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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晦明晰 他今夜,恐怕不能離開斬月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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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晦明晰 他今夜,恐怕不能離開斬月谷了……

明明聞人無焉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齊鳶卻直接傻楞在了原地,根本未反應過來他那句話的意思。

而對方亦不欲和他多做糾纏,丟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孟濯塵的居所。

齊鳶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扶著桌子才險些站住。

聞人無焉已經離開了?不……不對, 現如今收繳令正鬧得滿城風雨, 如果他已經回到異世,師祖又有什麽道理如此行事?

可齊鳶想起聞人無焉看向他那冰冷的眼神, 耳邊不斷回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原本他就覺得,聞人無焉一定已經後悔為他來到異世, 所以不顧一切尋求回去的方法。若是他早已經回去……

正當此時,床上的孟濯塵突然睜開雙眼, 齊鳶猶自茫然地擡起雙眼看過去, 師徒二人恰巧對視上彼此。

不知是不是因為情緒太過於激動, 孟濯塵揚起頭想要起身, 反而虛弱地連聲咳嗽起來, 齊鳶這才反應過來, 沖過去扶著孟濯塵的胳膊,口中道:“師父!”

孟濯塵以手握拳,咳嗽了兩聲。他偏頭深深看向齊鳶的臉, 道:“是你嗎?鳶兒。”

齊鳶解開自己容貌的偽裝,熟悉眉眼全部露了出來,他低頭道:“是我,師父。”

他心中還想著聞人無焉剛才丟下的那句話,因此竟有些心不在焉。

孟濯塵蒼白的臉上竟出現了一抹微笑,他輕聲道:“真的是你。鳶兒,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金丹自爆那樣慘烈的死法,原本他已經不抱什麽希望,只是想著若是能找到些線索也好。

然而齊鳶竟真還活著,此刻就站在他的身邊,千真萬確。

齊鳶眼眶微濕,道:“師父,您身上的毒剛剛解開,切莫再動氣,應當好好修養才是。如果不是因為我,您也不會……。”

孟濯塵搖搖頭,制止齊鳶繼續說下去。

在南宮玲出手的那一刻,孟濯塵自然就明白他是中了圈套。只是他沒想到自己身上中的毒是如此霸道,當他察覺運轉靈力只會使毒發愈來愈快時,已經什麽都來不及了。

將醒未醒之時,他也曾思慮過到底是何人會借齊鳶的事情來誘他受傷。他雖中毒,腦子卻愈發清明。當年的事樁樁件件,皆在腦中浮現,細細想來,自遲霜裏在秘境中栽贓陷害齊鳶之後,斬月谷內就已經開始異象重重。

孟濯塵忍不住道:“鳶兒,五年前,你究竟是為何要借假死脫身?”

語氣裏並無責怪的意思,只是師父剛因為他而身負重傷,齊鳶喉頭滾了滾,竟有種要把事情都全盤托出的沖動。

告訴師父,他是如何看到異世的景象,又是如何與聞人無焉私定終身。只是千頭萬緒,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孟濯塵嘆了口氣,道:“待日後你想說了再說吧,不急於這一時半刻。我見你方才遮掩容貌,是因為什麽?斬月谷的人為難你麽?”

齊鳶打起精神,撿了無憂城中一些重要的事情說了。

孟濯塵聽出他遮掩容貌恐怕是因為近鄉情怯,心中並不是不想回來,於是松了口氣,道:“你師兄近些年來一直為你的事情奔走,不在宗內是常有的事情。穆堯整日忙著執行收繳令,等我傷好之後,師門齊聚痛飲,不失為一件喜事。”

“師兄,喝酒怎麽能不帶上我啊?”

師徒二人正在說話,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加入。齊鳶警惕地轉身,孟濯塵微笑道:“別怕,是你師叔。”

來人果然是顧流,他手中還端著個藥碗,裏頭黑乎乎的汁液還冒著白氣。

顧流戲謔的目光落在了齊鳶臉上,毫不驚訝道:“果然是你。看來離開斬月谷後,你真是一點兒都拜師學藝,詐一詐立刻就上鉤。”

“……師叔。”齊鳶低頭道。

孟濯塵笑了笑,道:“現在該叫你掌門師叔了。”

顧流說出“詐一詐”,齊鳶便想通了其中關竅。原來那兩個外門弟子是在顧流的授意之下,才會放出消息。可怎麽會這麽巧,他得到消息,按捺不住來到此處便與故人重逢?聞人無焉此夜前來給孟濯塵治傷的事情,難道顧流會不知道?

顧流已經走到孟濯塵身邊,探了探他的脈象,道:“師兄身上的毒已經解了。我原本想等在外面,無意打攪你們師徒久別重逢,只是你們這話說得也太久了,藥再不吃,可就錯過最好的時間了。”

說著,將藥碗遞給了孟濯塵。

孟濯塵一飲而盡。

顧流道:“齊鳶,你師父還需要好好休息。敘舊的話過幾日再說也不遲,今夜你先隨我下山,留你師父在這裏靜養”

齊鳶看向孟濯塵,孟濯塵點點頭道:“去吧。”

齊鳶與顧流一齊離開了孟濯塵的居所。

外頭天漆黑如墨,只零星綴著幾顆星子,顧流負手站立在孟濯塵居所之外,倒真有了幾分掌門的樣子,他回頭對齊鳶道:“你原本住在哪裏……西溪小院?那地方如今還空著,一直都沒分給別的弟子,你回去住便是。”

齊鳶緩步向前,站在他身邊道:“我有事情相問。師叔是怎麽認出我的?”

顧流偏頭看了他一眼,又擡眼看向星空,解釋道:“師兄雖中了毒,可那日被人送過來時嘴唇卻還潤澤,一路上明顯是有人在精心照料。他原本就是為了尋你而去,事情倒也不難推測。況且那日我叫你來問李賦的事情,見你神情中有從前的樣子。我說得可有錯?”

他解釋得清楚詳細,齊鳶沈默片刻,道:“師叔說得不錯。”

顧流看似狂浪不羈,但卻能從最細枝末節處發現問題。

既然齊鳶已經挑起話頭,顧流繼續問道:“我師兄身上的毒,莫非是李賦搞的鬼?他這傻恐怕也是裝出來的吧。”

齊鳶簡明扼要,將李賦因當年的事對孟濯塵懷恨在心說與顧流聽了。見顧流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齊鳶咬了咬牙,終於問出了他今晚最想問的事情。

“方才我來看師父時,有人前來為師父解毒,不知……”齊鳶垂下眼睛問道。

“師祖當年在秘境中還指點過你,”顧流輕描淡寫道,“你竟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麽?”

齊鳶面部僵硬,他聽見自己磕磕絆絆道:“原來……竟是師祖……”

顧流卻沒有和他繼續聊下去的意思,道:“你且回西溪小院休息吧。你走的這五年,發生了不少事情,想要完全搞明白,也需要時間。”

他見齊鳶仍舊在原地不走,挑眉道:“怎麽,還有什麽事情?”

齊鳶:“隨我一起來的那個刀修並未做過傷害師父的事情,師叔請將他放了吧。”

顧流轉身揮了揮手道:“小事。”

……

齊鳶並未回到西溪小院之中。

他再度回到了李賦所在的那個小院裏。

齊鳶還沒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了打鬧聲。兩個外門弟子畢竟是同門中人,齊鳶打昏他們的時候未下狠手,料到他們還會醒來。

果不其然,李賦正守在門前,以一敵二,阻擋這兩個外門弟子的去路。

那兩個外門弟子見是齊鳶來了,叫道:“別擋了,你等的人已經回來了。”

他們直呼晦氣,原本今晚就是做戲給齊鳶看的,掌門叫他們事成之後便可離開,不必再守著這個院子,沒想到李賦不肯罷休,非要將他們堵在這裏,不要命一樣地打。

齊鳶見狀無奈,叫道:“李賦。”

李賦一聽見他的聲音,便如同惡犬被主人喝止,當即停手轉身,興奮道:“爹,你回來了。”

兩外門弟子終於得救,對齊鳶行了個同門禮後一走了之。

李賦立即挨到了齊鳶身邊,似乎在疑惑齊鳶為什麽要放這兩個壞人離開。

齊鳶默了默,道:“這裏很危險,你快走吧。”

李賦眼神一瞬間變得清明,但他又很快掩飾過去,他故作天真道:“賦兒就是要一直都和爹在一起,我哪裏都不去。”

“我言盡於此,”齊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賦,這是你第一次害我師父,也是最後一次。有什麽仇怨,你大可沖著我們做徒弟的來,若是你傷了我師父性命,我必會親自手刃你。我師叔已經知道是你給我師父下毒,你好自為之。”

說完這一番話,齊鳶不再理會李賦,轉身便要離開這所院落。

身後有人追了上來,齊鳶的袖口被人拉住。李賦終於不再裝瘋賣傻,口齒清晰道:“你放我走了,你怎麽辦?”

齊鳶一楞。他現在的行為,看起來的確像是在給李賦通風報信。

莫非在他內心深處,也覺得當年說不定真的是師父做了錯事,才會為了奪秘境入口的資格,才會致使李賦好友死亡?

齊鳶扯回自己的袖子,道:“你既知道,今日離開斬月谷後,你與我師父就兩清了。”

李賦還要再說些什麽,有人緩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五官極為深邃,燈影為界限分明出了半張臉,只見那人眼睛微微閉了一下,再度睜開,道:“他今夜,恐怕不能離開斬月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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