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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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陸小鳳與歐陽情並不常見面。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與歐陽情是什麽關系。一直以來,好像都是他在找歐陽情聊天說地,歐陽情總是若即若離。後來因為種種緣由,尤其在得知她也是紅鞋子的成員之後,陸小鳳更加不知道要用什麽態度去對待她,與她逐漸疏遠。這次想起來找她,也是因為前幾日接到她的一封敘舊信。

信中有一句話很是古怪:“與君一別多日,妾終日神思恍惚,心不可定……”

若要描述思念,這種話顯得太過奇怪。將‘恍惚’換為“惶惶”,好像才是她想要傳達的消息。

因此,陸小鳳決定來見她一面。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你,但你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是誰?”陸小鳳狐疑,“而感覺到危險之後,你並不去求助公孫大娘,反而寫信給我?如果我不是偶然經過江南,根本不會收到這封信。”

“你覺得我在騙你?”歐陽情提高聲線。

看她生氣,眼眶和臉都紅了的樣子,陸小鳳放軟聲音,“我也沒說你在騙人,但是你隱瞞的地方太多,我又該怎麽幫你?”

“我的確寫信給你,但我也沒想到,你可以這麽快趕來……”

這下換陸小鳳難以置信了:“所以你寫信給多少人?”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我真的很害怕!怕得要死,我想要早早離開這裏,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卻因為我多寫了幾封信而兇我?”

她的眼淚是最強勁的武器,歐陽情真的是一個很會拿捏男人的女人。

陸小鳳的心又軟了,他問:“那你怎麽想,你要我怎麽幫你?”

……

陸小鳳離開的時候,正巧看見老實和尚的身影,他想著:這老實和尚又不老實了,竟然來這種地方。

正想上去好好嘲笑一番這老朋友,卻被一個彎著腰的身影擋住去路。

“誒?”今天真是熟人開會,陸小鳳擡起的手搭在擋著他的人肩膀上,狠狠晃了兩下,將這人腦子裏的酒都晃飛掉,他笑道:“龜孫子大老爺,好久不見!”

被稱為龜孫子大老爺的人弓著腰駝著背,醉眼迷離的模樣,被大力搖晃兩下之後擡起頭,先打一個酒嗝,看到陸小鳳時咧嘴露出一口牙:“是陸小鳳啊,你……你來這邊當冤大頭?”

“當誰的冤大頭?你的麽?”陸小鳳笑嘻嘻的,他眼珠一轉,反而覺得也不是不行,“大通大智最近可還好?我這裏的確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他。”

“好,好著呢,”龜孫子大老爺撓撓頭,“你要問問題,那就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就是先把龜孫子大老爺從欠債的花樓裏贖出去,再聽他的話將馬車駕向郊外的石洞,大通大智向來喜歡在石洞中待著,只有孫老爺能見到他們。等他說可以之後,再問問題,一個問題五十兩銀子。

陸小鳳掂掂手中沈甸甸的銀錠,“第一個問題,要害歐陽情的人是誰?”

這次他學精明許多,雖然想問究竟有沒有人要害歐陽情,但是直接這麽問可以省下來一個問題。

金子落在石洞裏的聲音不大,大通大智的聲音也很低沈。

“她得罪的人,和她要害的人。”

陸小鳳:“……”

陸小鳳簡直又好氣又好笑,但是想想至少證明的確有人要害歐陽情,也就作罷。

第二個問題:“你認不認識一位名叫何纓、地位高貴的女子,她究竟是什麽身份?”

這個問題倒是很詳細:“何纓,是神水宮宮主水母陰姬的女兒,神水宮新一任少宮主。幼時跟隨其生父四處流浪,生活在沿海地區。近年才與水母陰姬相認。”

神水宮……陸小鳳徹底放棄了腦袋裏那點不切實際的想法,順便為花滿樓也默哀一瞬。此時,他大腦裏忽然閃現剛剛見到的何歡與花滿樓執手相望的場景,察覺到一絲別扭,但由於此刻還在大通大智面前,這種古怪的感覺轉瞬即逝,他沒有可以去抓。

“第三個問題麽……”陸小鳳原本只有兩個問題,但花錢這種事,一旦開頭他就習慣身上最好都一分錢不要剩,因此最後這枚銀錠在手中滴溜溜打兩個轉,又拋出去。

“最近武林中最多人關註的一件事是什麽?”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即將決戰紫金之巔。”

“什麽?!”

……

雖說昨夜經歷種種,何歡仍然早早就醒來,收拾一下,便琢磨著去找花滿樓。

他私心裏以為這是第一次確認關系之後上門,應該隆重一些。帶上一直悄悄在做的一款既適合花滿樓、又在最近兩日臨時增添一些小心思的線香,還有昨夜難以入眠時做的點心,才往小樓走去。

往常這個點花滿樓應當在照料植物,他進門道:“七哥,我進來了。”

放下東西,他左右看不見花滿樓的影子,瞧瞧花盆中仍未澆水,有些驚訝,順手澆到一半,聽見二樓房門吱呀一聲。

“七哥?”他看見揉著額頭神情有些萎靡的花滿樓從樓上下來,迎上去握住他的手,“怎麽看起來不舒服的樣子?”

花滿樓聽見他的聲音,眉頭舒展開來,“沒什麽,不過是清晨被醉醺醺的陸小鳳纏住,又聽他在唱歌。”

他笑:“他估計得睡到正午了,不必管他,等他酒醒讓他自己過來。”

他牽著何歡的手往院子中走:“還有哪幾盆是沒澆的?對了,我年前就想問你,這一盆花……”

他們接著澆花,順便聊幾句養花經。等澆過花,就坐下品茗。明前龍井茶湯嫩綠喜人,有隱約豆香,滋味鮮醇。飲兩口茶,何歡問:“陸小鳳因為什麽喝那麽多酒?是不是歐陽情的事讓他為難了?”

歐陽情?花滿樓一楞才想起那人,搖搖頭:“是因為西門吹雪與葉孤城要在紫金山論劍。”

何歡對此知之甚少。

花滿樓將來龍去脈說與他聽,他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這種論劍一定要一死一傷嗎?”

花滿樓嘆氣:“恐怕是這樣。”

“我只是不能理解,他們從這件事中究竟能得到什麽。”陸小鳳已經酒醒,他靠在門框上,視線放在半空,顯出少見的疲憊,“這件事甚至是最近江湖上最得人矚目的事件,這與圍觀猴子搶石頭有什麽區別?”

何歡不解:“你到底是在生氣他們過於張揚被人圍觀,還是生氣他們一定要有個你死我活出來?”

陸小鳳一哏,“我也不知道。”

他走過來,花滿樓順手遞給他一杯茶,他拿起來就要直接往嘴裏倒,何歡眼疾手快,用茶杯底抵住他的手腕。

“回神,剛燒開的水泡的茶,一口進去你可以噴火了。”

陸小鳳郁悶:“多謝,不過我感覺自己現在就能噴火。”

他將茶杯放回桌上,又長長地嘆一口氣:“我認為,西門吹雪從不是這樣大張旗鼓的人。”

“你既然這麽說,不如去找他一問究竟。”何歡提議。

陸小鳳訕訕不語。

花滿樓道:“他知道,即使他是西門吹雪的朋友,也絕對改變不了對方想做的事。”

何歡似懂非懂的點頭。忽而,他耳朵微動,似是察覺到什麽,低聲對花滿樓道:“有人找我,我去去就來。”

花滿樓聽見鳥雀撲棱翅膀,又停在枝頭的聲音,便意識到是有人遞信給他,點點頭。

等他出去,陸小鳳才回過神,他雖然仍為自己的朋友心焦,他總不會讓難過這種情緒在心頭停留太久,也不會讓這種不好的情緒真的影響到其他朋友,他道:“你和小何是怎麽一回事?這麽這兩天你倆一直膩在一起?”

“我和他在一起了。”花滿樓道。

陸小鳳:“……什麽?我是不是酒還沒有醒?”

花滿樓:“你的酒已經醒很久了,你也沒有聽錯。”

陸小鳳驚訝:“他、他是個男人啊?你之前不是還喜歡……”

他轉念一想,花滿樓的確從未與女孩子有過什麽親密接觸,唯一讓他誤會的還是何纓——不會從那個時候花滿樓就已經與何歡有點什麽,在以照顧親妹妹的方式照拂何纓了吧?

陸小鳳不禁打個寒顫:“你是認真的嗎?”

花滿樓向陸小鳳投來不讚成的神色。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直都很認真。”陸小鳳有些發愁的摸摸自己的兩撇胡子,“就這樣告訴我,你倒真不怕我接受不來。”

“我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花滿樓神情自若,“他人的目光與我們無關,而你是我的朋友,既然你問了,我不想瞞你。”

“倒真是你的作風,”陸小鳳笑。或許,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比試也是如此,陸小鳳為人,或多或少會在意他人的目光,也會這樣為他的朋友擔心。但西門吹雪或許只希望在合適的地方與葉孤城論劍,外界關註與否,都與他們不相幹。

而兩位絕代的劍客,或早或晚都會有這樣一場論劍的。

想明白這點後,陸小鳳松一口氣,轉念又想:那,花滿樓知道何歡背後還有一座以女子為尊的神水宮嗎?他知道若是與何歡在一起,即將面對的是多麽可怕的長輩凝視嗎?

這種家長裏短倒沒那麽讓人焦慮,陸小鳳不知想到什麽,還竊笑兩聲。

花滿樓:“……”

何歡回來,就看到他們兩人一人在偷笑,一人神情無奈,他下意識坐在花滿樓旁邊,問:“怎麽了?”

不知道的時候不覺有什麽,知道之後再看,小何的身體向花滿樓的方向傾斜,花滿樓下意識側過身垂下頭去聽他講話,嘴邊笑容楞是比尋常還要溫柔,絕不是正常朋友會有的氛圍,而呆在這兩人身邊,空氣都好像會流動的慢一些。

讓空氣都流動很慢的何歡開口就是一聲驚雷。

“有一個好消息,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決戰改在一月之後。”

“還有一個壞消息,他們的地點也有改動……在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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