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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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是你?”歐陽情反應過來,“你不是應該在……在……”

何歡好心接話:“在沙漠中打轉?因為找不到霜霜而心焦?”

歐陽情神色微變:“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是我們帶走了她而非石觀音?”

何歡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怎麽會……”歐陽情喃喃,“是哪裏出現紕漏,讓你識破?”

“這便是不可說與你聽的事了。”

對方的半邊身子隱藏在陰影之中,歐陽情看不清他神色,只能聽到他宛如戲弄一般學著自己之前一樣道:“歐陽姑娘,我不願難為你,只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

歐陽情倒退兩步,站在‘霜霜’身側,從衣袖中掏出一柄匕首抵在她頸側,“你來我這裏做客,便該隨我的意,先回答主人家的一個問題吧。我猜,她對你一定很重要?”

何歡嘆一口氣:“她對我的確很重要。”

歐陽情剛想開口,就聽見他道——

“畢竟,她是我身邊數一數二的得力部下。”

“若論及演技,該是當仁不讓的第一。”這時,原本還委身在地上的‘霜霜’迅速而有力的擡腿踢中歐陽情的太陽穴,讓歐陽情猛地一懵,身上完全喪失力氣,握著匕首的手也無力垂下。‘霜霜’借此時機反身淩空一轉,用拿到手的匕首隔斷手腕腳腕上的繩子。她站在原地,活動幾下被捆久了的筋骨,笑瞇瞇走到何歡身前。

何歡看她滿眼笑意的模樣,誇道:“做的很不錯,辛苦你了。”

“屬下能者多勞嘛。”易容成霜霜的女子嘻嘻一笑,轉身與歐陽情對峙,“好妹妹,你知道的,咱們神水宮對待女子,一向溫柔,定不會讓你受太大委屈。”

……

“我看,即使不來接應你,你自己也能做得很好。”

“逃出去會打草驚蛇嘛。”下屬撇撇嘴,“再者,我已經被搜身四五遍了,什麽迷藥毒藥都沒有,雙拳難敵四手啊。要是被他們抓住,能有什麽好?”

“不過……”她話鋒一轉,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歐陽情,又有些猶豫:“她也是苦命人,這幾天雖然嘴上說著不叫我好過,其實也沒對我真怎麽樣。”

何歡一時之間覺得有些稀奇:“你這是在替她求情麽?”

“是……是吧,倒也不是,真要殺她,我也很能下得去手啦。”

“不必殺她。”何歡沈默片刻道,“今日之事,先不必傳信宮主。”

“咱們兩人之間的小秘密?我懂我懂。”下屬笑嘻嘻的,“那少宮主,咱們這就走吧?勞您開路了。”

“我已不是少宮主,你換個稱呼吧。”

“哦對了少……爺,還有一件事需要稟告您。”

被她拉長聲音的少爺搞的有些犯怵,何歡輕咳一聲:“……你說吧。”

“霜霜姑娘被我們暗中送離保定,途徑開封時,被一位自稱姓‘朱’的公子攔住,霜霜姑娘說與他相識……跟他走了。”

朱……朱姓麽?

想到林噙霜的身世,何歡嘆一口氣,“留一個暗衛在她身邊保護她,其餘一切,便都隨她的意。”

“留下了,還是小七,她們畢竟認識多年,不會惹懷疑。”

“嗯,以小七的能力足以應付許多事……你做得很好。”

“不是我安排,是小七跟人家相處出感情啦,舍不得離開呢。”

何歡想到當時她三分演戲七分真情實感的抱怨,笑嘆道:“那也很好,從此以後,她便能安定下來,過太平日子了。”

……

歐陽情悠悠醒轉,卻發現自己身處密室之中,原本被綁在地上的霜霜不見人影,而她對於之前發生過什麽毫無記憶。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莫非……是迷煙?!

她起身便是一個踉蹌,只覺身上多出地方都泛著陰冷酸痛。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只得強撐著走去室外,打開大門,那兩個守衛還一無所知的在那站崗。

她低聲怒喝:“人都已經跑了,我在裏面昏迷不知多久,你們守得究竟是個什麽門!”

那兩人見她發怒,眼神中有一絲不耐煩,還是胡亂一拱手道:“咱們負責給您守門,那可是一只蒼蠅都不敢放進去。真要出了岔子,也不是我們兄弟二人這兒的疏漏。別是您身邊有內鬼才好。”

“不用你們說,我也會查。”歐陽情咬牙切齒。

她喊來樓裏的媽媽,與她耳語幾句。

媽媽面有難色:“啊?這不好吧,今日來的好幾個客人,咱們都得罪不起。”

“難道你就能得罪得起……嗎?”歐陽情呵她,“是要錢還是要命,你自己看著辦!”

她仍在發抖。不知是氣或是怕。此人悄無聲息便潛入此處,若要打算殺她豈非也是易如反掌?此外,就算她現在勉強活了下來,讓那人在他的地盤上毫發無損的耀武揚威,還帶著一個女人逃出去,若是讓上面的人知道……

到時候,別人還好過,歐陽情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這樣前狼後虎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當初加入紅鞋子,也不過是不想一人孤苦無依任人欺淩,如今雖確實不會再被隨意欺辱,但……只要她一日還在這個地方待著,就要一日覆一日的被人瞧不起。

她咬牙竭力冷靜。想著:她得……得為自己想一條後路……

她的視線在屋中掃過,看到不知什麽之後突然下定決心,自桌上拿起一塊墨塊,開始研墨。

在帶著幽香的信紙上,她提筆寫下:陸小鳳大俠敬啟。

……

雖說何歡讓花滿樓先行休息,但躺在這種地方的床上,聽覺靈敏的人能不能睡著是一說;剛剛明白自己心意對方便去涉險……又有誰能真的安睡?

花滿樓是不能。他老老實實像何歡走時一樣板正的躺在床上,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實際上,他也沒有想要嘗試去睡著的意思,只是想一些瑣事。

譬如,樓裏的花需要施肥,小歡的花草養得也很好,可以向他討教一下;原本寄養在他家的小黃狗很受他父母的喜歡,給帶到花府心肝寶貝叫著去了,不僅短時間內回不來,而且也瘦不下來,真不知道要怎麽給小歡交代;以及——他與家中鬧翻那幾年原來是靠調香賣香過活的。以他那樣的性格,要磨煉出適應這種風花雪月場所的話術,當真辛苦。他所交的那些朋友,或許也是因此才……

還好,如今他的生活已在逐漸變好。

他正想著,忽聽到遠處傳來吵嚷聲,似乎是青樓裏有位貴客丟了什麽東西,正強硬要求盤查樓中是不是有人私藏。

他們粗暴地拍門,有人來開門就進去轉一圈再出來,沒人開門便一腳破門而入,好不粗魯。花滿樓想到還沒回來的何歡,微微皺眉,擔心是他那裏出現什麽變故。

未曾多想,就聽見領路的人道:“這幾位都是樓中常客,達官顯貴,不會有問題的,倒是這邊住下兩個賣香的,也是今天一來就出事了,這樣湊巧,不如咱們先查這裏?”

明顯是不願意得罪那些大人物,因此拿他們二人開刀。

花滿樓聽見敲門聲響,微微蹙眉,翻身下床,正做好要對敵的準備,卻聽見吱呀一聲輕響,有人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悄悄拍了拍。

隨即,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見門被踹開的聲音,一眾人烏泱泱舉著燈進來,一掃就看見急急忙忙從床頭做起來的一位只著中衣的男子,和床上用被裹住半邊身體,裸著半邊膀子,驚慌失措的一個嬌俏少年。

這少年眼中有些微淚意,唇角微紅,還在輕輕喘息。

在後面的小廝眼中閃過了然,悄悄附身上去告訴那打頭的漢子:“他們是在那個……走後門的,看起來戰況正烈呢,應當不是他們。”

這事情對於領頭的大漢而言,聽起來既獵奇又有點惡心,他的註意力登時就被轉移到一邊去了,一邊“嘖嘖”兩聲,一邊道:“那不在這幫小白臉上浪費時間,走。”

臨走時,還沒忍住回過頭看一眼半躺在床上的那少年。

花滿樓什麽都看不見,只感覺到何歡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也不要動彈,就聽見那幫人陸陸續續進來,說罷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就又走了。

等人走遠,門被合攏,花滿樓才輕聲問:“這是?”

“轉移這些人註意力的小手段罷了。”何歡一抹臉,嘆口氣,“那女子好強的意志力,竟這麽快就醒過來。”

這話有幾分是為轉移花滿樓的註意力,叫他不要再在意那些人為什麽毫無懷疑就離開的事;也有幾分是真心敬佩。

他卻不知,歐陽情並不是意志力多麽強大的女子。若是狠狠心讓歐陽情沈溺於過往痛苦之中、意識到這是假象才能醒來,便是五天五夜她也醒不過來。但因為他在情報之中聽說過歐陽情的過往,又得下屬求情,只叫她安睡。而歐陽情十幾年來,每一天都是難以安睡的。在未曾習武之前,她在害怕旁人的欺淩;在習武之後,她又在害怕未知的命令。

從未有過的安穩感,於她而言便是最大的不真實。

……

“原本想著今晚溜走也無妨,但是此夜他們必定戒嚴,倘若隨便離開,反而會惹出懷疑。”

花滿樓道:“一日奔波,你肯定也累了,不如就在此歇下。想來後半夜,會安靜許多。”

他兩人便又躺下,一時之間睡不著,便想著聊聊天。

何歡想起什麽似的,也不好意思看他,只平躺著,輕聲道:“之前……是不是有些吵?”

花滿樓坦誠道:“的確有些,倒也無妨。飲食男女,人之常情。”

他這麽一說,何歡不吭聲了。

只聽花滿樓又道:“只是我覺得,倘若無情,這樣的事也沒什麽意思。”

這話好似在剖析自己似的。換成普通朋友、甚至是陸小鳳,他也不願多加這一句解釋。然而對著有些人,終究是特殊的,需得多說上幾句,為自己澄清。

他聽見何歡細微的呼吸聲,隨後,他聲音低柔道:“我也一樣。”

好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花滿樓感覺有些臉熱。

或許是那清晰的在右耳畔響起的呼吸聲、或許是因為同床……

花滿樓猛地坐了起來。

“怎麽了?”何歡突然被他嚇一跳,還以為他聽見什麽動靜。

“我……嗯,我還是不太習慣,這床實在太軟。”花滿樓有些僵硬道,“而且萬一他們察覺到不對再折返回來,你我二人都睡下也不安穩。你先睡吧,我來守夜。”

何歡聽著,覺得也有道理,便道:“那你過一個時辰換我。”

“你先前在外奔波,我已經睡過一覺。如今你安生休息吧,免得明日精神不振,讓他們看出不對。”

不敢說即使他看起來精神不振,旁人也不會往此處懷疑,只會想的更歪。這終究是他耍的上不得臺面的把戲,不願讓花滿樓知道。

因而,他答應道:“那麻煩七哥守夜了。”

“這有什麽麻煩。”花滿樓安撫道,“睡吧,別怕。”

別怕……

“總覺得好似之前在夢裏,也聽你說過這句話。”何歡喃喃,聲音越來越低,“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好像真的……困頓起來……”

花滿樓不語,只是神色更為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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