轉眼就變成了索命的夜叉，向來沈迷於奢華享樂、養尊處優的帝王，當即就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軟癱在龍椅上。
眼見那匕首即將穿透帝王的胸膛，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一腳將那舞姬踢飛。
那舞姬倒飛出去數丈，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緊接著，就被聽到動靜湧進來的禁衛軍，捉拿住了。
舞姬自知大勢已去。
狠狠地瞪著那位狼狽不堪的帝王，不甘心地哭喊起來。
“狗皇帝，我今日未能取你性命，是我無能！只恨我雲鎮數千百姓，皆因你這昏君的軟弱無能，慘死於金賊之手！”
一位武將聞言問道：“可是五年前雲鎮被金兵燒殺搶掠之事？”
舞姬淚如雨下，淚水與血跡交織在一起，在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是！整個雲鎮，唯餘我一人茍活於世。我發誓此生定要手刃仇敵，為家人報仇雪恨，可惜終究未能如願。”
一位文臣不滿地反駁道：“你家人遭金兵屠戮，與陛下何幹？”
許丞相搖頭惋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一個弱女子，既然僥幸逃生，便應珍惜生命，嫁人生子，何必執著於仇恨？”
舞姬氣若游絲一臉木然，不再言語。
似乎在等著什麽。
趙翊唇角微勾，緩緩走下臺階，站在那舞姬面前，緩緩彎下腰，烏沈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她。
“往後的大宋，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孤，向你保證。”
舞姬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趙翊猛地奪過禁衛軍手中的長刀，一抹寒光閃過，舞姬的脖頸間鮮血噴湧而出。
舞姬眼中的光亮尚未消散，便已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她倒在了血泊之中，破碎的喉間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謝謝。”
她深知自己已難逃一死，如今能速死免受折磨，已是萬幸。
趙翊剛直起身子，突然，一道箭影劃破長空，直指他的要害。
眾人嚇得驚慌失措，有的大喊大叫，有的兩眼一翻暈厥過去，有的慌不擇路四處躲避。
林婠呆楞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面，不知被誰絆倒在地，她跌倒在地上，只看到來來去去逃竄的人群。
趙翊卻絲毫不慌，像是早已料到，黑眸緊緊盯著那飛速而來的箭矢，右手握緊刀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嬌喝響起：“殿下小心。”一道素白的身影朝他撲過來，趙翊微皺了下眉，單手樓住林妗的腰。
往一旁側過去。
哚——
箭矢從林妗左肩處呼嘯而過，釘在了木柱上。
林妗感覺到一陣痛感從左肩傳來，趙翊臉色微變：“快叫太醫。”說著，抱起她快步朝殿外走去。
林妗目光透過混亂的人群，看到跌倒在地上的林婠，心中得意。
林婠，這一回，我看你如何與我爭！
“看來這林家二姑娘要入住東宮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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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婠微一楞, 前世皇後也曾提過為東宮添人的事，不過那是在以後。都被她給用各種擋回去了。
自那以後妒婦的名聲更響亮了，皇後也對她更為不喜了。
不過, 這一回, 她不願再枉做惡人了。
添人就添吧, 最好能添十個八個的, 將這東宮後院填滿，這樣趙翊就不會時不時來找她了。還可以為日後的林妗添點堵。
簡直是一舉多得。
這麽一想，林婠心情瞬間好了很多, 覺得和離的希望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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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 端午節又稱端陽節。
天還未亮, 暗藍色的天幕下, 院子角落栽種的那棵桃樹，結著一個一個紅彤彤的桃子, 宛如一顆顆小紅心，在晨風中忽隱忽現。
林婠醒來時, 青黛已率一眾宮娥, 手持艾草蘸了水, 點灑在宮殿各處。
說是能辟邪消災。
梳洗妥當，用過早膳後，林婠坐在梳妝臺前, 青黛從梨花木妝奩盒裏挑挑揀揀拿起一支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
“娘娘，這支如何？”
窗外, 旭日初升, 漫天的霞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扶疏枝葉，投落在宮墻上。晨風吹來，紅影搖曳斑駁, 光影交錯。
“娘娘，殿下來接您了。”
胭脂從外面急急跑進來，眉梢眼角帶著笑意。殿下親自來接娘娘了，說明殿下心裏還是有娘娘的。
青黛忙將那金步搖斜斜插入林婠的發髻，又細心整理了她身上的緋紅色宮裝，端莊而華麗，隨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步出房門。
院子門口停著一輛奢華的馬車。
天青色寶頂僅用四根支柱支撐著，四面都是鏤空的，天青色輕紗半垂，晨風吹來，紗簾被卷起。
趙翊端坐在馬車內正閉目假寐。
他今日亦是盛裝打扮，青羅色袞冕加身，頭戴二十四梁黑介通天冠。陽光下，腰間玉帶猶如流水般勾勒出蜂腰猿背。
即便霞輝籠身，仍是遮掩不住他從骨子透出來的清冷，疏離。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
站在院門口的女子，身著緋紅宮裝，細腰以雲帶約束，更顯得不盈一握。烏黑的長發盤成暈髻，斜插著一支鳳頭金步搖，長長的珠飾垂下，在髻間輕輕搖曳。
眉若新月，眼似秋波，唇紅齒白，膚若凝脂，仿若淩波仙子落入凡塵。
他黑眸微動了一下，長睫掩了掩，淡道：“上車。”言罷，重又闔上了眼。
林婠心知他是不情願來接她，只因禮數所在，才勉為其難做做樣子。
她又沒要他來接，不願意，大可以不來。
正當她欲吩咐宮人另備馬車之時，承康已躬身行禮：“太子妃，時辰不早，請上馬車。”
林婠抿了抿唇，將到口邊的話吞了回來，提起裙擺在青黛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默默在對面長凳上坐下，。雙手規矩地置於膝上，目光轉而投向車外。
遙遠的記憶透過時光，隨著斑駁光影緩緩鋪陳在宮墻之上。
前世她沒有啞，太子妃位在所有人看來牢固無比。林家那些嬸嬸們也對她無比殷勤，不曾露出過任何不好的情緒。
而且這個時候她也已將林妗帶回了東宮。
正巧聽了林妗的話，用下毒的計謀陷害那兩舞舞姬。
是以端午宮宴這日，她躺在榻上裝病。宮宴是林妗代替她去參加的。至於皇後有沒有要為東宮添人，她不知曉。
前世的她，滿心滿眼皆是趙翊，以致一葉障目，成了眼瞎心盲之人。
趙翊睜開眼，黑眸在林婠臉上凝了半瞬，覆又垂下眼簾。
“起駕。”隨著承康一聲唱和，馬車徐徐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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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設在艮岳，又名華陽宮。乃是當今聖上之命所建，歷經十數載，傾盡無數人力物力，直至三年前方告竣工。
華陽宮內，巧奪天工，宛若仙境。
奇花異草，飛禽走獸，應有盡有，其奢華程度，足可與漢武帝時期的上林苑相媲美，故而又有“小上林苑”之稱。
它坐落於皇宮東北一隅。
馬車穿過大半個皇宮，終於到了華陽宮。
遙見遠處群山巍峨，山腳之下，麒麟石像巍然屹立，守護著兩扇大紅門。門上懸掛著四周鑲金的正紅朱漆木匾額，其上題著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艮岳。
大門兩側，禁衛軍肅立。
進入宮苑內，碧樹瓊林玉宇瑤階，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掩映在蔥蔥郁郁間。
陽光灑在金黃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宮殿的輪廓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雄偉壯觀。
一聲輕籲，馬車停駐於萬歲殿前。
“殿下，到了。”承康在車外稟報。
趙翊眼皮擡了擡，目光落在仍扭頭看著車外的林婠身上，薄唇輕啟。
“宮宴尚需些時，我要去參加祭祀。你先去……母妃處稍坐。”他本想說的是母後，臨到出口又改成了高賢妃。
高賢妃並非趙翊的親生母妃，只是他是記在高賢妃名下養大的。
“我知道了。”林婠淡淡回應，未曾回頭。
趙翊唇角下沈，微微傾身，林婠只覺眼前一暗，趙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已壓了過來，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吸出的溫熱氣息。
林婠倏地一驚，下意識地正要往後退。
卻見趙翊已挺直身形，退開了。
陽光自他身後灑落，將他映襯得愈發高大，如同巍峨大山，將馬車籠罩其中。
“有東西。”
林婠低眸，看見他從她頭頂收回來的手中，指尖撚著一小片殘破的綠葉子。
“多謝殿下。”
和煦的風夾雜著淡淡的花香吹來，像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拂過，紗簾飄曳流蘇顫動。
咚！咚！
殿內傳來悠遠的鐘聲，是祭祀就要開始了。
趙翊深深望了林婠一眼，擡手輕彈衣袖，起身下了馬車。
趙翊剛離去，便有一小太監上前，躬身行禮。
“太子妃，皇後娘娘正在扶荔殿宴請各家女眷，特命奴婢在此等候，待太子妃到來，便引領您前去。”
林婠輕輕頷首，下了馬車，跟著那小太監來到扶荔殿，還未入內，就隱約可聽到裏面傳來悠揚的琴聲。
進到殿內，是一段高闊的長廊。穿過長廊，是一座十分巨大的玉質雲屏，鏤空雕刻，美又華麗。
透過玉屏隱約可見殿內的人影憧憧。
進到殿內璀璨奪目，宛如人間仙境。殿頂鑲嵌的數顆明珠，在搖曳的燭光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仿佛將整個空間都點亮了。
殿中，一名身著淡藍裙衫的女子優雅地坐著，面前擺放著一把古琴。琴音悠揚，似流水潺潺，又似清風拂過竹林，讓人心曠神怡。
琴邊，一墩高腳鎏金香爐靜靜地散發著淡淡的輕煙，那煙霧裊裊升起，又悄然消散在空氣之中。
兩側坐著數位女子，她們或低聲細語，或淺笑嫣然。
林妗也在其中。
主位之上，皇後身著青色宮裝端坐其中。頭戴金翠珠寶，熠熠生輝，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眼眸中透露著一種威嚴與尊貴，讓人不敢直視。
坐在皇後下首的是一臉病容，慈眉善目的高賢妃。見到林婠，她微微一笑，滿是親切。
林婠上前，與皇後、高賢妃行禮問安。其餘貴女亦紛紛起身，向她行禮。
待眾人重新落座，皇後輕啜一口茶水，緩緩開口：“太子妃覺得這些女子如何？”
此言一出，眾貴女心中皆是一緊。她們來前已從家中長輩處得知，皇後此行意在為東宮選秀。
林妗心中輕蔑一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深知林婠善妒，定不會容下這些心懷不軌的女子。正等著林婠一口回絕，從而得罪皇後，卻不料林婠竟笑著答道。
“她們都挺好的。”
林妗聞言，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後亦是一楞，顯然未曾料到林婠會如此回答。她笑問道：“那太子妃覺得哪一位最為合適？”
林妗心中陡然緊張起來，回想起臨行前林太傅的叮囑。
“那些貴女中，你只需留意一人，便是皇後的侄女，雲家那位剛及笄的庶女。其餘人等，皆不足為慮。”
“不過，那雲氏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以你姐姐的性子，定不會應允此事。”
紅木案幾上擺著的精致水漏，嘀嗒嘀嗒地往下滴著。諾大的殿內，靜得似乎能聽見人的呼吸聲。
林婠的目光在眾女中緩緩掃過，當觸及林妗那幾近失態的神情時，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兒臣一切聽從母後安排。”
皇後笑意更濃，向那身著淡藍裙衫的女子招手道：“璃兒，來見過太子妃。”
雲璃緩緩起身，款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璃兒見過姐姐。”
林妗見狀，心中憤懣難平，險些失控。她強作鎮定，裝作害怕地扯了扯林婠的袖子，怯生生地喚道：“姐姐……”
皇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林妗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沖動之舉已得罪了皇後。
她忙松開手，低下頭去，心中懊悔不已。
皇後微掩了掩唇，露出疲憊的神情，高賢妃心領神會，旋即起身告退。其餘貴女亦紛紛效仿，行禮退出。
眾貴女知東宮選秀，她們已落選了。稍微失落後，便也釋然了。紛紛上前向雲璃示好。
林妗並沒有如其他貴女那般去討好雲璃，而是快步追上林婠。
她想不通，林婠不是一向霸道，容不得任何人覬覦殿下麽？怎會突然松口答應讓雲璃入東宮？若雲璃進了東宮，那她……
不！不成！雲璃絕不能進東宮！
林妗正欲開口勸慰，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見林婠轉身與高賢妃說起話來，像是全然看不見她的存在。
林妗僵住身子，看著完全無視她，遠去的兩人，恨得咬牙切齒。林婠分明就是有意為之，三番兩次讓她難堪。
林婠不知林妗的想法，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賢妃娘娘，近來鳳體可安？”
高賢妃笑得親和：“哎，我這身子骨就是這老樣子。”轉而問起錢氏，“聽聞你母親病了，可好些了？”
她與錢氏是表姐妹，當年她們兩人一個嫁給入宮，一個嫁給林家。
“多謝賢妃娘娘掛念，家母已漸康覆，只是精神不大好。”
“你母親與你你父親恩愛多年，這汴京城中，哪個女人不羨慕你母親覓得一好郎君？誰知……哎……許是這男人吶，都是這般，薄情易變。”
一番寒暄後，林婠將高賢妃送至寢宮，稍作停留，便告辭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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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很大，除了重重疊疊金碧輝煌的宮殿，便就是錯落有致的奇花美木，山石水溪。
穿過一條幽長的廊道，眼前豁然開朗，一汪碧藍湖泊映入眼簾。清澈見底，水草搖曳，微風拂過，湖面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這湖，她認得。
十數年前，華陽宮才剛動工，那時候，這個湖還只是一個小的池塘。她好奇便趁著母親帶她進宮的機會，偷偷一個人跑來這裏。
就在這湖邊，她第一次見到了趙翊。
他被二皇子的一眾侍衛按在水池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擋在趙翊的前面與二皇子對峙。
“皇嫂。”一聲輕喚，打斷了林婠的思緒。
是六皇子，他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皇子服，只是這隆重的服飾穿在他身上，亦帶著一股風流不羈的意味。
“記得第一次見到皇嫂，便是在這裏。”六皇子道。
林婠：“？？”
“皇嫂不記得也是正常，那回我是尋二皇兄而來的。恰逢皇嫂英姿颯爽，與二皇兄對峙，記憶猶深。”六皇子笑言。
那一幕他至今還記得。
小女孩梳著個雙髻，一身緋色裙衫，瞪著眼叉著腰。明明只是一個大臣之女，明明個子才到二皇兄的腰際，卻可以跟皇帝最寵愛的二皇子叫板。
而且還將二皇子的氣勢給壓下去了。
林婠臉頰微紅，尷尬笑道：“六皇弟說笑了。”
六皇子知林婠是不好意思了，從善而流地換了個話題。
“皇嫂可知，二皇兄三年前，便是在這湖中……”六皇子臉上的笑也沈下來了。
二皇子是皇帝最喜愛的皇子，雖未冊封太子，卻已是眾人公認的儲君人選。然而，三年前，二皇子突然暴斃。
據傳是夜裏喝醉了酒，不小心跌進了湖裏。直到第二日才被宮人發現。
林婠聞言，心下一驚，只覺那平靜優美的湖水瞬間變得陰森可怖，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抱歉，嚇到皇嫂了。”六皇子歉意道。
“無……無妨。”林婠強作鎮定，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直到再看不見那湖，才慢下腳步。
她以後，再也不會踏足那片湖泊半步了。
正當她驚魂未定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去了何處？”
林婠全身一顫，惶惶擡頭。
對上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眸，那雙眼仿佛能洞察人心。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森的湖畔，恐懼再次將她緊緊包裹。
只是一瞬，那片令人心悸的湖水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蒼穹之上那輪熾熱的太陽，陽光灑落。
林婠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一片冰涼。
“宮宴即將開始，我們該入場了。”
趙翊說著朝林婠伸出手，林婠下意識地將手放入他的掌心。溫熱的大手握上來，她心下一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她慌忙想要抽回手，那大手微微合攏，如同鐵鉗緊緊鉗住她的手腕，任她如何掙紮都撼動不了分毫。
此時，三三兩兩的人群正朝著太華殿的方向緩緩行去，歡聲笑語交織成一片。
林婠生怕被人看出異樣，忙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趙翊。他寬大的袖袍自然垂落，掩住了兩人緊握的雙手。
林婠這才暗松了一口氣。
她沒有瞧見，趙翊將她的小動作全看在了眼裏，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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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華殿內，輝煌璀璨，兩根粗壯的朱紅巨柱巍然屹立於大殿兩側，如同守護神般矗立，柱身之上，雕刻著一條盤旋而上的金龍，栩栩如生，分外壯觀。
進入大殿，映入眼簾的是正對面高座上擺放著的一張巨大的龍椅，龍椅由純金打造，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龍椅上空無一人，顯然皇帝還未到來。
文武百官及皇室宗親都身著華服，或立或坐，談笑風生。
大殿兩側擺放著一排排金絲楠木案幾，上面鋪著錦緞桌布，陳設著各式各樣的雕花玉石器皿和美食。
有翠綠的荷葉粽、鮮紅的櫻桃肉、金黃的炸鹿脯，還有用翡翠盤裝的鮮果。
珍饈美味香氣襲人。
趙翊牽著林婠步進大殿，大臣們紛紛上前，躬身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林婠身上流轉，心中暗自揣度。
外界傳言，太子妃已然失寵。
林家更因科舉舞弊案而遭受打壓，他們並沒有覺得，趙翊是真心為案情。
畢竟一個科舉舞弊而已，大宋哪年沒有？
他們更相信這是黨爭，是林家失寵了。
加之皇後今日特邀各家未出閣的貴女，雲家那位剛及笄的小姐亦在其中，一時之間，太子妃位即將易人的消息不脛而走。
然而，趙翊此刻的舉動，卻讓大臣們心生疑惑，難道他們之前的揣測都錯了？
趙翊讓眾人平身後，就帶著林婠坐落在了上首，僅次於帝後的案桌前。
待到坐下，林婠忙不疊要將手掙脫出來，這一回趙翊沒有阻攔，她很容易就將手抽出來了。
恰在此時，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歡聲笑語：“陛下駕到！”
瞬間，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而莊嚴。
皇帝身著一襲青色道袍，步伐沈穩地步入大殿，眾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臣等拜見官家，願官家萬福金安。”
皇帝在龍椅上緩緩坐下，輕輕咳嗽了幾聲，聲音略顯沙啞：“今日宮宴，眾卿家不必拘禮，開懷暢飲，盡興而歸。”
“謝官家。”眾人重新入座。
隨著絲竹之音悠揚響起，舞姬們身著輕紗，翩翩起舞，歌聲婉轉，餘音繞梁。宴會再次恢覆了先前的熱鬧與歡騰，一片祥和之景。
其中一個舞姬生得極美，她一步步朝著皇帝的龍椅舞去。
皇帝沒有制止，雙眼定定地看著那美人。皇後臉色難看地扭過頭去，殿中眾人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一臉暧昧。
看來，今日過後，宮中又要有一位寵妃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是一場桃色美事時，那舞姬突然變了臉色，嬌叱一聲：“狗皇帝，拿命來！”自胸口肚兜中抽出一柄短匕。
殺氣騰騰地直撲向皇帝。
眾人都被這突而其來的刺殺，驚得呆立在了當場。
眼看著美嬌娘轉眼就變成了索命的夜叉，向來沈迷於奢華享樂、養尊處優的帝王，當即就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軟癱在龍椅上。
眼見那匕首即將穿透帝王的胸膛，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一腳將那舞姬踢飛。
那舞姬倒飛出去數丈，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緊接著，就被聽到動靜湧進來的禁衛軍，捉拿住了。
舞姬自知大勢已去。
狠狠地瞪著那位狼狽不堪的帝王，不甘心地哭喊起來。
“狗皇帝，我今日未能取你性命，是我無能！只恨我雲鎮數千百姓，皆因你這昏君的軟弱無能，慘死於金賊之手！”
一位武將聞言問道：“可是五年前雲鎮被金兵燒殺搶掠之事？”
舞姬淚如雨下，淚水與血跡交織在一起，在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是！整個雲鎮，唯餘我一人茍活於世。我發誓此生定要手刃仇敵，為家人報仇雪恨，可惜終究未能如願。”
一位文臣不滿地反駁道：“你家人遭金兵屠戮，與陛下何幹？”
許丞相搖頭惋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一個弱女子，既然僥幸逃生，便應珍惜生命，嫁人生子，何必執著於仇恨？”
舞姬氣若游絲一臉木然，不再言語。
似乎在等著什麽。
趙翊唇角微勾，緩緩走下臺階，站在那舞姬面前，緩緩彎下腰，烏沈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她。
“往後的大宋，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孤，向你保證。”
舞姬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趙翊猛地奪過禁衛軍手中的長刀，一抹寒光閃過，舞姬的脖頸間鮮血噴湧而出。
舞姬眼中的光亮尚未消散，便已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她倒在了血泊之中，破碎的喉間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謝謝。”
她深知自己已難逃一死，如今能速死免受折磨，已是萬幸。
趙翊剛直起身子，突然，一道箭影劃破長空，直指他的要害。
眾人嚇得驚慌失措，有的大喊大叫，有的兩眼一翻暈厥過去，有的慌不擇路四處躲避。
林婠呆楞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面，不知被誰絆倒在地，她跌倒在地上，只看到來來去去逃竄的人群。
趙翊卻絲毫不慌，像是早已料到，黑眸緊緊盯著那飛速而來的箭矢，右手握緊刀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嬌喝響起：“殿下小心。”一道素白的身影朝他撲過來，趙翊微皺了下眉，單手樓住林妗的腰。
往一旁側過去。
哚——
箭矢從林妗左肩處呼嘯而過，釘在了木柱上。
林妗感覺到一陣痛感從左肩傳來，趙翊臉色微變：“快叫太醫。”說著，抱起她快步朝殿外走去。
林妗目光透過混亂的人群，看到跌倒在地上的林婠，心中得意。
林婠，這一回，我看你如何與我爭！
“看來這林家二姑娘要入住東宮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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