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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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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密厄危機四伏的開端,讓眾人都心生警惕,當大門緩緩敞開,眾人涉足其間,相互警告小心行事。然而謹慎下行不知多久,始終不見人影,也無機關。與盡頭處終於見山谷。

山谷內,清泉蕩漾起粼粼波紋,綠樹遍野,形成天然綠蔭,其下芳草搖曳,另有馥郁花香。自遙遠山頂吹拂來的風,也帶有沙漠中從不曾有的清爽。此等天差地別,宛如話本中,雨夜書生於破廟步入琳瑯畫卷,置身神仙境內。

“這是……”哪怕再見多識廣之人,也要為此失語,久久不覆平靜。

顯然不止一人被眼前場景所震撼,呆呆接上他的話:“這還是沙漠嗎?”

先前領路前來這裏的‘密厄人’卻已經沈默不語許久,直到身後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感嘆:“兄弟,你生活在這裏,為什麽還想著出去過刀口舔血的生活呢?”

那人才猛然反應過來一般,瞳仁聚焦,在反應過來對方的調侃後,露出無奈笑容:“你若在這裏待久了,也會想出去走走的。”

這般恍惚的,也不止他一人。

胡鐵花頂頂楚留香的肩膀,戲謔道:“怎麽,大名鼎鼎的盜帥也被剛才的沙暴嚇丟魂了?從剛剛開門就一直在走神。”

楚留香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仍然不免將探究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投射在何歡身上,然而對方一直在觀察四周環境,好似根本沒有意識到楚留香的註視——憑他的機敏,實在不該。這樣的鎮定自若,使楚留香又開始懷疑自己剛剛的判斷。

“我問你……”楚留香猶豫開口,“剛剛你見到何歡的輕功沒有?”

“見到了,這小子真是好俊的輕功,不知師從何人。”

姬冰雁見石駝一人坐在原地,神態安詳,像是十分適應如今的環境,便也湊上前來:“危機當前,還能這般從容,借天地劫難之勢,脫離困境,他的確有些東西。”

胡鐵花感嘆:“哪怕是天賦如這老臭蟲,沒有十年八年的勤學苦練,應當也練不出來。”

的確如此。楚留香坦誠的、不自滿亦不自謙的評價自己,確實在輕功上頗有天賦。即便如此,他要掌握這種絕頂輕功也需要融匯貫通十年之久。

若是中途換過心法,定要更久才行。

當然,這並不是楚留香懷疑何歡的唯一理由。

按無花所說,這兩人相處時間其實很短,所在環境也是天差地別。再加上男子與女子的隔閡,他們所展現的知無不言足以讓人察覺到古怪。

當然,這一切都可以說成是偶然。雙生子之間天然的親昵、與生俱來的相似、兄妹兩人都是當世難遇的武學奇才……

當時楚留香的直覺告訴他:何歡就是何纓。可冷靜下來,理智又在不斷地尋找理由,使得他如今也難以確定。

可……就算是、就算弄清楚了又怎樣?難道能讓何纓不喜歡女人?難道楚留香喜歡上的竟是一個男人?

“只願是我想多……”楚留香扶額苦笑。

“什麽?你想什麽呢?”胡鐵花不明就裏。他扭頭看到何歡獨自站在一株大樹前,好像在好奇樹皮的手感?手貼在樹上好一會兒,也不動彈,他喊道:“何歡!何歡!”

見何歡看向他,他沖人家招手:“來這邊!”

何歡好脾氣的走過來,問:“胡兄有何事?”

“哎,咱想問問你,你這輕功是哪裏學來的?好生了得。”

輕功……何歡餘光看見楚留香如今正盯住他,再結合方才他忽視的那些神態語氣,了然——以楚留香的敏銳,已經對他的身份起疑了。

“這功夫……”他面上猶帶笑意,心中卻百味陳雜,可無論怎樣,身份是決計不能在當下戳穿的,“姬冰雁若與貓叔再熟稔一些,應當也能學到的”

雖說這般撒謊聽感上有些別扭,但……總比屆時兩廂尷尬要好上許多。何歡想清楚之後,便侃侃而談道:“他與昔日江湖第一名俠沈浪,是結義兄弟。沈大俠輕功了得,這門功夫便是叔叔從他那裏學得的。沈大俠素來大方,曾說過,這門功法有緣者皆可得之,故而叔叔也願意傳授給我。”

楚留香越聽越不對勁,不由得插話問道:“這門功夫叫什麽名字?”

何歡淡定道:“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楚留香喃喃。

何歡持續微笑著胡謅:“想來沈大俠創造這門輕功之時,便已感悟到‘無拘則馳疾’的真諦,既然功法本身無拘,又何必起個名字去限制它呢?”

這段話說完,何歡只覺得最近幾個月撒的謊,要頂過去十幾年。以往何歡不認為王憐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樣需要學習的本領,如今卻由衷的敬佩他並且悔不當初。總之,還是怪他自己不上心。

楚留香卻不知道他現在所思,只是反覆思忖“沒有名字”這四個字。

若要撒謊,也不至於扯出第一名俠這種大旗,何況如此脫塵的輕功、膾炙人口的昔日情仇,都確確實實無需造假。換言之,這無名輕功的確是沈浪大俠所有,所以……絕不可能叫“踏浪”。而表現得與沈浪友人關系不菲的何歡,也不會用這種名字編排前人。

所以……是不一樣的功法?又或者,傳授之人不同?

畢竟方才何歡也說過:這門功法有緣者皆可得之。

不知是被說服,抑或是寧願往這個方向去想,楚留香選擇接受這個說法,全當何歡與何纓是兩個人。

只是……他暗暗在心中下定決心,這段時間不能在想那個絕無可能之人。

密厄國人口稀少,且生性膽小質樸,見到外來人時大都躲了起來,直到那位密厄人上前同他們交談,隨後才漸漸敢於靠近他們。只是語言仍然不通。

一行人一開始還很興奮,後來,除非喊隊伍中的密厄人來翻譯,否則難以交流,使得大家的熱情逐漸褪去,只是在本地居民的指點下,找地方停下修整。

隊伍本來的密厄人,說是要回家一趟,回來時好像容光煥發一般,又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是本地人常吃的果子,清甜可口,你們要嘗一嘗嗎?”

眾人紛紛響應,姬冰雁制止他的隨侍:“我們並非本地人,倘若食下這果子,有不適反應怎麽辦?”

“哎,大人物就是仔細,咱們土生土養的,哪裏就那麽容易出事?”何歡手底下的人不以為意,接過一個吃了:“好吃,真的很是清甜啊。”

貍奴湊上前來,用頭去蹭何歡。

何歡好笑:“怎麽,你也想吃嗎?”

那密厄人見狀,也笑著遞給何歡兩個果子:“叫貍奴吃吧,我們這兒的小動物也會吃。”

“這水果可有名字?能否留種到外面去種?”何歡接過來,將果子掰開,一瓣一瓣餵給貍奴,她吃得很是高興,不住甩尾巴。

密厄人一楞,搖搖頭:“沒什麽名,就叫果子,不曾想過留種帶去外面。沙漠之中,種子實在難以保存。”

“的確……”何歡認同。

另一邊,胡鐵花小聲問:“你是懷疑這果子有問題麽?”

姬冰雁道:“我是覺得這整個地方都有問題。”

胡鐵花嘟囔:“我倒覺得不至於出什麽岔子。人家好山好水與世隔絕,活得滋潤,圖我們什麽?”

“有可能,正是我們這樣不怕死的人多了,他們的日子才能獲得滋潤呢?”

胡鐵花聽他這樣說,不禁打個寒顫。

楚留香也若有所思:“聽說,用屍體做肥料養出來的植物便會格外有活力。”

胡鐵花一個手抖,剛剛拿在手裏的果子從半空跌落,被楚留香撈起。

他無奈:“嚇你的,真要靠人來堆肥,就不會設置如此隱蔽的門,將整塊綠洲封鎖起來。姬冰雁與那位熊貓兒也不會一點相關消息都不知道。”

胡鐵花又看向姬冰雁,姬冰雁將臉側向另一邊,仍然輕易可見勾起的唇角。

“好哇,你們真是……”胡鐵花郁悶。

“不過,還是應當小心些。”姬冰雁再次提醒。

……

眾人歇息完,何歡與隨侍約定後便打算離開。此時,貍奴還不舍的跟上他。

“好孩子,此次出去,你可太顯眼了,還是在這裏等我吧。這兒很安全。”何歡摸著她的頭溫聲道。

看到過何纓安撫駿馬的楚留香:“……”

但是,的確,神水宮甚至可以與鳥雀溝通,馬又算得了什麽?更何況貍奴這樣的神駒,讓楚留香他們跟她在一起待上五六天,也會當做絕代美人一樣溫柔對待。

就這樣,五人並五匹駱駝簡裝上陣。除卻水和幹糧,再無其他冗餘。

但莫名奇妙地,竟再難覓來時之路。就連石駝也因為此地特殊的氣候,而喪失識別道路的能力。

“我們……沒有走錯啊。”胡鐵花難以置信,“莫非這是鬼……鬼打墻?”

何歡:“……”

他不著痕跡的將手放在一邊的粗壯樹木身上,片刻後,他開口:“應該是昨夜起風,將藤蔓吹下遮擋住了路,再仔細找找?”

“的確,昨夜好似聽見極大地風聲。”姬冰雁讚同。

又四下巡視一段距離後,楚留香眼尖瞅見一些細沙,指道:“這沙好像是我們下來時抖落的。”

何歡上前兩步,拂開地面上淩亂的藤蔓,來時路便映入眼簾。

離開之際,風聲中好似夾雜誰的互換,何歡下意識回頭。

漠北的風喧囂洶湧,裹挾金色細沙拂了石門還滿,凸起的沙在門上,還原成當時驚鴻一瞥的花紋。

楚留香似有所覺,也回頭看去。

卻只見沙礫紛紛揚揚,宛如金色落雪,逐漸掩埋密厄的痕跡。

正如向前走的人,身後的腳印逐漸被抹去。

幾人並駱駝一同向前,約走出數十裏,姬冰雁道:“我們已查探過,附近再無其他人。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裏?”

何歡道:“我不知道。”

“什麽意思?”姬冰雁皺眉。

何歡重覆:“意思就是,我不知道。如果連我都能輕易搞清楚石觀音的老巢,那麽,她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姬冰雁只覺得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蓋,他冷嘲:“真是終日打雁,終會被雁啄了眼。往日只有我騙別人的份,不曾想今日叫小子糊弄。”

胡鐵花艱難消化掉他話裏的意思:“也就是說,雖然你喊上老臭蟲、他又叫上了我們,你還讓你叔叔撥了大批人馬,但是,你根本就不知道石觀音的位置,始終是在瞎走?”

何歡看起來很是苦惱:“這樣一聽,我怎麽像是個壞人?”

楚留香在一旁笑著搖頭:“如果你再不說出你的打算,只怕是真的要做一回被屈打成招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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