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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哪裏來的這個遲霜裏? 他語氣實在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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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哪裏來的這個遲霜裏? 他語氣實在是淡……

齊鳶一顆心突突地跳了起來。似乎今夜從他見到聞人無焉那一刻起, 他就從來沒停止過紛亂的心緒。

李賦看清楚來人是誰,冷笑起來,也不再裝瘋賣傻,道:“我當是誰呢, 怎麽?你們兩個久別重逢, 不好好敘舊, 反倒找起我的麻煩了。”

“你屢次三番擾亂收繳令,現在又給孟濯塵下毒, 我難道不應該找你的麻煩?”聞人無焉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整個人站在了月華之下。

他與李賦的修為本就是天壤之別, 也不欲聽李賦多說,直接將人捆了起來, 立刻有弟子將他帶了下去。

齊鳶眼睜睜地看著李賦被人帶走, 別過臉去無視了李賦看著他的眼睛, 一句話沒有說。

他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徑被抓了個正著, 自然也沒有臉面給李賦求情。

正當他以為聞人無焉會像剛才一樣, 無視他然後離開之後, 那冰冷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身上。

聞人無焉不含任何感情道:“斬月谷弟子齊鳶,結交奸黨,欺師滅祖, 意圖私放罪人李賦,即刻押入地牢之中。”

齊鳶楞在了原地。

隨即他才意識到自己心存僥幸——聞人無焉都已經說了,他不再是原來那個人,師祖見弟子私放罪人,自然是要懲治的。只是,只是……

聞人無焉的目光落在他緊咬著幾近蒼白的嘴唇上,揮手斥退了要來捉拿齊鳶的弟子, 問:“你可有什麽要辯解的?”

齊鳶一心只想離開這個地方,低聲道:“弟子……弟子甘願受罰。”

他順從地被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架著,離開了這個暫住了幾天的院落,被帶到了斬月谷幽暗的地牢之中。

齊鳶從前只被拎到暗室裏關過,還從未親身進過斬月谷的地牢。

地牢裏關的大多數並不是斬月谷的弟子,大多是與斬月谷尋仇的窮兇極惡之徒,只有少部分犯下大錯的弟子才會被關在這裏。

齊鳶原以為他能在這裏見到李賦,沒想到看管弟子一路帶他進去,左右兩側牢室之內並未見李賦的影子。

暗牢之中不見陽光,氣味不怎麽好聞,齊鳶被一路帶至盡頭一間空曠的牢房,關了進去。周圍的囚徒自看守弟子離開之後,都朝齊鳶吼了起來。

與齊鳶一側的修士蓬頭垢面,一下撞在了鐵柵欄之上,臉被兩條鐵條箍得變形,模樣可怖,鼻翼翁動,竟是在聞齊鳶身上的香氣。

他們不知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多久了,閑來無事,也只能恐嚇恐嚇新人,尤其這個新人還是斬月谷弟子,更是叫人同仇敵愾。只可惜齊鳶不為所動,滿臉冷漠地坐在墻角,充耳不聞。

齊鳶還沈浸在剛才聞人無焉叫人把他關起來的錯愕之中。

若是齊鳶之前還對師祖說“聞人無焉”離開的事情半信半疑,現在則是已經信了大半。

他現在勉強能夠冷靜下來思考,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什麽都沒說,直接認下了“欺師滅祖”的罪名。如果真是勾結外人給師父下毒,這個罪名倒是恰如其分,死一千次都是輕的。

但師父知道真相,想必會向聞人無焉解釋,將他從這裏放出去。

齊鳶便暫且在這地牢中住了下來。他原以為自己第二天就能出去,沒想到一連三日過去,竟毫無動靜。

他擔心是否孟濯塵病情反覆,所以才無暇顧及他,因此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在鐵門一側踱步。

地牢之中,囚徒們正在高談闊論。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曾經是在修真界中呼風喚雨之人,在獄中也只能回憶往昔,以此慰藉。

“想當年,那修真界第一名劍也是我的手下敗將,他除了有那把劍,別的什麽都不是……”

角落裏的齊鳶突然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周圍幾間牢房的人早就註意齊鳶許久,只是他一進來就如老僧入定般坐在角落裏,任周遭人如何挑釁都不予理會,這會兒見他終於像是有了點反應,都不禁定定地看著他。

只聽得齊鳶道:“怎麽不繼續說了?”

方才正在說話的修士喉嚨一滾,繼續道:“他自負年少盛名,行事乖張,瘋瘋癲癲,見了人就要和人比試。我還以為他是多麽厲害,結果不過是只紙老虎。”

齊鳶心想,這人說的應該是謝瓊白當年被真妄劍反噬之後的事情,即便勝了謝瓊白,實在是勝之不武。

只是……這些人若是和謝瓊白一樣的歲數,會不會有人知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尤其是在凡人界的那些封印,如果能打聽到什麽能用得上的信息也好。

他此番回來,雖然先被孟濯塵中毒的事情擾亂了心神,可還沒忘記主要的目的——收繳令背後的操控者意圖毀滅凡人界,這才是頭等的大事。

齊鳶有心想問一問。但那些囚徒見他竟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一個接一個地吹噓起自己的往事,極為無聊,他於是又坐回了自己的角落裏。

人聲嘈雜之際,地牢沈重的頂門突然被打開,頂上的陽光照射下來,惹得眾人紛紛瞇起了眼睛。

齊鳶心中微微一動。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知來人到底是誰,這些囚徒稍稍安靜下來。等看到來人到底是誰時,齊鳶瞳孔一瞬間在昏暗中放大了。

陸岐舟身後跟著兩個看管弟子,自狹長的走道緩緩向他走近,待距離不過存許的時候,齊鳶借著外頭的亮光看清楚了他的眼睛,黑色瞳仁之上蒙了層白膜狀的東西,應當是那時候的眼疾留下的遺癥。

在陸岐舟的示意之下,兩個看管弟子打開了齊鳶的牢門。

陸岐舟眼睛劃過有些呆滯的齊鳶,耐心問道:“還不出來嗎?”

熟悉,可實在又有些陌生。

陸岐舟如今同他說話的模樣,讓齊鳶像是回到了遲霜裏還沒被孟濯塵收進門做徒弟的時候。那時候陸岐舟便是恪守自己當師兄的本分,師兄弟間和睦融洽,才會叫齊鳶生出後來癡戀於他的心思。

齊鳶張了張嘴唇,想要說些什麽,陸岐舟道:“有什麽事情,出去再說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師兄弟二人一路出了地牢之中,陸岐舟在陽光之下打量了一眼齊鳶,並不多看,道:“我回來後,師父才知道你被關進了地牢裏,並非遲遲不叫你出來。”

齊鳶道:“我明白。”

沈默一會,陸岐舟眼睛直視著前方,道:“既然回來了,以後就不要再做這種事情,免得叫師門上下擔心。”

他語氣實在是淡極了,仿佛齊鳶不是假死消失了五年,只是幾日不知所蹤而已。可他越是如此平淡,齊鳶就越是覺得詭異。

明明五年前,陸岐舟因錯冤他一事而萬分愧疚,怎麽可能現在見到他是這種反應!

齊鳶並非是讓陸岐舟作出痛哭流涕之類的模樣,只是現在這樣也未免太過於反常。

見齊鳶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陸岐舟也不多嘴問什麽。二人一路無話,又行至了孟濯塵的居所,仿佛回到了少年時,練完功來找師父稟告的日子。

孟濯塵正在矮幾之前拿著竹簡看書,聽見腳步聲後擡頭看來,見著兩個徒弟便疏朗了眉眼:“岐舟,鳶兒,你們來了。”

他臉色紅潤,想來是已經不受那毒性侵害。

孟濯塵起身,走到待客的區域:“你們兩個都坐吧。鳶兒,這幾日我服的藥有嗜睡之效,還以為你是在我睡著的時候來過,若不是你師兄回來聽說,我竟不知道你被關在了地牢裏,可有人為難你?”

孟濯塵神色莫名,齊鳶從其中聽出了不滿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瞞著師父這件事情?可這又瞞得了幾日呢?

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年裏,師父在斬月谷內的處境也未必好。

齊鳶慢慢搖頭道:“師父,並沒有人為難我,原本也有我做錯的地方。”

陸岐舟在一旁靜坐,對整件事情不置可否。

孟濯塵便以一種說笑的語氣道:“你從小便不會告狀。”

他說完這句話,輕輕地嘆了口氣,氣氛轉而變得有些寂寥,陸岐舟開口道:“怎麽不見師弟?”

他說的師弟,自然是戴穆堯。如今齊鳶回來,好不容易師門重聚,怎麽能少了人呢。

孟濯塵道:“他昨日剛來辭過我,說戴家有事需要他回去一趟。那時候岐舟你還沒回來,我便叫他以家裏的事情為重了,也不知到底是什麽事情。”

陸岐舟微一點頭,道:“師父,那我帶師弟先回西溪小院了。師弟愛潔,在地牢中呆了六七天,必得更衣洗漱。”

孟濯塵:“好。等穆堯回來,我們再在山頂重聚。”

陸岐舟已經起身,齊鳶道:“師兄先行一步,我有事情要同師父講。”

待屋內只剩下兩人,齊鳶直截了當問道:“師父,我離開這幾年,師兄是否遭逢過什麽變故?”

孟濯塵感到意外:“何出此言?”

齊鳶:“我只是……覺得師兄有些奇怪,當初遲霜裏的事情以後……”

齊鳶吞吐措辭,孟濯塵問:“遲霜裏是哪門哪派的修士?我從未聽說過這名字。”

“師父,”齊鳶聲音忍不住揚高一下,“遲霜裏您不記得了嗎,遲霜裏。”

孟濯塵見齊鳶著急,道:“為師實在是想不起來。”

齊鳶道:“師父,您別再跟我開玩笑了。他雖已經被逐出斬月谷,可他曾經就是師門之中最後被您親自帶回來的小師弟。”

孟濯塵看向齊鳶的眼神卻漸漸染上擔憂:“鳶兒莫不是在地牢中被關糊塗了不成?我一生只收過三個徒弟,哪裏來的這個遲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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