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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常自在 那時候,若是真要他以死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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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常自在 那時候,若是真要他以死的代價……

齊鳶和謝瓊白居於清酒村五年, 從未見過任何一個修士。這會兒竟有修士指名道姓,要前去清酒村,其中緣由,令人不得不在意。

謝瓊白迎上那銅錢道士的目光, 道:“巧了, 我家就住在清酒村。道長若是不嫌棄, 便叫我為道長指路吧。”

齊鳶原本就封住了自己一道經脈,以避免靈力自己運轉, 在凡界露出馬腳,這樣已經有三年之久, 謝瓊白帶著那銅錢道士到馬車前,齊鳶亦從人群中走出, 裝作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迷茫地看著銅錢道士問:“兄長, 這是?”

“剛才我買驢打滾的時候被人欺負, ”謝瓊白道, “多虧這位道爺出手相助, 對了,還未請教道爺尊姓大名?”

三人於是互通姓名。原來這銅錢道士名叫常自在,若不是怕身份暴露, 謝瓊白險些要開口問他是哪門哪派來的。

齊鳶與常自在二人坐在車廂裏,謝瓊白坐在車轅上驅車往清酒村的方向而行

齊鳶原本就不喜多說話,只是他已經多年沒見過修士,此時想起如夢般的前塵,心緒也不免波動起來。

他與常自在擠在這窄小的車廂之中,勉強一笑道:“多謝道長搭救,我兄長身體不好, 若再遭人欺負,恐怕又要生一場病。”

“不必多謝,”常自在道,“今日之事也是巧了,況且,你我之間既是同行,何必言謝。”

——同行?

齊鳶原本勉強的笑容凝滯,腦子更是開始急速運轉——常自在是誰派來的人,又為何只有他一人出現在此處?

常自在見他眼中閃過驚訝之意,自己解釋道:“我沒猜錯吧?我聞到你身上有股符灰的味道,難道不是麽?”

齊鳶剛提起來的心,緩緩放下。修士無感靈敏,他在先前那富商家燒了幾張安宅辟邪用的符箓,自然不會逃過常自在的鼻子。

“道長說得不錯,”齊鳶低頭道,“我與兄長平日裏以此謀生,還請道長莫要笑話。”

凡人界的道士,大多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說要幫人驅邪捉鬼,不過是騙人的伎倆而已。

常自在不以為意,笑道:“能使人心安,同樣也是功德一件。”

一路上,兩人偶有說笑,齊鳶屢屢探話,不過常自在只說是奉師門之命前來清酒村,至於具體要做些什麽,便三緘其口了。

謝瓊白驅車而來的時候,清酒村的農田裏還遍地是人在勞作,此刻已達傍晚,家家戶戶都燃起炊煙,偶有行人經過,見了謝瓊白便和他打招呼。

“小齊回來啦?”

“小白這次捉到鬼沒有?”

謝瓊白與人相處,一向隨和,是以鄉親們才會那般熱情地和他搭話。他今日也是一樣,有問必答,常自在於車廂之內聽著,道:“你們兄弟二人,不是清酒村本地人士吧?”

經過剛才的驚嚇,齊鳶已經淡然許多,只道:“道長說得不錯。”

他這只承認,不發問,倒讓常自在覺得沒趣,憋了一會兒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麽知曉的嗎?”

齊鳶從善如流:“道長是如何得知的?”

常自在道:“口音。你們倆的口音,明顯和這些鄉親不一樣。若是從小在此地長大,又怎麽會說話時不帶鄉音?”

齊鳶淡淡道:“我和兄長的確不是清酒村人士,而是幾年前來此地定居,道長若是生在凡間,說不定能做個青天大老爺。”

常自在哈哈一笑:“這點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只要比旁人更細心些,就能發現。你是不知道更加厲害的……”

他引了個話頭,但未繼續說下去,似乎是覺得自己多嘴,有些懊惱。

二人說話間,謝瓊白已經將馬車趕到了一間瓦舍之前,聲音從外頭傳進來:“道長,阿鳶,到了!”

這瓦舍一共有三間屋,除去日常吃飯的主屋之外,便是謝瓊白和齊鳶分別住的屋子,雖不是多麽豪奢,但在清酒村中已經算的上是生活條件不錯,不學旁人家中是什麽茅草屋或石屋。

屋前還有謝瓊白和齊鳶各自種的一些花草,齊鳶從前在西溪小院就有種蓮花和靈植的習慣,是以一直延續到了現在,院前植物錯落有致,有的依青苔而長,有的傍水而出,每個角落都自成風景,叫人看了便覺不是俗物。

常自在道:“我觀你們兄弟二人,絕非池中之物,為何甘於在這清酒村中蝸居?”

“人各有志,”謝瓊白答道,“現在的日子便已經很好了。”

常自在便也不再多問,道:“多謝二位捎我一程。我看已經到了吃飯的時辰,二位還沒吃飯,我也有師命在身,那就不多打擾了。”

謝瓊白看了齊鳶一眼,道:“道長何必急於一時,不如留下來吃過飯後再走。”

常自在還沒說話,齊鳶搶先道:“兄長太沒見識,道長一定練成辟谷,怎麽會需要吃飯?”

“噢噢,”謝瓊白恍然大悟,“那便不打擾道長了。”

常自在向二人告別後自行離開,看樣子是向清酒村倚靠的荒山中走去。

齊鳶目送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剛想轉頭和謝瓊白說些什麽,謝瓊白朝他使了個眼色,似乎是要他噤聲。

齊鳶了然。

他們不知道常自在的來歷,現在隔墻有耳,萬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恐怕就是自投羅網了。

謝瓊白道:“我先去做飯。”

齊鳶早就辟谷,不過自行封了靈脈後就必須得吃五谷雜糧來供養身體,而謝瓊白附身在凡人身上,更是需要一日三餐。齊鳶做的飯太過於難吃,做飯的重任便落在了謝瓊白身上。

謝瓊白簡單去竈臺前炒了個青菜,米飯是早上就蒸好的。二人此時,並沒有多少心情吃飯,謝瓊白還好些,齊鳶自見了有修士前來,心中便如同被重石拴著往下垂墜,腦子裏更是不斷回想從前的事情。

那時候,若是真要他以死的代價來逃離,恐怕他也會同意。已經五年了,過往的所有對他而言,就如同前塵往事,可往事不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即便他再不去想,只要引出一點點端倪,他腦中映照的就全是從前了。

吃過了飯後,謝瓊白說要練字,兩人簡單收拾一下,謝瓊白拿來筆墨,鋪在方才吃飯的木桌上,提筆寫道:“你看不看得出這人的來歷?”

齊鳶搖了搖頭。他之前在修真界中就少有見識,況且常自在根本就未在他面前露手,他又怎麽能見出對方的來歷?

謝瓊白如此一問,齊鳶摒棄雜念,閉眼細想見到常自在後的一切,半晌突然睜開眼睛,接過筆寫道:“他身上那銅錢,好像是算命用的。”

修真界中,用的是靈石。常自在隨身攜帶的那銅錢,看著也不像是凡人的東西,上頭刻了幾個簡單的花紋,倒像是占蔔所用的玩意兒。

若說起占蔔,齊鳶立即就想到了星渺仙宗。

可修真界中擅長占蔔的宗門多少也有幾個,憑這一串銅錢斷定常自在是星渺仙宗的人,未免有些太過於武斷。

謝瓊白提筆寫道:“我看,他並不是沖我們來的。”

“應當吧,”齊鳶回應,“可這件事情實在蹊蹺。”

齊鳶如果不是封了靈脈,在凡間從未亂動過靈力,恐怕要麽早就被修真界的人發現,要麽就要被天道懲罰。常自在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在途中甚至還禦劍飛行,引起凡人騷動,是哪個宗門竟然敢派徒弟下來,在凡界找東西?

謝瓊白道:“有可能是他撒謊了。”

齊鳶寫道:“可這清酒村,到底有什麽寶物,能讓他甘願冒險來尋?”

二人商討一陣,未能商討出什麽結果。說到底,他們現在與凡人無疑,就算齊自在真要把他們倆捉走,他倆也是無力抵抗。

齊鳶道:“我覺得這裏不安全了,前輩,待他走之後,我們得搬家。”

在清酒村中住了這麽久,與村民們相處也已經生出感情,但謝瓊白能理解齊鳶的擔心,只道:“好,聽你的。”

齊鳶甚至直到現在,都會做關於從前的噩夢,但凡他做了噩夢,第二天起必定會臉色慘白,神思憂慮一整天。謝瓊白開始曾問過他,參加登仙會參加得好好的,為何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齊鳶從來沒有回答過他,謝瓊白得不出一個答案,也就不再打破沙鍋問到底。

二人將寫滿字的紙給徹底燒掉,紙灰倒進了池塘之中。外頭天已經漸漸黑了,差不多也到了就寢的時間。

齊鳶自見到常自在起,心神就沒有安寧過,他想自己今晚一定會夢見從前,因此也不想睡了,在屋裏挑燈看書,伴著窗外的陣陣蟬鳴。

他剛稍稍沈浸在書中,門口突然傳來異響,似乎是有人敲門。齊鳶下床穿鞋,在黑暗中穿過院子,來到門前,警惕地問:“是誰?”

“是我,常自在,”常自在的聲音透著一股虛弱,“我在山中受了傷,不知能否收留我一……”

他話還沒說完,便止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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