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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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廚房裏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會是嘩啦下油鍋炒菜的聲音,一會又聽到砂鍋咕嘟咕嘟燉什麽,感覺像同時舉辦好幾場隆重的演唱會,梁依然在門口徘徊了好幾次,試探著問江簡之需不需要幫忙,都被江簡之請了出來,後面索性就不管他了。

雖然溫度起伏不定,但畢竟已經到了春天,出太陽時還是熱,往街上一看,大家都在亂穿衣,有牢記春捂秋凍還穿羽絨服的,還有像江簡元這種火氣旺的,一出太陽就翻出短袖。

齊思鈞好不容易哼哧哼哧把作業寫完,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請求:“梁老師,我作業已經完成了,可以看會動畫片嗎?”梁依然看他那個樣子特別好笑,委屈中摻雜了幾分可愛,心裏一軟就說:“去看吧,但是得先把本子整理好。”

上回齊思鈞把作業本甩得沙發桌子滿天飛,被江簡之抓住,狠狠收拾了一頓,從此以後齊思鈞就乖了,再也不敢隨心所欲寫完作業就萬事大吉的溜去玩。

江簡之對小孩很嚴厲,而且配上他那張臉和眼神,真是凜若冰霜,經常讓人有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的堂皇,有時候梁依然都嚇得夠嗆,雖然不是他員工,都能想象在公司那種壓迫感。

在害怕江簡之這一點上,齊思鈞、江簡元和梁依然三個人是非常有共同語言的。

齊思鈞得到了老師首肯,開心壞了,生怕她一會反悔一樣,急得就打開平板,開始津津有味欣賞動畫片。

梁依然和江簡元坐在沙發上,梁依然在剝蒜,江簡元拿著遙控器,也沒怎麽專心,瞥幾眼,抱怨一句沒意思,又換臺,已經完全不把自己當客人了,一條腿壓著另一條腿盤坐,不僅拖鞋沒脫,還使勁抖盤著的那條腿。

梁依然皺眉看他好幾眼,江簡元都沒反應。

梁依然無奈,只好身子前傾,輕輕在他手心扇了一下:“你不要穿拖鞋踩我沙發!”

江簡元這才無聲地撇撇嘴,把腿放下。

又翻過好幾個臺,這個時候都在播地方新聞,江簡元根本沒興趣,就開始轉動腦筋打梁依然的主意。

他想到什麽,忽然問:“你之前和我哥吵架了?”

梁依然奇怪地斜他一眼:“沒有。”

江簡元露出一副別掩飾了我都懂的表情,壞笑著說:“你肯定和我哥吵架了,不然他之前不會無緣無故把我兇了一頓,還好久都沒理我,他肯定是受刺激了你知道嗎?他一受刺激就這樣犯病,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梁依然繼續扒蒜,面無表情。

“我不了解你們的事。”

她的冷漠根本沒有影響江簡元的探究欲,反而讓他抓住什麽蛛絲馬跡似的,瞬間打開思路,“欸,同桌,話說……你覺得我哥,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就是作為一個男性,一個男人,怎麽樣?”

江簡元徹底不關心電視了,一屁股坐到她旁邊,興致盎然。

從梁依然坐的角度看過去,其實剛好可以看到廚房裏江簡之的背影,但是也僅限於此了,只有背影,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江簡之偶爾側過身拿東西時,露出鼻梁挺直的弧度。

他個子很高,手長腿長,肩膀寬闊,站在她家廚房忙活,瞬間感覺廚房都變小了,身高呢目測在185以上,長得帥,身材比例毋庸置疑的好,性格又好,還很有錢,除了臉冷了點,按照梁依然的標準來衡量,說實話真找不出缺點。

主要是長得帥,性格好,情緒穩定。

和他接觸下來能發現這個人雖然話不多,但很會照顧周圍人情緒。

梁依然對江簡之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齊思鈞帶回來了很多毛線,就是小學生上美術課時做手工用的那種毛線團,應該是已經用完了,還是前天秦阿姨和梁依然給他準備的。

齊思鈞放學就把毛線團隨手扔到茶幾,沒管了。梁依然那天晚上剛好有鋼琴課,接了齊思鈞回來就安頓他在客廳寫作業,自己和學生進主臥上課,門是掩上的,只留了條縫,她也沒太註意客廳動靜。

一個半小時後梁依然下課,跟學生道別,收拾了一下鋼琴走出來,就看到江簡之不知什麽時候坐在她家沙發上,鼻梁架了副銀絲邊眼鏡,白色正裝襯衫,灰西褲,正在解齊思鈞扔在茶幾的那團毛線。

毛團亂七八糟,打結得不成樣子,他專心致志,一絲不茍,一點也不急躁,很有耐心的一點點理清,抽出亂線,拉長,解開。

毛線是熒光色的,襯得他的手指更加白皙,又長又白,骨節分明,手背隱隱有青筋隆起。

再往上移,鼻梁窄而挺,眼尾上挑,下頜棱角成熟而冷峻。

在傍晚的柔和光暈下,輕輕微風吹拂。

梁依然那時候覺得心裏驀地閃過一絲非常異樣,且奇怪的情緒——說是情緒,也有點像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形容出來反而變了味道。

抓住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乘著橙紅色燦爛盛大的夕陽飛走了。

她在那看了他手上來回動作了好久。

“下課了?”

江簡之察覺到她略顯強烈的目光,擡起頭。

梁依然立刻回神,按下心中波濤洶湧,盡量平淡地說:“哦,你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

江簡之解決掉最後一個結,放下已經理清的毛線團,撐開胳膊,伸了個懶腰。

梁依然低著頭走到客廳,僵硬得很,簡直不敢再把眼神放在他身上了,因為那襯衫裁剪還挺合身的,他一用勁就能透過衣服看到……很有鍛煉形狀的胸肌……

或許是她慢慢變紅的耳朵,或者是飄忽不定的眼神引起了懷疑,江簡之皺起眉,深深盯了她一會,忽然出聲問:“很奇怪嗎?”

梁依然:“啊?”

江簡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銀絲邊眼鏡:“我平時除了看文件,不太戴的。”

哦是說這個啊,還好還好……

梁依然長舒一口氣:“哦,是啊,第一次見你戴眼鏡,還有點不習慣呢。”

最好笑的是,江簡之最後領著齊思鈞回去,梁依然送他們,在樓道揮手給齊思鈞說拜拜,沒來及關門,就聽齊思鈞說:“舅舅,我美術課的原材料丟了。”

梁依然正要出去叫他,江簡之卻無波無瀾地說:“自己的東西以後上點心,毛線嗎?在茶幾上。”

齊思鈞抱怨:“你為啥不提醒我。”

江簡之本來就冷的音色在樓道的回音顯得更空曠了:“我哪知道你還要不要。”又催他:“趕快上去拿,外面等你。”

齊思鈞懶得上樓,但他同時知道大舅是指望不上的,撒嬌撒潑都指望不上的,只能噔噔噔邁著小胖腿跑上來,氣喘籲籲說:“梁老師,我忘拿東西啦。”

梁依然把毛線纏好放在袋子裏遞給齊思鈞,心裏卻在想剛才江簡之問得那句話。

她心想你這個樣子不是太奇怪了,而是太澀了。

回到現實,被江簡元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梁依然發覺自己居然開始認真的思考,認真的思考江簡之到底怎麽樣——一定是最近他們見面太頻繁了,才形成了固定印象,梁依然就很生氣地說:“我為什麽要覺得你哥怎麽樣!”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語氣有多麽惱羞成怒。

“你們兩個,沒有……我還以為,你們……呃……“

江簡元似乎非常不可思議,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詞,連說帶比劃,兩個大拇指相對一貼,做出類似親吻的樣子。

情人節那天他哥先是把他揍得鼻青臉腫,後來梁依然又不知道怎麽把他哥惹到了,大半夜奪命連環電話發洩在自己身上。

雖然嘴硬說沒生氣,不在乎什麽的,但作為親兄弟,江簡之自認為對哥哥還是有一些了解的——一直以來江簡之的性格都是不動聲色那一種,理智到近乎冷靜,甚至於一切都和他無關般置身事外的冷漠,他哪見過江簡之發這麽大火。

江簡元不懷好意地打量起梁依然,奸笑著拖長音調:“嗯……你別說,弟債兄償,也是很合理的。”

梁依然難堪到火氣上頭,聲音也難得放大,沖江簡元吼:“沒有,你完全誤會了,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準備吃飯。”江簡之從廚房探頭,恰好梁依然瞪了一眼江簡元,他就瞇了瞇眼問:”你們兩個怎麽了?“

江簡元自從在酒店被收拾了一頓,變得特別老實乖巧,滿臉堆笑說:“什麽事都沒有啊,哥,我們收拾桌子。”

江簡之看了看氣得臉皺成包子的梁依然,又瞥了眼賤嗖嗖的弟弟,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就非常不悅地說:“江簡元過來端菜。”

江簡元趕緊站起來:“好的,我來了。”

他邊往廚房磨蹭,邊跟梁依然繼續擠眉弄眼。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哥對一個人這樣,這麽……嗯……你懂嗎……”

經過梁依然時,她忍不住重重打了一下江簡元的胳膊:“不懂。”

“同桌你太笨了!”

江簡元扒著廚房門框回頭,無奈嘆氣。

梁依然本來心情還挺好的,全被江簡元這個家夥毀掉了,現在又糟糕起來,整個吃飯過程中不斷用眼睛去瞪江簡元。

江簡元一開始還能勉強無視,後來也忍不住了,筷子一拍就問:“你幹嘛這樣啊?我飯都吃不下了!”

梁依然沒穿假肢,氣得就在桌子底下用左腳踢他。

江簡元長腿一岔躲開,發現哥哥面色不善的看著自己,就作出投降手勢,對江簡之告狀:“我都沒惹她,是她踢我好不好!”

“吃飯不要說話!”江簡之冷冷地掃了弟弟一眼,轉頭給梁依然非常自然地夾了一塊排骨,輕輕說:“吃吧,有什麽一會再說。”

江簡元觀察到對面兩個人之間暗流湧動若有若無的氣場,不可置信地翻著白眼:“你們兩個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完全背叛我了。”

他要不要提醒一下二位能認識全都是多虧誰啊!結果對他就這個態度,真好意思了?

江簡之涼涼地說:“多吃點,最好把嘴堵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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