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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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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梁依然突然想起那次江簡之對自己說“梁小姐隨便”時促狹惡劣的樣子,瞬間也堂皇了,但好在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生在她面前遮擋了一下,江簡之沒有看到她捂嘴驚慌的傻樣,而且這回他楞了片刻就過去了,並沒有計較。

江簡之說:“我也才到,坐吧。”

服務生輕聲詢問:“江先生,上菜嗎?”

江簡之點點頭,將菜單遞過去:“喝點什麽?”

梁依然大概翻了一下,這菜單裝訂得簡直像書,又精致又詳細,每道菜從原料到理念,都得讀半天,並且沒有價格,她不敢隨便點,走馬觀花地瀏覽一遍,就不好意思地說:“我喝水就行。”

服務生體貼地安排:“給您添花茶吧,可以嗎?另外,女士有什麽忌口或者特殊口味的偏好?”

包間面積挺大,但包間裏的餐桌並不大,桌中間轉盤還點綴了新鮮插花,以山水為托底,從小孔一陣陣噴出水霧,像幾朵雲停在半山。

梁依然說:“沒有,謝謝。”

服務生添完水,對二人微笑:“兩位慢用,有需要請隨時按鈴叫我。”

等包間門輕輕關上,江簡之才看著她說:“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菜,所以自作主張選了一家,嘗嘗味道怎麽樣。”

“挺好的,感覺很不錯,謝謝你,費心了。”梁依然從進來起就不停咽口水,心裏緊張的不得了。

江簡之笑了:“你還跟我說謝謝,是我欠你一個道歉才對。”

“去找你爸爸的事,真的非常對不起,確實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未經過你的允許,就貿然將當年的一些……”江簡之看著她,頓了頓:“過於片面的情況吧,告訴了他們,打擾了你和家人的生活,再次向你道歉。”

梁依然的腦袋緩緩沈重的低下了,好半晌問:“你是怎麽知道的,簡元告訴你了。”

江簡之誠實地說:“是的。”

梁依然舔了舔嘴唇,覺得心中一股不明不白的難受湧出:“……我從來沒有怪過他,也不認為我的殘疾和他有任何因果關系,如果簡元為此而心懷愧疚,真的沒有必要,我跟他說過,他還是不信,可以的話,也請你幫我勸勸他。”

江簡之卻不置可否:“有沒有關系,這是另外的事,我們有不同意見,可以彼此分別保留。今天我只是為了我個人的錯誤向你道歉,或許補償的方式有很多,但我選了一個最不考慮你個人意願的路徑,還讓叔叔替你阿姨擔心了,非常不應該。”

江簡之認真的看著她,聲音沈穩,不疾不徐,說話極有條理。

如果梁依然專心聽了,就會反駁江簡之所謂的“補償”——她根本不認為江簡元犯過什麽錯,又何談補償呢?

可是梁依然被江簡之的目光盯著,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前言不搭後語的“嗯”了一聲,小聲說:“我媽媽想收下那筆錢,我爸不要。”

但即使如此江簡之也聽懂了,他沒有料到矛盾居然是這麽產生的。

“吵架了嗎?”

“嗯……”梁依然慢慢點頭,更加歉疚地說:“吵得還挺厲害的,所以那天有點生氣,才對你說了那種話,對不起。”

江簡之皺起眉,面色鄭重:“不,是我的失誤,你生氣是應該的。”

梁依然瞥了他一眼:“沒關系,當時也是我太沖動了,其實說得有些沒道理的,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江簡之輕輕笑了一下——比如,也請你們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了,這種話,是嗎?

嗯,他是不會當真的。

“你今天要見我,就是想說這個……”梁依然的目光又開始閃爍。

江簡之笑著說:“對啊,反正歉已經道過了嘛,不過除了道歉,還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你商量,齊思鈞特別喜歡你,除了你的課誰都不想上,他這兩周已經連著氣走三個家教老師了,你回來要是還有精力的話,能不能繼續輔導他?”

他故意對梁依然露出一個頭疼無奈的表情。

懷著獵人一樣的耐心、恒心、必要的時候需要一點狠心,精心放置陷阱,灑下誘餌,等待長尾巴的漂亮小鳥靠近。

從小到大,江簡之做什麽都是表面雲淡風輕,然後暗自努力,他覺得這樣沒有什麽不對,松弛是一種態度,輸贏他不在乎,他只享受這種近乎自我淩虐的延遲滿足的過程。

他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本來鄉下老家總喜歡起賤名,賤名好養活,寶和玉很快就碎了,圓滿的永遠也不能圓滿,願望寫在名字裏,被老天爺看到了,就會特別留意,因此殘忍地收回去,珍視的總是很快破碎,只有藏在心裏才能長久。

他試過把梁依然藏在心裏,束之高閣,故意不去問,後來發現這個人真的非常遲鈍,如果繼續下去的話,可能有一天會直接音訊全無下落不明,或者收到她結婚請帖——哦,她甚至未必會請他,只會請他弟。

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沒道理的,轟轟烈烈地來了,錯過就會後悔,他為什麽要躲?為什麽要把機會拱手讓給未來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其他人?

“啊,好啊。”

不出所料,梁依然聽完他的一番話,錯愕片刻,立刻高興地笑了起來——受到學生的認可,還是很令人振奮的。

她皮膚白,經常呈現出沒有血色的白皙,稍微笑一笑,臉頰那邊就漲出淡淡粉色,包間裝修色調比較暗,一瞬間江簡之連她臉上小小的淡褐色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簡之微微挑眉:“那我們算是和好了?”

梁依然還沒開心一會,剎那間又受到不小的驚嚇:“我、我沒有跟你決裂過……”

“啊,好吧,那麽以茶代酒,碰一杯?”江簡之和顏悅色地端起玻璃杯,朝她傾斜示意。

江簡之今天穿了一件版型很挺括,裁剪合身的黑襯衫,沒有打領帶,最頂端扣子松開了一顆。他眼型狹長,微微上挑,面無表情地時候顯得很冷漠,笑起來卻有種漫不經心的多情。

梁依然發現,其實江簡之有一張非常漂亮的,與他銳利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很不匹配的嘴唇,潤澤而柔軟,要是把上半張臉遮住……

看著看著,梁依然心裏那簇篝火就又不受控制一樣,唰地燃燒了。

襯衫勾勒出手臂緊實的線條,寬肩窄腰,身型偏修長,包裹嚴實的時候,就看不出衣服底下還是蠻結實,那次自己幻肢痛發作,他單手就把她整個身體都圈住扶穩了,回想起來觸感還是非常有彈性的。

又彈又緊……摸起來手感真的不錯……

“梁依然?”

江簡之叫了一聲她名字,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晃了晃玻璃杯。

梁依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盯著他想入非非好久,慌忙移開眼神,面色通紅地往前碰了一下:“……謝謝。”

天吶,她這是怎麽了?

玻璃杯叮地清脆相撞,艷麗的紫紅色茶湯翻湧著細小漣漪,江簡之眼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

梁依然尷尬地清清嗓,順著斷片前的話題繼續:“其實思鈞是個好孩子,非常懂事,也非常聰明,可能是爸爸媽媽工作忙,之前沒有時間培養他的學習習慣,所以現在在學習和生活上都需要家長多費心的,但總體來說,思鈞真的是個好孩子。”

江簡之很疑惑在她眼裏到底有沒有誰不是好孩子,齊思鈞這種狗熊一樣討人厭的也能叫好孩子了?那她要是見到小時候的自己,豈不是會愛死。

在江簡之眼裏,除了梁依然,世界上沒有一個好人。他懷疑在梁依然眼裏,世界上全是好人,沒有人不可以被原諒。

梁依然看著江簡之一言難盡的神色,堅持不懈:“有句俗話叫七八歲討狗嫌,這個年齡的小孩本來就處於心裏發育的重要節點,開始有叛逆的傾向了,而且思鈞比同年齡的其他小朋友活潑、淘氣一點,更需要家長多關註。”

“狗都嫌了,你嫌棄也是很正常的嘛……”她弱弱地說。

梁依然說完抿著嘴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江簡之看她笑,也忍不住樂了,氣氛就一下子輕松起來。

菜慢慢上了,兩個人吃著,梁依然好奇問:“你是來這裏有工作嗎?”

“是的,出差。”江簡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臉不紅心不跳。

“你……”

這回兩個人一起開口了。

江簡之朝她攤手:“你先說吧。”

梁依然說:“哦,就問問你什麽時候回去呢?”

江簡之想了想:“可能……後天吧。”他看了看她:“你呢?”

梁依然老實交代:“明天。”

江簡之點頭:“你怎麽回去?高鐵?

梁依然說:“是的。”

江簡之喝了口水,狀似無意地提出:“我剛好開車來的,不介意的話,明天把你一起送回去?”

梁依然擺擺手:“沒事的,不麻煩了,而且你不是後天才開完會麽。”

江簡之說:“最後一天日程本來也沒安排我,我可以遠程參會。”

梁依然是想拒絕的,跟江簡之一個桌上吃飯已經夠糟糕了,還要跟他長時間坐在一個車裏?空間那麽小,呼吸都無處遁形,開什麽玩笑,她絕對沒有勇氣。

但是江簡之再一次熱心邀請:“你不用覺得有負擔,反正我要開車回去的,一個人路上還很無聊。”

他的眼神特別單純,絕對只是純粹的好意。

梁依然給自己默默催眠:你得學會像個正常人一樣跟別人打交道,不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想那麽多,每個人都是有朋友的呀,又不是說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坐一輛車就要發生什麽故事,人家可是什麽都沒有想,你別自作多情了。

而且她越看越覺得江簡之神情嚴肅,簡直像在詢問工作夥伴。

社會化第一步,學會與人正常交往,實驗對象江簡之。

梁依然認為江簡之這麽優秀,做什麽事都落落大方,自洽得體,很有自己一套待人接物哲學,她應該多多向他學習,學習人家處事的方法。

而不是在這裏對他的臉蛋和肉///體胡思亂想。

梁依然決定硬著頭皮逼自己一把:“如果不耽誤你工作的話,謝謝了。”

江簡之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覺攥緊又松開,故作輕松地問:“你在哪住,我明天去接你?下午走可以嗎?”

梁依然拿出手機要把酒店定位發給他,才發現兩個人還是拉黑狀態。

梁依然用餘光偷瞄了一眼,見江簡之正慢條斯理吃飯,她也就沒吭聲,默默把他拉出來,分享了位置。

晚上又和同學提起明天回家的事,梁依然說:“你別擔心我啦,剛好有個朋友順路捎回去。“

同學瞬間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什麽呀梁依然,你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梁依然說:“哎呦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一個學生家長,剛好過來這邊出差,人家看我不方便才好心幫忙的。”

同學頓時大失所望:“家長啊,那年齡肯定挺大了。”

梁依然窘迫地說:“是啊是啊,都結婚了,是個漂亮的……呃,姐姐。”

她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撒謊。

好巧不巧江簡之這時候發信息過來:謝謝你,把我放出來了。

梁依然回了一個小貓流汗的表情包,發現同學投來的賊兮兮目光,就非常做賊心虛地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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