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邊的男人不要撿(三) 陰郁漂亮少年……

關燈
路邊的男人不要撿(三) 陰郁漂亮少年……

昏暗的燭光下, 薛臨輕垂的視線定定地凝在倪音的臉上,少女的眼神純真又無害,唇瓣卻是一片紅腫艷色。

明明舌尖還能感受到與女子小舌勾纏時的柔嫩酥麻, 薛臨卻不能再進半分, 不上不下地就這麽停在原地。

一股道不明的煩躁在男子的心頭彌漫開來。

“薛臨……”倪音忽然開口喚了他一聲, 薛臨的視線立刻落到她的臉上。

卻聽倪音輕聲抱怨道, “你捏得我下巴好痛。”

乍一聽到這句話,薛臨方才如夢初醒, 迅速松開手, 男人猛地退後兩步, 神情微微有些僵硬。

“肯定都被你捏紅了。”倪音蹙緊眉頭。

聽她這麽說, 薛臨的目光條件反射地落到倪音的下巴上。果不其然, 上頭布著幾點紅痕, 薛臨的呼吸微窒, 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蜷起。

他記得他都沒用什麽力道,她的肌膚怎會細嫩成這樣?

薛臨心中詫異。

倪音看著薛臨頭頂已然開始閃爍的最初半顆心,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 “第一次互渡津液我們兩個都沒什麽經驗就算了,但是下一次, 薛臨你可以不要吸得那麽用力嗎?舌頭也好痛……”

聞言,薛臨的腦袋一轟, 臉頰上的溫度不受控制地開始上升。

身為罪魁禍首的倪音卻絲毫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偏頭看向一側的木窗, “天色已晚, 也該安寢了,蠟燭我先滅了?”

說話間,她再度看向面前的薛臨。

“我來就好。”薛臨略顯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行。”倪音點頭。

可等薛臨走到窗戶前, 正要吹蠟燭時,眼角餘光卻瞥到趴在床上的倪音,正托著下巴,沖著他高高地翹起嘴角。

“笑什麽?”薛臨剛剛平覆下來的心跳,再次亂了拍子。

倪音眼裏的笑意更明顯了,“之前你和我渡津液的時候,好像沒有熄蠟燭,我有點開心。”

什麽熄蠟燭,薛臨已經完全忘記還有這回事。

他的遺忘,卻讓倪音發自內心地開心起來,不知怎麽回事,薛臨的心情也有些愉悅。

“我熄蠟燭了。”他提醒道。

“好。”倪音乖巧地應了一聲。

下一秒,蠟燭熄滅,屋內瞬間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身為習武之人,薛臨的聽力極為靈敏,他聽到從倪音的床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應該是少女正在拉起她的薄被。

薛臨也順手撈起竹床上的被子,剛蓋到身上,一股夾雜著草藥氣息的幽香便鉆進了他的鼻腔。

直到這時,薛臨才反應過來,他和倪音,床榻雖然換了過來,被子卻沒有更換。

薛臨抓住被角的手指倏地收緊,下一秒,便聽到倪音輕柔的嗓音從隔壁床榻傳來。

“薛臨。”

“嗯?”

“準確來說,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哎。”倪音的語氣有些歡快。

根本沒想到她說出這番話的薛臨,呼吸微窒。

“可惜我們連堂都沒拜完,你還成了我的遠方哥哥,世事真奇妙……”倪音語氣感嘆。

薛臨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屋頂,腦中一片紛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倪音好似只是隨口感嘆一句,說完沒得到回應,呼吸便漸漸均勻起來。

明明兩人已經同處一室多日,可薛臨從未覺得倪音的存在感這樣明顯過,連呼吸都叫他根本無法忽略。

聽到她清淺的呼吸,始終沒什麽睡意的薛臨,下意識向床榻上的倪音看來,誰知卻剛好看到月光下,少女垂在一側的藕臂。

薛臨迅速收回視線,腦中克制不住再次浮現出,兩人唇舌糾纏時的戰栗感覺。

他好似從未覺得,夜晚這般漫長過。

薛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去的,再次睜開雙眼時,男子只聽到窗外傳來的一聲聲童稚的計數。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薛臨眉頭輕蹙,起身來到窗前,擡眸便看到身著一襲妃色衣裙的倪音,正在院中踢毽子。女子的身周圍了一圈不足十歲的孩童,一邊拍著掌一邊給她數著數。

倪音的臉上漾著歡喜的笑,一個用力,雞毛毽子被她直接踢到了墻角旁的柿子樹上。

霎時間,整個院子驟然一靜。

緊接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黃衣小姑娘,立刻嚎了起來,“我的毽子!”

“別哭別哭,毽子是飛到樹上去了,又不是丟了壞了,我給你拿下來就是了。”倪音趕緊說道。

聞言,羊角辮小姑娘還真的不哭了,眼巴巴地向倪音看來。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倪音哪裏受得住,想著她以前上山采藥,陡峭山崖也不是沒爬過。當即來到柿子樹前,踩著一塊青磚便攀爬了上去。

毽子落的位置並不高,倪音沒爬多少,手就已經夠上了。

拿回毽子,倪音向著下方的小蘿蔔頭們炫耀了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樹上下來。

誰料她剛落腳,腳下的枯枝便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

沒了支撐,倪音當即眼神慌張地向地上撲來。

眼看著整個人離地面越來越近,孩童們也已經全都被嚇傻了,一只手臂忽然從一側橫出,攬住倪音的腰,一個旋身,倪音便穩穩地在地上站定,驚魂未定地向面前的人看來。

“薛臨。”倪音語氣驚喜。

“哇,哥哥會飛!”小孩們也齊齊沖了上來。

直到這時,倪音才知道薛臨剛剛竟然用輕功從臥室的窗戶飛身過來,接住了她。

難怪衣衫不整的,連長發都有些淩亂。

毽子既然已經取下來了,倪音便將其還給了羊角辮小姑娘,又找了個理由將這些嘰嘰喳喳的“小麻雀”請了出去。

關上院門,倪音第一時間來到薛臨的面前,目光比驕陽還要熾熱幾分。

見狀,正在洗漱的薛臨,挑眉看她,“為何這般看我?”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倪音的態度有些扭捏。

聞言,薛臨動作微頓,不由得便想起昨日倪音請他幫忙互渡津液,壓制體內毒素的要求來。

薛臨的手指蜷緊,面上卻彎起一抹閑適的笑,“說說看。”

“薛臨你可不可以教我輕功?”倪音不客氣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根本沒有想到倪音竟是想和他學輕功,他還以為……

“為何想學輕功?”薛臨問她。

“因為方便。只要學了輕功,以後我去後山采藥,那些懸崖峭壁的名貴藥材也能采到,最重要的是可以避開山裏的危險。”倪音開口解釋道。

“什麽危險?”薛臨的眉頭蹙緊。

“危險多著呢,後山有蛇,還有野豬和狼,村民們還聽到過虎嘯,反正什麽都有,搞得我采藥根本不敢進深山。”倪音小小地抱怨道。

聽她這麽說,薛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下次采藥我陪你一起。”

“好啊好啊,那輕功呢?”倪音還沒忘記輕功的事情,畢竟身為華夏兒女,誰對飛檐走壁沒點念想。

“練功很苦。”

“我不怕苦。”

聞言,薛臨示意倪音伸出手來,倪音聽話照做。

下一秒,薛臨捏了捏她的手臂,又俯身捏了捏她的小腿。

“癢。”倪音有些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少女的聲音甜膩,使得本來還一本正經給她摸骨的薛臨也有些耳熱起來。

“根骨不錯,可以練武。”薛臨直起身,給倪音下著定義。

“真的?”倪音立刻拉住他的衣袖。

垂眸看見倪音的動作,薛臨的唇角輕翹。

“當然,明日一早我就可以帶你練武。”薛臨毫不猶豫地說道。

“明日?明日恐怕不行……”倪音有些猶疑。

“明日你有何事?”薛臨問道。

“明日我得進城一趟,去看個病人。”原主作為十裏八鄉唯一的醫女,城中那些富商的夫人小妾,一旦有了病痛,便會遣人來接她過府一敘。明日剛好有個員外家的老夫人因為身子不爽利,早早就打好了招呼。

“而且你的傷藥也不多了,家中還需添些米油,還有還有,我還想買點胭脂,早就用完了。”倪音掰著手指算道。

薛臨聽她說起這些家常,不僅沒有一點排斥,反而還有股莫名的溫馨。

如果他昨日真與倪音拜堂成親了,恐怕他們二人真的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薛臨下意識這麽想道。

“這樣花下去,薛臨,我都沒銀子了。你最好給我快點想起來,然後連本帶利地把藥錢還給我!”倪音理直氣壯道。

薛臨:“……”

薛臨低笑一聲,“你放心,等我想起過去,我不僅會連本帶利把銀子還給你,更會十倍百倍地還給你。”

“十倍百倍!”倪音的眼睛晶晶發亮,隨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小臉直接皺起,“那也得你想起來啊,要是你想不起來怎麽辦?”

想不起來?

薛臨似乎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如果他真的什麽也想不起來,那他在這世上唯一相熟的人恐怕只有面前的少女了。

到時說不準……

薛臨眸光流轉,沒再繼續深想下去,而是緩緩從懷中掏出他的貼身玉佩,遞到倪音的面前,“若是想不起來,我就將這枚玉佩抵予你可好?”

倪音擡眸向他看來,“這個玉佩大約值多少銀子。”

薛臨笑了,“千金。”

倪音的眼睛立刻瞪圓,“好值錢。”

“這般甚好,不論你能否想起過往,我都有銀子進賬。我早就聽聞城中的牙行每月月底都會來上一批高大英武的異域男子,這麽多銀子,我說不定可以挑一個最好看的回來。”倪音興沖沖地說道。

薛臨的笑意立刻僵在嘴角。

“你說你要挑什麽?”薛臨有些不可置信。

“挑個俊俏英武的異域男子與我做夫妻,怎麽了?”倪音擡眸看他。

薛臨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那我呢?”他下意識地問道。

“你?”倪音一時沒有弄明白薛臨話裏的意思,隨後才反應過來,“你放心,你都願意給我銀子了,我自然不會再纏著你幫我互渡津液,說好的半個月,我不會食言的。”

她認真說道。

見倪音提及半個月之約,薛臨一時語塞。

可能他也覺得自己這話問的沒有道理,反應過來後,丟下一句這般最好,便轉身進了房間。

嘴上這麽說,薛臨的心中卻生出一絲極淡的煩躁。

第二日一早,倪音剛起床,竹床上的薛臨便睜開了眼。

“薛臨早。”她笑著說道。

“早。”薛臨輕頷首。

等倪音用完早膳,收拾好藥箱準備出門之時,一只修長的手順勢接過了倪音的藥箱。

倪音訝異地轉頭向身後的薛臨看來,“幹什麽?藥箱我要用的。”

“我知道。”薛臨聲線平穩,“來桃花村這麽久,我還從未去過城裏,身上的傷勢已經恢覆得差不多,我想也是時候出去看看,說不定能想起一些過往的記憶。”

“有道理,那今日你就和我一起進城吧。”倪音同意了。

薛臨唇角輕翹,背著藥箱跟在了倪音的身後,然後看著她臨出門前,隨手拿起一面白色帷帽給自己戴上。

“這是做什麽?”薛臨問道。

“以前進城,因為臉上這塊紅斑,總會引來異樣的眼光,所以幹脆戴上帷帽,省卻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倪音的聲音從帷帽後頭傳來。

聽她這麽說,薛臨的拳頭輕輕攥緊,心情無端有些不暢。

“走吧。”戴好帷帽,倪音語氣輕快道。

“嗯。”薛臨興致不高地應了聲。

等進了城之後,倪音才發現需要帷帽的不只是她,還有薛臨。

一路上,兩人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個往薛臨身上丟花果的女子,甚至還有直接丟帕子的,全都被薛臨一一避過。

這樣的場景,讓倪音不由得想身為飛星公子,薛臨在江湖上受到的熱情只會比現在更誇張。

自幼太過順遂,從小到大都不缺心悅他的女子,薛臨的眼光恐怕就是這麽一點一點被養叼的。

嘖。

這麽想著,倪音剛走過一個拐角,視線立刻被正前方走來的一名,同樣頭帶帷帽的黑衣男子給吸引了過去。

微風襲來,帷帽的一角被輕輕掀起,露出男子蒼白的下巴,與紅得似血的薄唇。

魔教教主,聞人巽。

倪音眼眸輕垂。

一定是他,誰讓該男子的頭頂頂著突兀的五顆空心,顯眼得如同夜空裏的螢火蟲,倪音想不註意都不行。

這個位面,她一共三個攻略對象,薛臨在她身邊,謝寒樓不良於行。唯一僅剩,還能活蹦亂跳的,除了聞人巽,還有誰。

倪音:“44。”

系統44417:“宿主我在。”

倪音:“我記得上個娛樂圈位面結束後,你說你升級了,只要與攻略目標的距離在一米之內,從此便可開啟他的定位是嗎?”

系統44417:“是的,宿主。”

倪音:“給我同時開啟聞人巽和薛臨的定位。”

系統44417:“收到。”

男主和反派碰到,不發生點什麽是不可能的。

將兩人都定位好,才方便倪音的下一步行動。

倪音偏頭,果不其然,薛臨的視線同樣落到這名頭戴帷帽的男子身上。

不知怎麽回事,薛臨總覺得這人的氣質有些危險,只一個照面,便讓他渾身上下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可帷帽男子明顯沒有註意到他們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薛臨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跟在倪音的身後進了城中黃員外的宅子。

後院涼亭,等候診治的過程中,倪音和薛臨意外聽到假山後傳來兩名下人一驚一乍的交談聲。

“真的假的?我說怎麽今早的大街這般安靜,連商販們都沒出來擺攤叫賣,原是魔教日使在城中捉拿叛徒,聽聞那殷獅青面獠牙,喜食人血,是不是真的?”

“那還能有假?魔教的那些賊子,也不知何時才能徹底被滅絕?”

“噓,你不想活了,要是被魔教的順風耳聽見,別說你我,恐怕這偌大的黃府都保不住。”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旁的薛臨卻無端坐立難安起來。

“薛臨你怎麽了?”倪音轉頭問他。

薛臨徑直站起身,目光清冽地向倪音看來,“我好像聽說過日使殷獅這個人,不僅聽過,好似我還與他有仇。倪音,我可能得出去一趟,一會你看完病,我再來黃府尋你,可好?”

倪音皺眉,“你莫不是要去尋仇?”

薛臨點頭。

倪音輕抿嘴唇,“那你小心。”

“好。”

說完,薛臨深深地看了倪音一眼,腳尖輕點,便運起輕功飛了出去。

薛臨一走,倪音便在腦中觀察起薛臨和聞人巽的定位來。

薛臨在倪音的腦中是個小紅點,而聞人巽是個小黑點。

如今小黑點已經半天沒有動過,而小紅點卻像是開了導航似的,不斷往小黑點的方向靠近。

或許,這就是主角和反派之間謎一樣的吸引力。

就在這時,一名婢女前來邀請倪音去給府上的老夫人診治。

倪音直接一心二用,一邊治病,一邊繼續觀察著兩個點的動靜。

幾乎同時,一條雜亂的小巷裏,一襲黑衣的聞人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涕泗橫流,連句求饒的話都沒法完整說出來的叛徒,頓覺無趣,一聲輕笑,手起刀落,男人喉間噴出的鮮血,便濺到了他的衣擺之上。

聽到動靜的薛臨,走進小巷,看見男人瘦削的背影,瞇了瞇眼,“你不是日使殷獅,你是誰?”

而此時已經給黃府老夫人寫下藥方的倪音,看著腦海中的紅黑兩點,終於成功會師。

不知過了多久,小紅點依舊停留在原地,小黑點卻往城外的方向快速挪去,然後也停下不動了。

倪音擡頭看了眼天,問了身旁送她出門的婢女一句,“對了,今日是初幾來著?”

婢女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低頭恭敬地回道:“回姑娘,今兒個是十五。”

十五月圓之夜啊。

沒記錯的話,劇情裏的聞人巽雖然是前任魔教教主之子,卻因為生母出身異域,身份微賤,連帶著他這個兒子都不受前教主的寵愛。不僅不受寵愛,還因為絕佳的根骨,淪為教中的試毒藥奴。

原故事中,與其說他是因為走火入魔而大開殺戒,不如說是因為毒入肺腑,人已徹底瘋癲。

而十五月圓夜,便是他最孱弱的時候。

太湖一戰,薛臨正是鉆了這個空子,才弄死了聞人巽。

這般想著,倪音只覺得今日恐怕是最適合接近聞人巽的日子。

於是出了黃府,倪音便直奔腦海中小黑點的定位而去。

最終在城外一處偏僻山澗的潺潺溪水中,看到了半邊身子躺在溪中,黑衣墨發的聞人巽。

此時男子的黑色帷帽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或許是有異域血統的關系,男子的眉骨極高,五官深邃,長發發尾卷曲,本就蒼白的膚色,此時更是白得近乎透明。閉著眼睛躺在溪水裏的模樣,哪裏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冷酷暴戾的魔教教主,更像是一位破碎感拉滿的陰郁漂亮少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