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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知身是客(二) 我不像他,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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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知身是客(二) 我不像他,我是真的……

坐了一日又一夜的船,待抵達楓靈島時,已是翌日午後。

紅沖下了船,在引心宗的接引處領了一份通行玉符,玉符上刻有陣法,使用玉符才能訪問楓靈島許多地界。

正值夏末,一眼望去,楓靈島上盡是盎然濃綠,山明水秀,見之令人豁然開朗,一掃晝夜乘船的疲憊。

順著人流,他一路走,一路賞景,待得人流散開,才發覺自己到了山頂的校場。

大道萬千,器修到底占了多數,其中又以劍修為主,縱然還有丹修、符修、陣修等諸多道法,五花八門,大多都熱衷於相切相磋,一教高下。

因此,但凡不是引心宗舉辦雅集的日子,校場總是整個島上最人聲鼎沸之處。

偌大的校場中排布這數十個擂臺,如今大多鬥得熱火朝天,唯有最中間的那個最高最大、被眾星拱月的擂臺無人問津。

不等紅沖主動詢問他人,身側已有人談笑間問出了他的疑惑:“中間的擂臺怎麽沒人?”

“新來的吧?這些旁的都是地擂臺,定了契約就能上去試試手;而那是天擂臺,只有像引心宗、侍劍山莊那等豪門才有資格做擂主,並非每日都擺擂的。”

“不過你運氣好,聽說天擂臺今日有人設臺,只是不知道為何,擂主到現在也還沒來。”

“什麽人?”

“聽說叫什麽……冰心派?霜心派?我記不大清了。”

“是霜心派!道友恐怕不曾去過北地?怎的連霜心派都不曾聽過?”

“……”

說曹操曹操到,笑談間,只見幾位修士禦劍而來,輕盈飄逸地落在了天擂臺上。

這幾人俱是衣袂飄飄,神色冷淡,平白站在那裏,都似乎散發出一股涼意。

為首一人身材高挑纖細,手持一把拂塵,飄然若仙。她擡著下巴掃視天擂臺一周,目光所及之處,人聲鼎沸的觀戰區都不覆從前嘈雜了。

“這位就是凝魄真人?”

紅沖對這個稱號倒是早有耳聞。

凝魄真人師仰禎,年紀輕輕就到了元嬰期的境界,算是仙門年輕一代炙手可熱的人物。

她鋒芒畢露,上一次萬仙會,她曾攻下侍劍山莊在此天擂臺的擂主之位,雖還不足以憑此名揚四海,卻也絕對算是少年英才嶄露頭角。

不過,她倒有個怪癖——她不喜歡別人稱她的尊號,反而喜歡別人喊她的名字。

對此有所耳聞之人果然不止紅沖一個,只聽立刻有人提醒道:“別喊她的尊號。”

擂臺上,師仰禎的目光巡視四周過後,擡手冷聲吩咐:“布置起來。”

身後幾人連聲稱“是”,便轉身施術。

不消片刻,天擂臺的四周便插上了書著一個“霜”字的藍色旗幟,乍一看似乎目之所及都降溫了少許,細看方知……那旗幟確實在放著幽幽冷氣。

天擂臺布置好後,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代替師仰禎開口道:“五湖皆知己,今日霜心派在此擺擂,恭請諸位賞臉!”

他話音剛落,周遭便很給面子地爆發起陣陣歡呼聲,紅沖亦湊熱鬧地喊了一聲:“好!”

場子這便算是熱起來了,師仰禎與身後幾人退出擂臺,只留下方才開場的年輕人。

此人身負雙劍,雖與霜心派其他人一般著雪白衣衫,卻是唯一一個面上帶了幾分笑意之人。他向四周抱拳,神采飛揚地自我介紹:“霜心派,師小祺,恭候各位道友指教。”

他話音剛落,就聽四下一片了然:“原來是師姑娘的弟弟啊。”

禎祺意為吉祥,倒也像是一家姐弟的名字。

只不過師仰禎十幾年前就已步入元嬰期,師小祺如今的氣息卻是才結丹不久,他的境界若是單拎出來看,也算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偏偏有師仰禎這等珠玉在前作對比,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甚至令人嘆惋了。

果然,臺下議論紛紛:“師姑娘的弟弟……倒也算是少年英才。”只是停頓片刻的言外之意已不必言說。

“畢竟誰能和師姑娘比啊。”

“師姑娘的天賦百年難遇,豈是尋常人能夠望其項背的?”

臺上,言三語四無不落入師小祺耳中,他面色不變,似乎早已習慣了被用來和姐姐對比,並得出不太悅耳的結論。

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我來試試。”一個青色雲紋衣袍的少男躍出人群,飛身躍上天擂臺。

他形容俊秀,身板略顯單薄,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刀做迎戰架勢時,頗有一種青澀少年偷拿了家中長輩寶刀的違和感。

“敢問道友高姓大名?”師小祺抱拳道。

“無名小卒,不足掛齒。”青衣少男展顏一笑,直奔主題:“道友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持刀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沖向師小祺,師小祺亦立即應戰,兩人很快纏鬥到一處去,一時間刀光劍影閃爍,臺下住人皆聚精會神地觀戰起來。

青衣少男雖面貌年幼稚嫩,可修為竟也達到了金丹境界,加之刀法淩厲、氣勢洶湧絲毫不帶遲疑,百餘回合的功夫,竟然將逼得師小祺無法還手,隱隱落入下風。

臺上二人碰撞之間,臺下亦是驚呼連連:“這年輕人好生厲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莫非師小祺竟然首戰就要告負?這可讓領隊今日擺擂的師仰禎連同霜心派都面上無光啊……觀戰者中,不斷有人為之皺眉嘆息。

紅沖也是為這青衣少男的刀法眼前一亮——或者說,是他感知到這少年於刀法一道確實天賦異稟,且背後必有高人指教。

然而,他亦能察覺出,師小祺雖然看似進退維谷,卻始終堅守著一道底線,可見尚未全力以赴。

雖然不知師小祺所隱藏的實力如何,但這場勝負花落誰家,還真未可知。

果不其然,又是百招過去,師小祺看似節節敗退,卻始終不曾真正落敗。

而青衣少男試圖一鼓作氣贏下比試不成,再而衰,三而竭,局勢逐漸逆轉。

師小祺一朝得勢,卻是絲毫不急,兩人又是相持不下了好些功夫,終於將青衣少男逼到山窮水盡。

他的劍輕輕落在青衣少男肩頭,兩人的動作皆因此停下,師小祺笑道:“承讓了。”

青衣少男嘆了口氣,雖因師小祺的拉鋸戰術而打得不大爽利,卻還是心悅誠服道:“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

師小祺見他不惱,似乎也松了口氣,面上笑意真了幾分。

兩人收了架勢,師小祺又問道:“道友刀法過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與道友交個朋友?”

他這是詢問青衣少男名諱與師承何處的意思了,青衣少男雖然落敗,卻也展示了不俗的實力,絕非其自謙所稱的“不足掛齒的無名小卒”。

只見青衣少男哈哈一笑:“鄙人文含徵,我師兄叫乘嵐。”

“乘嵐”二字一出,當即滿座皆驚!

若說師仰禎是因上一回萬仙會打下了侍劍山莊的擂而大放異彩,那乘嵐便算得上是這回萬仙會的傳奇——便是昨日在這天擂臺上攻下了東道主引心宗擺下的第一場擂。

即便考慮到萬仙會才剛剛拉開帷幕,引心宗昨日擺擂也算不得精銳盡出,這成績仍然令人不敢置信,畢竟這可是萬仙會百餘年歷史以來,引心宗的頭一回落敗。

眼下觀戰的修士中,就有不少是昨日比試的親眼見證者,聞言亦是大為震撼,驚呼聲此起彼伏。

熱火朝天的討論聲中,紅沖連忙豎起耳朵聽了幾句,算是拼湊出來了這位“乘嵐”昨日的壯舉。

據說他昨日在此先是擊敗了引心宗的守擂弟子,又連戰十場各方豪傑,其中亦包括引心宗的三位搶擂弟子,最終達成了一穿十一的驚人戰績,一舉成為校場傳說。

“原來是乘嵐的師弟!難怪啊,難怪!”

“師姑娘的弟弟擊敗了乘嵐的師弟,也不知道師姑娘和乘嵐對上,結果又該是如何!”

四下人聲鼎沸,文含徵對著四方觀戰人群遙遙抱拳見禮,便退下天擂臺向校場外走去。

他一路走出去,人群自覺地為他讓出一條通道,不斷有人向他自我介紹、拋去橄欖枝:“文道友,不知你肯不肯也和我交個朋友!”

一旁人立刻嬉笑打罵道:“你是想借文道友認識乘嵐道友吧?別以為兄弟看不出!”

文含徵對此並不意外,也並無不耐,想來也是,他主動提起乘嵐師弟的身份,又怎會為此惱怒煩躁。

他笑著擺擺手:“多謝各位道友擡愛,待得七日後侍劍山莊擺擂,我師兄定會再來挑戰,屆時還請各位道友多多捧場!”

他這話說得又是禮貌又顯親近,立時引得一片叫好。

一時間,臺下攻擂失敗的文含徵,竟然比臺上守擂成功的師小祺更萬眾矚目。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文含徵身上時,師小祺卻微微側臉,幾不可察地向後瞟了一眼,是師仰禎的方向。

師仰禎仍是那副冷若冰霜又目中無人的樣子,她既沒有看向文含徵,亦不曾關註師小祺,仿佛這些後輩間的小打小鬧根本入不得她的法眼。

唯獨在文含徵提起“乘嵐”二字時,她眼神一凝,顯然也是聽說了昨日乘嵐的傳說。

待得文含徵離開校場,帶走了不算少的人流與關註,大家的目光才落回天擂臺上。

師小祺早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見臺下氛圍平息許多,才臉不紅氣不喘地向四周抱拳:“恭候各位道友指教。”

若說上一把之前,還有許多人因著師仰禎的英名偉績而稍微低看了師小祺,如今打敗了乘嵐的師弟,亦展露了幾分真材實料,一眾人也對師小祺的實力有了認知。

畢竟,修行一道本就難如登天,若無良師傳承、宗門支持,更是難上加難。如今在場中觀戰的修士中,並無背景的小門小派與散修居多,能修煉到金丹境界已是少數,又自認不敵,便甚少有人冒險自找沒面。

然而,究竟是自認不敵師小祺,還是不敵文含徵,抑或是忌憚於打過了師小祺,就難免碰上師仰禎,便只有那些人的心裏清楚了。

因而約摸有半炷香的功夫,都不曾有人上臺挑戰。

直到一只手從人群中擡起,紅沖狀似隨口問道:“我能試試麽?我不像他,我是真的無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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