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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知身是客(四) 你可真是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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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知身是客(四) 你可真是倒反天罡。……

歡呼聲中,來人幾步就越過了沸反盈天的觀戰區,飛身躍上天擂臺,含笑道:“倒是與道友有緣。”

文含徵落後了他幾步,現下正站在天擂臺邊,懸懸而望。

顯而易見,這位“不速之客”正是他的師兄,乘嵐。

紅沖亦覺得實在很巧,更暗道乘嵐實在是精力旺盛,昨日清早乘嵐還在東海岸關卡處和自己拉扯了一番,竟然下午就在校場創造傳說。

就算大門派的仙舟速度再快,想來乘嵐也得是前腳下船,後腳就上了擂臺——真是個好勇鬥狠之人。

他倒是全然忘記自己也是甫一下船,就順著人流來了校場,上了擂臺,行跡作風分明與乘嵐別無二致。

“有緣,有緣。”紅沖張口就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如此敷衍,自然引得一眾噓聲,乘嵐挽留:“切磋不過片刻,道友當真如此著急?”

紅沖指了指不遠處霜心派一幹人等,尤其是冷眼旁觀的師仰禎,借口道:“今日是霜心派的場子,你這樣不好吧?”

聞言,師仰禎尚未回應,身後的師小祺卻是暗自松下一口氣。

乘嵐仿佛這才意識到此舉興許不妥,但他心中仍有不服:擂臺比武本就各憑本事,若是沒有守住自家場子的自信,就不該擺下這場擂!更何況,若真要論起顏面,早在師仰禎落敗時,霜心派就已經顏面掃地了,不差自己這一把兩把。

然而他面上仍是維持住了體面,正欲開口,師仰禎卻先說:“我自愧弗如,霜心派丟了擂主的身份,無需道友替我遮掩。”又轉頭看向乘嵐:“不過,無論此戰輸贏,我亦想與乘公子一戰。”

乘嵐一樂,連忙應下:“自然。”朝她遙遙拱手見禮過後,便看向紅沖,笑意促狹。

師仰禎如此豁達大度,乘嵐於是卻之不恭,倒是唯獨把紅沖架到了火上烤。

只可惜,他一向無法無天,全然不把這些放在眼裏。

縱然他原本也有幾分躍躍欲試,可乘嵐越是圍追堵截,他就越是反骨上身。

誠然他還未游覽過楓靈島,確實計劃著打完擂臺再去其它地方逛上幾圈;但更關鍵的在於,方才他僅憑一招就贏下師仰禎,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完全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游刃有餘,他的五臟六腑和一只胳膊現在還打寒戰呢!

他不欲以這種狀態迎戰乘嵐,卻也不樂意叫人——主要是乘嵐——看出他其實贏師仰禎時並不輕松。

迎著乘嵐興味盎然的目光,他暗自咬牙,面上卻是一派不以為然,狀似隨口道:“好吧,那我認輸,你贏了。”說完,他轉身就走,竟也絲毫不留戀自己剛打下來的天擂臺。

這當真是比方才還要更敷衍了事、也更不給面子。

乘嵐亦是笑意一僵,直言道:“這麽不給面子?”

紅沖步伐不停,頭也沒回地招了招手:“有緣自會再見,屆時自有機會一戰。”

周遭噓聲於他而言竟然宛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他就像接受歡呼一樣,笑意盈盈地離開校場。

天擂臺上,惟餘乘嵐與師仰禎二人面面相覷。

天擂臺下,文含徵已是氣得白眼連連,恨不能用眼皮夾死紅沖。

待得乘嵐與師仰禎再開戰時,倒是無人註意,霜心派的隊列中悄無聲息地少了一個人。

.

離開校場後,紅沖按照通行玉符中篆刻下的地圖法陣一路下山,向著隔壁的山峰去。

楓靈島上山脈連綿,校場立於一峰之巔,仙市則位於另一個方位的山谷。從校場去往仙市的路上,難免路過幾片地矮小丘,寢廬正在此間的地勢低平處。紅沖打算先順路去寢廬登記過房間,再去仙市逛到今夜閉市。

卻才下校場山峰不久,就被人聲絆住了腳步。

“道友留步!”

紅沖只管下山,全然不覺那呼喚聲是沖自己而來。

“背鬥笠的那位道友!”

紅沖的感知雖不曾發現周遭還有別人背著鬥笠,但想來應當是因他目不能視,才無從察覺。

“白發蒙眼的那位道友!煩請留步!”

紅沖腳步一頓,只覺得這稱呼的指向性似乎有些太明確了,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說不準真就有那麽一個修士與他如此相似……

“道友!”

終於,那道聲音從他身旁傳來,氣息不穩道:“煩請道友留步,在下……有事相求。”

紅沖無法再自欺欺人,只好停下腳步,辨得面前人身份後,訝然道:“師公子怎麽來了?”

霜心派今日派師仰禎帶隊擺擂,若無命令,不該有人擅離隊伍獨身行動,師仰禎眼下應當正與乘嵐交手,何故她的弟弟不在臺下觀戰,反而遛出來尋僅有一面之緣的自己?

紅沖側臉向他,劍眉微挑。

師小祺卻是聞言一怔:“倒是很少有人這樣喚我……”

“不然怎麽稱呼?”紅沖想起師仰禎有個不喜歡被以尊號相稱的癖好,還以為他對此也有什麽忌諱,解釋道:“你沒有尊號,我與你姐弟二人又不相熟,不方便直呼姓名,自然只能管她叫‘師姑娘’,管你叫‘師公子’了。”

見師小祺似是而非地點點頭,不像是對此不滿的意思,紅沖不禁好奇失笑:“那平日裏大家都怎麽稱呼你?”

師小祺撓了撓腦袋,面上染了幾分羞赧的薄紅:“我人微言輕,‘師公子’一般都是喊我哥哥……我排行老七,大家喊我‘小七’便是了。”

“你還有位兄長?”紅沖便心血來潮隨口問道:“比之師姑娘如何?”

“……不如姐姐,”師小祺老實答道:“但總是比我要強的。”

“那我該怎麽喊?‘小七’不行,太像你的大名,也顯得太親昵了。”紅沖搖了搖手指,煞有介事道:“我們不熟。”

師小祺被他逗得一笑,猶豫片刻才說:“那私下裏,道友便喊我‘師公子’好了……”他感到自己胸腔中有什麽東西怦怦地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在人前莫要如此,只當作不記得我便好。”

這來去一通閑侃,無形之間拉近了幾分兩人間的關系,見師小祺不再拘謹,紅沖立刻問:“師公子你找我有什麽事?”

師小祺仿佛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有事相求,連忙屏氣調息,正色道:“我想請道友指教,我想……拜道友為師!”

他擡起頭,直勾勾地看著紅沖,神色不似作偽。

紅沖一怔,下意識道:“你沒有師尊嗎?”話畢,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遣詞造句多少有些失禮,正欲補救之際,師小祺竟然已經抱拳躬身,眼看著就要行個大禮求他。

他連忙虛擡一掌,用真氣扶起了師小祺。

師小祺擡起身子,卻並未收回手,鄭重其事道:“若道友不棄,小祺肯為牛做馬,從此不做霜心派中人!”

如此態度,紅沖也知道此言並非兒戲了,但師小祺實在年輕,不曉得此舉如何離經叛道。且他心中不解,霜心派畢竟是有名有姓的大派,怎會有人肯放棄霜心派的身份,拜一個不知姓名、野路子出身之人為師?

無論如何,他先拒絕道:“不行。”又道:“一向只聽說做師尊的清理門戶,把徒弟掃地出門,沒見過徒弟單方面與師尊情斷義絕的,你可真是倒反天罡。”

卻不料,師小祺竟是咬了咬牙,低聲道:“我還沒有親傳師尊。”

紅沖登時呆住,脫口而出:“怎會?”

沒有親傳師尊,意味著沒有指點照拂,在宗門裏只能通過參加早課、借閱典籍來修煉,縱然師仰禎太過優秀奪走了絕大多數目光,師小祺畢竟已有了金丹期的修為,怎會還與尋常雜役弟子一般待遇?

他下意識反問出聲,師小祺面色一黯,對此並無意外。

“抱歉。”紅沖連忙補救:“但我不能收你為徒。”

且不論師小祺這般行徑,若是傳到了霜心派耳朵裏,該是如何震怒。光是從年紀來看,他就萬萬不肯——兩人雖看似平輩,可師小祺指不定比他還大上幾歲呢!

雖然對此早有預料,師小祺仍是忍不住輕嘆一口氣,愁眉鎖眼地見了個禮,便不再自討沒趣,準備告退。

紅沖攔了一把:“師公子,某雖不才,卻還是想問問原因。”他確實對此十分好奇。

師小祺說:“道友今日也見了我姐姐,如何還能不曉得原因?”

他本就因此心中郁結,越想越覺得紅沖明知故問,必然是為了嘲諷自己,可嘆自己把臉送上去給人打,到現在連對方的尊姓大名都還不知道!

思及此處,他一拂袖就要走。

紅沖連忙伸手再攔,直言不諱:“所以你想跟我學,就是因為我擊敗了你姐姐?”

師小祺咬了咬牙,也豁出去道:“正是!”他的心中又有點點期冀生根發芽,畢竟若非如此,紅沖何故把話敞開說到這個地步?

卻聽紅沖又道:“我的神通你學不了。”

師小祺提到喉嚨口的心頓時又墜回了腹中,沈甸甸地,甚至五臟六腑都被砸得隱隱作痛。

“但是,我覺得你走錯了路。”紅沖恰在此時悠然開口。

無端端地,師小祺竟有種被扒光了衣服、甚至剝下了皮抽去了筋,赤條條而又血淋淋地遭人審視的感覺,可面前的紅沖以白絹覆眼,分明是個盲人。

“你確實不適合霜心派。”紅沖說道:“霜心派主是冰水靈根道法,冰道水道或厲或柔,師姑娘是冰天靈根,她在霜心派自然如魚得水,可這卻與你的根骨恰恰相反,堪稱方枘圓鑿。”

師小祺聞言更是莫名其妙,反駁道:“可我分明也是冰、水雙靈根。”

紅沖卻是一笑:“靈根乃人之五行相性,必與性情相聯,你覺得,你與你姐姐的性情,有幾分相像?”

師小祺啞然片刻,下意識辯解:“許是水道更多……”

紅沖搖了搖頭,淡然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此乃水道,若你真與此道相合,要麽不會為此耿耿於懷;要麽,便因心境使然,修為難以寸進,絕不可能結丹。”

他凝視著師小祺,言之鑿鑿:“你是木天靈根。”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出自清末政治家林則徐任兩廣總督時在總督府衙題書的堂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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