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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知身是客(三) 我不占你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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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知身是客(三) 我不占你的便宜。……

此言一出,臺上臺下的目光頓時都匯聚到了紅沖身上。

師小祺向著紅沖的方向遙遙抱拳,謙謙有禮道:“道友客氣了,我派既然在此擺擂,自然接受各方道友的挑戰,無論出身,不問出處。”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說著,紅沖飛身上臺,“無論輸贏,一會可別問我師承何方。”

誰能想得到他就是為了掰扯場面話裏的字眼,師小祺應道:“自然。”

見紅沖抱拳見禮,也不再多言,師小祺卻是一怔:“道友竟是體修?”

紅沖兩手空空,也沒有取出任何法器符咒,自然會被當作是體修。

只是他這體格……師小祺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番,覺得紅沖雖然高挑挺拔,往那一站也算是氣宇軒昂,卻也實在不像是體修該有的高大魁梧。

紅沖不置可否:“就當是吧。請。”

他顯然不欲多言,師小祺善解人意地不再多問,也道了一聲:“請。”

話音落下的霎那,師小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趴在了地上,甚至沒來得及察覺到哪怕一瞬間的“眼前一花”,亦不曾察覺到任何危機。

眼前是天雷臺的地面,他才後知後覺地疑惑起來,究竟是什麽擊中了自己、如何將自己壓倒在地上?他只覺得自己像被壓在了一座山底下,持劍的雙手被別在後腰,還緩緩地轉著花手。

“承讓了。”紅沖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一片嘩然聲中,周身壓力驟然一輕,師小祺連忙爬起來。

紅沖站在他的面前,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師小祺看不到他白絹下的眼睛,不知道那雙眼中該是如何的情緒,只能看到他唇邊帶笑,輕描淡寫道:“下一個是誰?”

他這副做派實在囂張,只可惜,這擂臺邊上,一直站著一個比他行事更囂張的人。

白芒一閃,師仰禎的身影出現在擂臺上,冷冷道:“我來。”

她算是霜心派今日擺擂的領隊,若非有人惡意砸場,本不該輕易出手。

如今師小祺代表霜心派才輸了一場,她這個“壓陣的”就上了擂臺,難免令人以為霜心派急於找回場子,顯得小肚雞腸。

一時間臺下眾說紛紜,雖然看在師仰禎的面子上不至於噓聲四起,卻也不覆方才那般叫好連連。

師小祺心細如發,一聽師仰禎出聲就暗道不妙,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姐姐——師仰禎一心向武,從不曾糾結於“面子”這等無意義的瑣事,必然是見了此人修為高深,躍躍欲試地想要下場切磋一二。

可正因對此心知肚明,他才更覺得棘手。原因無他,師仰禎起了切磋的性質,定是對這場比試勢在必得,若要攔,今日在場沒有人能攔得住她;若不攔,多少顯得霜心派心胸狹隘,待得今日回了寢廬,派中長老少不得要興師問罪!

師仰禎在派中舉足輕重,沒人會將此事歸咎於她,可她的弟弟人微言輕,錯處自然只會落到一個回合就倉皇落敗、又勸誡無力的師小祺身上。

師小祺頓時嘴裏發苦,比方才莫名其妙就一敗塗地的時候還苦。他張了張嘴,明知徒勞無功,卻還是道:“姐姐……”

“下去。”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他,師仰禎冷淡地吩咐了一聲,甚至擡手輕揮,袖袍翻動間,帶著冰寒氣息的真氣直接將師小祺拂下擂臺。

師仰禎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紅沖,問他:“再問你一回,你確定不拿出本命法器來?”她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紅沖絕非體修。

紅沖默不作聲地旁觀了姐弟倆之間的暗潮湧動,淡淡地笑了一聲,多有幾分自嘲之意:“不才,並無本命法器。”

“我不占你的便宜。”師仰禎微微側臉,甚至不曾使眼色,霜心派餘下幾人就主動將隨身攜帶的法器遞了上來,分別是三把形態各異的細劍,與一根散發著寒意的長鞭。

她又道:“你也可以向觀戰道友借一件趁手的。”

諸人聞言,登時伸出許多只握著各種法器的手,連聲道:“這位道友,用我的!”

此舉全然在紅沖意料之外,他的感知還留意著臺下的角落裏,師小祺是霜心派諸弟子中唯一一個得了師仰禎授意,卻不曾主動遞上法器之人,反而將雙劍收回了乾坤袋中,低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對姐弟倒有些意思……紅沖向著師仰禎的方向:“多謝好意,不過不必了。”

師仰禎微微瞇眼,似乎覺得這是一種挑釁:“你很自信。”

“那倒不是。”紅沖搖了搖頭,對她說:“這些刀槍棍棒,沒一樣我會使的。”

“那你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要。”紅沖自顧自地回到自己的半場,與師仰禎拉開距離,抱拳道:“道友請。”

師仰禎這才反應過來,恐怕眼前人並非猖狂自傲至此,而是無知無畏,如乳犢不怕虎,根本沒聽過自己的名號才對。

她戰意更盛,頷首抱拳:“霜心派,師仰禎。”

兩人互相見過禮,卻是不像早先那兩場,話音剛落就打得不可開交、抑或是見了分曉。

靜默在擂臺上蔓延,不約而同地,沒有人先手出擊,都在以感知試探對方的深淺。

終於,不知是心中有了成算,還是已經無法忍耐,師仰禎先行動手。

只見她擡手輕揮拂塵,一道至銳至寒的真氣便向著紅沖的方向掠去,一剎那便穿過了百餘米的距離,眼見著就要穿透紅沖的身軀。

真氣近前,紅沖擡手阻擋,他的手臂上沒有附著真氣,又並非將身體鍛得刀槍不入的體修,以血肉身軀迎接師仰禎的寒冰真氣,怎麽看都像是蚍蜉撼樹、螳臂擋車。

然而,那道寒冰真氣觸及紅沖手臂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水,就這樣毫無痕跡地消失了。

師仰禎眼神一凝,神色認真起來,待得她再次裹挾著寒冰真氣襲來時,整個天擂臺都籠罩在白霧之中,寒氣四溢。

她的身影在寒霧中幾不可尋,凝練出數不盡的冰刀霜劍,從四面八方沖向紅沖,方才叫人知道早先那一道寒冰真氣不過是投石問路。

紅沖想要接下這一招,便不如方才那般舉重若輕了。

他沈心靜氣,一邊靈巧地避開攻擊,一邊探出真氣,在霧中尋找師仰禎的蹤跡。

不在前方,沒有在移動,在……

在他背後!

紅沖連忙側身,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白霧中突然探出的拂塵。

一擊不成,師仰禎不作片刻逗留,再次融入白霧中。她的蹤跡無法探知,唯有密集的冰真氣再次化為刀槍劍戟,幾乎要將紅沖淹沒。

如此頻繁又猛烈的攻擊,若是一時不察中了一道,恐怕轉眼間就會被戳成個刺猬。光是躲避攻擊就已令人應接不暇,想要從中反抓住師仰禎的本體,更是難如登天。

這如法陣一般的術法也稱冰封釘魂陣,是師仰禎的看家本事,上一回萬仙會,她便是憑借此陣大敗侍劍山莊數人,一舉成名。

十餘年後再次登上天擂臺,面對著連她都看不出深淺的紅沖,只不過是一招試探,她就用出了更加精益求精的此陣,不知該說是謹慎,還是她求勝心切。

紅沖確實目不暇接——如果他能看到的話,大約會是這體會。

他靠感知游歷人間數年,自然比尋常修士敏銳數倍不止,如今站在冰封釘魂陣中,竟然一時間無法尋得師仰禎的蹤跡,不由得心中暗讚此陣確實厲害。

然而,卻也並非無解。

若是真氣更加磅礴,一力降十會,自然可以直接用真氣蕩平師仰禎的陣法。

只可惜,紅沖沒有。

若是軀體更加堅韌,冰火不侵,或許也能硬抗著幾道寒冰真氣主動出擊。

只可惜,紅沖也沒有,早先師仰禎試探發出的那一道真氣,令他現在還一手冰涼。

他只好仗著身法輕盈靈敏,在不斷地躲避中等待師仰禎自己露出破綻。

冰封釘魂陣中,師仰禎幾番試探揮出拂塵,都未曾成功擊中紅沖,更不必說她本想用拂塵絞住紅沖。

迫不得已,她不得不放棄先控制住紅沖的計劃,在拂塵的掩護中探出一掌,直擊紅沖後心。

擂臺上切磋點到為止,見紅沖無力反擊已久,她本不欲下手太重,可紅沖像個蜂蜜裏撈出來的泥鰍一樣難以擊中,連連失手讓她也不免心生惱火。

幸而她這一掌到底收了幾分力度,動作之間亦無殺意。

紅沖卻心中一輕:機會來得太快。

掌與背相接的瞬間,冰封釘魂陣煙消雲散,師仰禎亦是動作一頓,緩緩軟倒在地。

沒人能料得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就連師仰禎自己也並未反應過來,她只覺得經脈一痛,突然間仿佛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

她眼珠一轉,死死地盯著紅沖,用盡力氣才翕動著嘴唇,勉強道:“你……做了……什麽……”

只見紅沖微微一笑,作勢朝她輕吹一口氣,就解開了她身上無形的束縛。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師仰禎麻利地起身,仍是驚魂未定,脫口而出:“休打誑語!究竟是怎麽回事……”說著,她才突然反應過來,這恐怕是對方師門的不傳秘法,如何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這樣宣之於口。

她張了張嘴,剛想詢問對方的師門,卻回想起此人早在與師小祺切磋前,就再三要求不要問及出身,頓時卡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怎麽開口。

“承讓了,師姑娘。”紅沖一抱拳,便要轉身離開擂臺。

這倒也並不奇怪,今日在場諸人敢與師仰禎一教高下者寥寥無幾,就連維持秩序的引心宗弟子都未必敢開口。紅沖贏了師仰禎,幾乎算是今日校場無敵手了。

只不過,巧也不巧的是,正有人剛剛來到校場,對此躍躍欲試。

“道友留步。”清朗的嗓音傳來:“不知可否與我比試一二?”

紅沖腳步一頓,已然知道了來者何人——正是東海岸排隊過關時,那排在他身後沒事找事的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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