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關燈
第 17 章

第二天下午,江簡之到快捷賓館門口等她。

梁依然這次出門沒帶多少行李,除了斜挎包,還背了一個大點的旅行雙肩包,包裏大半都裝的藥,造型完全就是游客。

江簡之站在車邊,黑色防風夾克,黑褲子,穿得很嚴實,全身上下除了一張小白臉和袖口兩截手腕,沒有一點顏色。

梁依然第一次見他穿這麽休閑,第一次覺得他不像開了一半會從會議室裏被強行拖出來,實話實說,因為平時太衣冠楚楚一絲不茍,這種打扮反而瞬間減齡好幾歲。

可恨的是這個家夥哪怕亂穿衣服都極其吸引目光,三四個背著書包的小姑娘從門口經過,其中一個噔噔噔繞到他前面,故意轉過頭和同學說話,然後飛速偷瞄好幾眼,最後路過時,互相掐胳膊發出無聲尖叫。

路邊高大蕭疏的梧桐樹下,江簡之就像梁依然第一次提著菜在小區大鐵門見到他的樣子,英俊,眼神漠然,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有的梧桐樹皮已幹裂剝落,顯出青綠色透著白的樹幹,若即若離,如同卷起來的書頁,似乎用手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

她忽然有點迷茫了——到底是怎麽跟江簡之慢慢熟悉起來的?他們兩個無論哪方面來說,都應該是一輩子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吧……

一輛車駛過,遮住男人挺拔的身影,然後露出那張臉。

江簡之擡頭時,看到梁依然又是背又是挎的從電梯口出來,像小烏龜背著重重的殼,她本來就走路慢,一背東西更顯得吃力了,就三兩步穿過人行道,帶了一身冬天的寒氣進了大堂,很自然地接過行李。

指尖交錯,微微泛涼。

江簡之掂了掂雙肩包:“就這些?”他還專門開了輛平時不太動的車,實在大材小用。

“沒帶什麽東西……”梁依然小聲說。

江簡之:“好,你慢慢辦,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幹脆利索地推門出去了。

前臺大姐敲著鍵盤,笑瞇瞇探頭:“對象啊?”

梁依然本來想說是朋友,又覺得人家隨口一問,自己解釋一大堆,反而非常欲蓋彌彰,就皺巴著臉支支吾吾笑了一下。

大姐嘖嘖誇讚:“真俊。”

梁依然順著大姐嗑到了的目光扭過臉,剛好看見江簡之對車屁股一踢,後備箱開了。

她坐上車,江簡之一邊戳導航一邊問她:“中午吃飯了嗎?“

梁依然說:“哦,吃過了。你呢?”

江簡之點頭:“嗯。”

她根本沒坐副駕,被安排坐在了後排,座位上還放了兩個可愛的小軟墊子和一張毯子,梁依然摸了摸,謹慎地沒有移動——萬一是別人的物品呢,她對江總的感情生活也不太了解,是女朋友的東西也說不定。

江簡之已經好心幫忙了,她不想給他添麻煩,要註意分寸。

不想江簡之卻先一步開口:“你腿要是放久了不舒服,就用那個墊子墊著。”

後排座位中間的扶手全部被拆掉了,除了第一次自己沒看清車標的那輛超級亮的車以外,江簡之開各種款式的黑色奔馳。

今天這輛後排尤其寬敞,她能坐得很後,將整條腿平放,甚至還有腿托。

梁依然試著躺了一下,太舒服了,簡直可以和電影院貴賓廳沙發比擬。

她趴在副駕靠背,對江簡之滿懷感激地眨巴眼:“謝謝你。”

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江簡之才好,這座位比高鐵舒服多了,她膝蓋有傷,不能久彎,高鐵二等座前後排距離有點局促,而且來來回回起身,很不方便。

這也太巧了吧,江簡之出差開這麽寬敞的車,這好事就讓自己碰到了。

她跟江簡之雖然也認識有段時間了,但兩個人獨處的機會還真沒有。大多數時候不是和齊思鈞,就是和江簡元或者其他人,之前坐他的車去過游樂園一次,但路程也很短,一會就到了,今天卻要在高速行駛好幾個小時。

其實梁依然心裏還是有一點忐忑的,不是因為愧疚啊,覺得他有錢所以自卑啊……什麽的,而是她在江簡之面前總是特別容易胡思亂想,一會就緊張的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手腳也不會放,話也顛三倒四。

再加上江簡之此人大多數時候面無表情,冷若冰霜,感覺對所有事都泰然自若,就更顯得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了。

江簡之邊開車邊跟她閑聊:“你都去哪裏玩了?和同學一起?”

“我同學也忙著上班,而且我就來了兩個禮拜,時間太短了,只有周末她陪我去附近景點逛逛……前一陣子被我爸媽的事弄得有點煩,所以就想出來換個心情,也沒提前做計劃。”

似乎是沒料到她一口氣說這麽多,江簡之笑了下:“那平時除了上課,你其他時間都幹什麽呢?”

提到這個,梁依然有些小惆悵:“很少做什麽,我……畢竟不方便,出去得麻煩親戚朋友,不太好意思。”

下午車不多,很快就駛出城區了,路邊全是賣汽配件修車加水的,貨運車一過,揚起漫天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梁依然還在琢磨升降按鈕怎麽用,江簡之那邊按了個什麽,車窗自己慢慢升起來了。

她轉頭,江簡之握著方向盤心無旁騖地看路,一點表情都沒有。

梁依然就這樣盯了他一會,好像在探究他究竟悄默聲地安了哪裏,半天才移開眼:“你呢?應該經常出差去別的地方吧?”

江簡之聽出她語氣裏的羨慕,唇角輕翹:“這個事,少了不好,多了也不好,我現在出差太多了,一周有時候飛幾個城市,坐飛機都坐木了,早上在酒店醒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其實也挺煩的。”

“好辛苦啊……”梁依然不是故意吹捧,是真話,她低下頭,無地自容:“讓你一個人開這麽長的路,怪不好意思的。”

江簡之打開了一點主駕駛的窗,空氣順著縫隙流淌進車內,開得並不多,只有一條細細的窄縫,但足夠使他冷靜,寒風拍在他額頭,輕輕地吹動了頭發。

“你怎麽會開車過來?為什麽不做高鐵或者飛機呢?不是更快嗎?”

江簡之笑笑:“也不遠,想自己開車逛逛。”

他記憶裏為數不多自駕的經歷好像都貢獻給梁依然了,他一般出門基本都是司機開車。

江簡之很隨意地補充:“之前不小心把腳扭了,還坐了陣輪椅,哪兒都去不了。”

梁依然果然一下子緊張了:“腳扭了?怎麽扭的?那你現在還開車?會不會對恢覆不好?”

“已經沒事了。”江簡之偏頭瞄了眼左後視鏡。

他沒有說自己是因為什麽扭的。

梁依然用非常擔憂的眼神看著江簡之的側臉,又坐直探頭去看他踩油門的腿,完好無損,並沒有什麽零件缺失,這才皺眉望向窗外。

隔了很久,突然說:“昨天吃太辣了,你別把扭傷不當回事,辛辣食物對患處有害,會刺激傷勢的。”

其實昨天那家餐廳整體挺清淡的,特意點幾道辣菜,她還以為是江簡之的口味。

江簡之目不斜視:“你不是喜歡嗎?”

他這話一出,三秒後,梁依然才連上腦電波一樣,呆呆“啊”了一聲。

江簡之重覆了一遍:“你喜歡吃辣,所以點的。”

噠噠、噠噠……轉向燈一上一下,一輕一重,和心跳同頻。

梁依然費勁思索了半天,吞吞吐吐說:“那你也不要……”

上高速前排隊過ETC,江簡之讓梁依然從後排包裏取出來個保鮮盒,盒裏裝著果切,還分裝了堅果,梁依然不習慣在車上吃東西,怕給他弄臟,就問江簡之:“你要不要吃?”

江簡之指使說:“剝個橘子吧。”

梁依然老老實實剝開橘皮,露出完整黃澄澄的果肉,舉著捧過去,可是江簡之完全沒有要接的意思,一直瞟她,梁依然頓時呆若木雞,啞口無言——不會讓她餵吧,她真的做不到。

他明明單手就能開車的,現在手就跟粘在方向盤一樣,抓得緊緊的。

梁依然舉著的手慢慢放下來,又放回保鮮盒裏,小心翼翼請示:“要不,等下服務區吃吧……”

江簡之說:“那裏有叉子。”

“哦,好的。”梁依然用牙簽戳了,顫巍巍遞到他臉邊:“給……“

江簡之張開嘴,一下咬掉,梁依然同時發出“嘶——”的一聲。

江簡之往後閃了閃:“我咬到你了?”

梁依然忙說:“不是不是,膝蓋突然有點疼。”

江簡之問:“那塊磨的,平時會痛嗎。”

梁依然忍住膝蓋傳來的陣痛,皺著臉說:“嗯,假肢殘端摩擦久了,有時候會出血,所以一般不出門盡量不戴……比較舒服……”

靜了一會,江簡之突然叫她:“梁依然?”

梁依然從後視鏡裏看著他垂下的眼。

江簡之問:“你有男朋友嗎?”

“沒、沒有啊,怎麽了。”

“嗯,就問問。”

江簡之指節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又好看,性格也好,應該很多人喜歡你的。”

梁依然想起相親那個男的,他們似乎都說了相似的話,強忍住心裏的火,勉強笑著問:“你是故意的嗎?”

江簡之一楞:“不是。”

梁依然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江簡之,卻不期然和他對上目光。

他說:“冒犯你了,對不起。”

梁依然不介意別人談論她的殘疾,有時候她自己都會跟朋友開玩笑,還會把假肢卸下來掄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偏偏被江簡之一問,就覺得非常難受,很尷尬。

過了好久,江簡之說:“我也沒有女朋友啊。”

梁依然心想你說這個是什麽意思呢?

她瞅了江簡之一眼,小聲說:“那才不正常,你這麽一表人才、年輕有為,怎麽沒有人追你啊。”

江簡之想了想:“因為沒有遇到合適的。”

“合適……”這個詞很玄學了,梁依然自言自語一樣念念:“什麽算合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