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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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如果當初我直接殺了她……”這想法一旦湧上心頭,就難以消湮。

但看著呼吸依舊微弱的石秀雪、看著死不瞑目的峨眉眾人,他如今沒有時間再自怨自艾。他深吸一口氣,想著應對之法。

蘇大夫也說道:“與其想過去為什麽不能未蔔先知,不如想想如今如何報仇。這毒藥很是稀奇,是外邦的手法,倘若你抓了人來,留一份這毒藥給我。”

“……”

“你擔心我用毒藥殺人啊?”蘇大夫難以置信的望著他,“怎麽,你是皇帝嗎,皇帝也不是都想管啊?”

何歡定了定神,“先把石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說這些吧……跟我走。”

客棧門口的板車,被他鋪上了床鋪被子,何歡將石秀雪放在上面,示意蘇大夫拉著走。他需要營造出一個蘇大夫單獨發現石秀雪、初步醫治後送往客棧的假象。

然而他忘記了,蘇大夫本質上是一個沒有武功的女子。

“我?拉板車?”蘇大夫不可置信的指了指帶著鋪蓋、一個人的實木板車,又指了指自己。

“……我拉中間半路,首尾一半的確需要你來拉。”

“……”

在半途,何歡低聲說了希望蘇大夫接下來做的事。

“你怎麽就確定我會幫你?”此刻正是何歡在拉車,蘇大夫一同坐在了板車邊上,三百斤的分量,他卻如履平地。

“蘇大夫不是想要研究這種毒藥嗎?”

“其實嘛,已經破解出了解藥,原本的毒不研究也罷。”蘇大夫故意擡杠。

“那麽……”何歡看了她一眼,語調平緩,卻說出來某種常人難以涉及的秘密,“有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平常看著也不甚顯眼,人喝下去,卻如同一瞬間飲入一百公斤重的水,瞬間爆體而亡……”

“真的?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毒藥?”蘇大夫驚異。

“你想要見一見嗎?更有甚者……佐以實驗?”

“只要我幫你這一次,你就帶我看這種毒藥?”她明顯被說動了心。

“有何不可。”何歡神情自然。

“成交!”蘇大夫興高采烈的晃了晃腿。

過了一會兒,她又好奇道:“你不問問我,你的第三個破綻是什麽?”

聞言,何歡低低笑了兩聲。

“你笑什麽?”蘇大夫不滿,後來才反應過來,“哦,你已經知道了?根本沒有第三條破綻。”

他不置可否。將話真假參半的說出來,順應慣性的思維,讓人以為前兩條破綻言之有物,且十分緊要,那麽最後一條必定是重中之重,需要審慎對待,這的確是精妙的手段。

蘇大夫看他,半晌,搖搖頭,“你這人,有時候好聰明,有時候又遲鈍的像一只豬。”

何歡嘆氣:“你又在說我割裂了?”

她又咯咯咯的笑,“但是,跟你這種割裂的人當朋友,好新奇,好有趣。”

“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易容下的樣子,我沒幫你做任何事情,反而還在麻煩你……你也認為我是你的朋友?”

蘇大夫反而覺得奇怪,“怎麽,做朋友原來需要那麽多的規矩嗎?我喜歡有趣的人,我喜歡你,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怎麽,你不樂意嗎?”

“沒有…沒有什麽規矩……我很樂意。”何歡頓了頓,輕松了些,與人調笑一句,“那麽,好朋友,答應我,一會兒過去了可別銀鈴一般地笑。只要聽一聽,就知道你是個女孩子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多嘴!”

……

等到了何歡和陸小鳳他們一同下榻的客棧,何歡示意蘇大夫把石秀雪放下。

“你還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她不知是稱讚還是諷刺道。

“……”何歡雖說剛剛半路同她說笑,周身仍舊帶著懨懨之感。他最後只看了一眼蘇大夫和石秀雪,確定沒有什麽破綻,就沖他們二人點了點頭,飛身繞後上二樓。

與此同時,蘇大夫推開了客棧的門,喊道:“花滿樓?花滿樓花公子住這裏嗎?有個快要死了的人找你。”

她聲音並不大,但花滿樓如今還未睡,自是聽到了。他推開房門,疑惑的神情便化為凝重——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在下正是花滿樓。”他下樓來,蘇大夫打量他片刻,皺了皺眉。

“你就是?他找的是你?”這裏的他指的是何歡,剛剛他說,“你只管說這位姑娘昏迷前,告訴了你花滿樓的名字,其他無需多言,我會處理。”

但這人……他明明是個瞎子啊。要怎麽處理這件事?

蘇大夫猶在猶疑,就聽見樓上熟悉女聲慵懶中帶點睡意,道:“怎麽,發生什麽事,我聽見有人在喊花滿樓的名字?”

好莫名其妙的話,好僵硬的戲,誰會因為別人的名字被喊,就在深夜突然起身啊?

沒想到,隔壁門也開了,探出一個披著紅披風的腦袋,“我也聽到了,出了什麽事?”

蘇大夫:“……”

緊接著,她聽見何歡驚呼——驚訝得渾然天成:“是石秀雪姑娘!”

他匆匆下樓,花滿樓已經蹲下身,試探石秀雪的鼻息。

蘇大夫念著已經提前排演好的臺詞,百無聊賴,“中了劇毒,幸好遇到我,福大命大。”

“不好,峨眉派……”陸小鳳皺眉,他先看向花滿樓,卻發覺對方如今無暇多慮,又看向何歡。

何歡明白了他未盡之意,點了點頭,補充道,“喊上你另一個幫手一起,不要冒險。”

陸小鳳苦笑,不置可否,“只怕已經人去樓空……唉,我去去就回。”

如今客棧一樓便只剩下他們四人。原本還在前頭打盹的小二,看見地下躺著的人,也已經悄悄躲到了後院,生怕招惹事端。

“先帶石姑娘去房間歇下吧。”何歡道。

花滿樓點點頭,下意識擡頭向蘇大夫的方向。隨是江湖兒女,花滿樓仍顧及男女之防,大夫卻無關性別,希望得他搭把手。

“怎麽?我已將人運到這兒來,還要我把人背上去?”蘇大夫沒好氣。

花滿樓聽見懷中人微弱的呼吸聲,她好似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見了眼前人,“花……”她聲音低低的。

花滿樓柔聲安慰:“石姑娘,別怕,你已經安全了。”

這句話似是讓她徹底明白了如今不是幻想,而是殘忍地現實。她的眼睛又閉上,從緊閉的眼瞼下滾落大顆的眼淚,“師傅……師傅他們……”

“你先休息。陸小鳳已經趕去助獨孤先生他們了。”事急從權,花滿樓將石秀雪抱起,與何歡錯身而過。

這個瞬間,蘇大夫從何歡的臉上,看到了一瞬的失神。

他怎麽了?他想到了什麽?可無論如何,如今可不是楞神的時機啊。

蘇大夫路過時,與何歡使眼色,他才恍然醒悟,跟上樓去,且及時道,“去我那裏吧。”

花滿樓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何歡的床榻本就沒有睡過,只是剛才做出有些淩亂的樣子。

他掀開被子,花滿樓將石秀雪放在榻上。

等花滿樓打算起身時,就被再次驚醒的石秀雪拉住了衣角。

她已草木皆兵,如今好似只有花滿樓的陪伴能給她一些安全感。

何歡怕她突然進了隱蔽的房間,更加慌亂,開口安撫:“石姑娘,如今有我們在,你大可安心了。只待陸小鳳與尊師匯合。”

迫不得已的謊言,觸及可憐之人的傷疤,他只覺得腹內如同火在燒,喉頭又冷得發緊。然而,他不得不做這惡人,提起此事。

放任上官飛燕等人在外多待一刻,他都害怕會有其他無辜之人慘遭毒手。人一旦見了鮮血、開了殺戒,只會擴大血腥的念頭,以殺止殺。

石秀雪聞言,又有淚痕劃過臉頰,她的臉已經雪白,“家師已經……已經……仙去了。”

她不堪此猛地瞪大了眼睛,牙齒咬地緊緊,似是不堪承受此等痛苦,然而仍要將惡人的罪行從千瘡百孔的記憶中榨出,“是……是、霍天青,他和一女子前來……屠殺我峨眉。師父中了一掌,又撞上那毒婦的毒針……大師姐上去救師父,被霍天青一箭穿心,人英……人英才那麽小……”

她是憋著一口氣說出這話,眼淚不住的流,話語落下、將氣吐近,人也如同一片枯敗的落葉般,好像心生死志。

“她重傷未愈,受不起刺激了。”蘇大夫插身上前,不著痕跡瞪了一眼何歡。

何歡垂下眼眸,“是我的不是,我不該問。”

花滿樓未說話,他在為峨眉派感到痛苦、為石秀雪而痛苦——生命的消散,總能讓他感同身受的痛苦,尤其是這種單方面的屠殺。

蘇大夫無言。

此廂寂靜,許久後,花滿樓才問:“多謝先生搭救。只是不知,石姑娘身上中的暗器可還在?”

“是一枚銀針,在這。”蘇大夫打開隨身帶著的帕子。

“何姑娘,麻煩你了。”花滿樓道。

何歡仍需裝作第一次見這飛針,在眼前端詳片刻。

他沈默的時間太久,花滿樓心中已經有了判斷,“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這是誰人的暗器。不然,不該如此沈默。”

“不錯,是她的。是上官飛燕。這與上次在她身上搜出的,正是同樣的針。”脫離了理智,何歡不受控制的冷笑一聲,“我們忘記了,她既然能讓崔一洞那樣的惡人為她演戲,為什麽不能讓六扇門的人放她一馬?”

“要知道,她那麽年輕、又那麽美貌,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放下警惕簡直輕而易舉。”

“倘若當時我再堅持一下,或者…我本也沒有那麽著急趕路……”

花滿樓猛地反應過來,他想要牽住何歡的手腕,“何……你著像了。”

何歡已然站起身,好似無意,卻恰好躲開了他的阻止,“花滿樓,我已放過紅鞋子兩次,如今不能再任她害人。”

“不要沖動,她身邊還跟著霍天青,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我們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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