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二零二四年冬，我的愛人死於聖誕節前夜。

……

我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拭去模糊了鏡面的白漬，寂靜無聲的浴室裏，接連不斷的微信提示音顯得格外刺耳。

不看我也知道，是黎風澄發來的。

兩點零七分……七分鐘前，我下定決心取消了給他設的置頂。

我不敢點開那些消息，我害怕，只要一瞬間，我又會放不下手。

下意識我還是點開了微信。

可下一秒我還是猶豫了。

我想，或許我應該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

我沒下什麽娛樂軟件，現在也沒心思去下，幹脆去看微信朋友圈。

列表裏的好友不多，沒劃幾下就看到了黎風澄昨天拍的晚霞，地上的影子，是我們牽著手。

他總愛發些暧昧又不點明的東西。

在這個界面，我停留了好一會兒。

數了數，這是我們相識的第十年，相愛的第九年。

算了，多想無益。

我拉回最上面刷新了朋友圈，新的內容瞬間將那張照片覆蓋。

沒想到這個點還在更新的人不少，接著我註意到了其中有好幾個人都分享了相同內容的視頻。

“2024年12月24日淩晨兩點左右，浙江杭州一畫室發生火災，因屋內布滿可燃物，火勢迅速蔓延，起火原因暫時不明，人員傷亡情況不詳……”

我聽著AI合成的語音播報，難得體會到了，那所謂心空的滋味。

視頻裏拍攝的那間畫室，即便內部已經被大火淹沒，但這一年間我陪著黎風澄去過無數次，我們還曾散步路過那個街口，即便不看其中陳設，我也能一眼就能認出。

恐懼、不安、難以置信……數種難以訴諸的情緒交織著湧入我的腦海。

終於，我點開了他的聊天框，每一條語音信息都很短，一點不像他的風格，回看往日的舊訊，基本都看不到少於十五秒的。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話很多，而我不厭其煩聽他反覆訴說相同的平常事。

打開聲音前，我試想了無數種可能性，罵我的，徹底放棄我的，挽回我的……

未曾想卻是他最後的告別。

“對不起……”

“我可能……咳咳……”

“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愛你……”

毫不掩飾的哭腔，伴隨著濃煙刺激咽喉帶來的陣陣咳嗽。

我被迫肯定，他就在那間畫室裏。

黎風澄，獨屬我一人的小畫家。

我不信他會死，這是唯一我刻意回避的猜想。

我顫抖著手打字，一連好幾回都打錯，我說，我錯了，我愛你。

可他註定再也看不到了。

我強壓下胃裏泛起的惡心，反應過來之後，外套都沒拿上就沖出了家門。

踩油門的時候，我的大腦好像都停止了最基本的思考，一心只想著要快點過去。

趕到畫室的時候，烈火還沒來得及被撲滅。

那一刻我多麽想沖破警戒線，就這樣和黎風澄死在一起。

這樣，也許，就可以……

讓世人親手將我們的遺骸埋在同處。

我眼睜睜看著消防員從廢墟裏拾出殘破的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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