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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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若要登船,神水宮有的是辦法。不過如果可以搭乘順風船,想來會更加方便。更何況,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能和盜帥同船的。

“真要在這兒等嗎?”何歡環顧四周,“此處頗為廣闊,若有人追來,行蹤不好掩藏。”

他與無花目前在三人一同用飯的客棧房頂,無花單手持佛珠,低眉念著經,沒有回答他。

“無花,你生氣了嗎?”何歡問。

“貧僧為何要生氣?”無花擡起頭,露出禮節性的微笑。

“生氣要夜半上房頂?要與人一起做賊,還要上賊船?”何歡說到這裏,似是覺得有趣,笑出聲來。他一邊笑一邊搖頭,“雖然我閱歷也不算少,但這種還是頭一回。”

無花看著他,神色漸漸柔和,無奈道,“和尚也沒想到,有一日竟要陪人在房頂吹冷風,等天下有名的雅賊同行。”

“那麽,和尚能不能回答我了,在這兒等真的合適嗎?真不是因為你生氣了所以捉弄人罷?”他聲音柔和時,沙啞中帶著一點嬌俏,依稀能分辨出來“女兒本音”。無花定定望著他,片刻才挪開視線。

“這裏與張家相距甚遠,香帥輕功獨步江湖,不會將人帶到這兒來的。只消他看到我們,便能輕松匯合,無需隱瞞蹤跡。”

“原來如此。”何歡點了點頭,兩人一時無話。

已漸入秋,夜風寒涼。蕭瑟風起,吹得客棧邊一棵梧桐樹葉索索作響,一片泛黃的葉片恰好隨風落在何歡手中,被他抓住。

無花見何纓撫摸落葉,神色中隱有一絲懷念。

“落葉辭樹,施主可是想家了?”無花問。

何歡嘆息,“月照落葉黃,不禁想起故人。”

只道故人,卻平添悵然。無花不再問,只是站在風口,替她擋住瑟瑟寒風。

何歡仍在思索,從少林回來途中,應當先將小黃接走,只願不要以此裝扮撞見熟人。

子時將到,只見遠處一黑衣男子轉瞬即至,黑暗之中看不清他面容,身形比早晨見到時要勁瘦得多,想來是卸掉了易容,方便出行。好在能從聲音中分辨一二,他低聲道,“跟上。”

何歡與無花對視,看到他一點頭,向前奔出,少林輕功名不虛傳。

那黑影——也就是楚留香,卻慢了一步,低聲問,“可要我帶你一程?”

何歡輕微蹙眉,“我跟得上。”

只聽楚留香低笑一聲,“好。”話音落下,人已遠去,快要與無花齊肩。

何歡主修的輕功乃是神水宮正統輕功,借助水勢有不間斷奔襲萬裏、踏水不留痕之能。此等輕功更側重耐力,速度卻稍遜一籌。不過當初跟著王憐花習得的百般武藝之中,有一位大俠的輕功,是王憐花也不得不承認稍遜一籌的絕妙功法。

即便如今倉促之間,使出這只學了七八分的輕功,也足以讓人刮目相看。這便是天下第一名俠,沈浪沈大俠的輕功。

學輕功時,還有一段趣事。

彼時何歡剛被人從神水宮秘密送來洛陽,與王憐花碰面。結果王憐花卻不在洛陽。然而神水宮人並不知道,將何歡放下就走了。

也是何歡使出並非常人的一些手段,才在山西境內見到了他。只是看著他,卻又有些不敢認。

王憐花衣著隨意,臉上也有風霜,臉上胡子拉碴,與七年前截然不同。何歡見他終日酗酒,每到午時有人來接他出門吃飯,吃完再送回來。

何歡默默觀察了他三日,第四日才能確定這人正是王憐花,便從土裏鉆身出來,握住他拿酒的手。

王憐花拿酒的手被死死攥住,他朦朧的醉眼往下一瞥,瞬間睜得又大又圓,他大喊一聲,酒意全被嚇跑。

何歡:“你叫的好大聲,我好怕。”

王憐花驚魂未定:“你是什麽人,這是什麽武功,是誰派你來害我!”

何歡疑惑不解:“你……你忘了我了?我是小妖怪。”

他托住這人被嚇掉的酒瓶,緩緩從土中爬出來,將頭發撥到腦後,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泥巴。

“什麽小妖怪……”王憐花簡直想要破口大罵,臟話到了嘴邊才反應過來,“哦……是你啊。原來已經七年了嗎……”

他又癱回到椅子上,懶散的:“今時不同往日,我沒什麽好給你的了,辛苦你來一趟,不過你還是再回那個水牢裏去吧。”

何歡看向他手邊的酒,又看向他那雙了無意趣的眼睛。

“那我走了,再見。”他禮貌道別,就又要鉆回地裏。

“等等!”王憐花拉住他的衣袖,“你真就這樣走了?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有什麽能幫到我的?”

何歡好脾氣道:“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你被軟禁在這裏,酒裏還有迷藥,那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嗎?”

王憐花:“……”

“救我出去!你這笨蛋!”

何歡按他的指示,將他偷渡了出去。結果沒走兩步,他就說餓了要吃最好的飯菜、渴了要喝最烈的美酒,明明藥性也已經讓何歡抓了藥幫忙解掉,卻整天躺在客棧裏不願動彈。

何歡問:“你是後悔了嗎?”

王憐花震怒,“你說什麽!我怎麽會後悔。”

“……”

他看著何歡一時精明一時呆傻的模樣,簡直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心諷刺他,只是恨恨捏住他的臉頰,“你這小笨蛋、小蠢驢、小惡魔!我知道那女人一定給了你很多錢,快去給我買酒來,我要四十年以上的山西汾酒,不是金亭村的我不喝。”

何歡乖乖去給他買酒。

正提著酒望回走,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在喊,“王憐花。”

他下意識回頭,就被死死抓住了手腕。

“好哇,好你個王憐花,中了迷藥竟還有如此手段。”抓住他手腕的是個眉眼含笑的男人,而這又毒又帶著親昵和敬佩的話,卻是他身邊的一艷麗女子說出口的。

那男子卻在看見他雙眸時,微微蹙眉,“他並非王憐花。”

“什麽?可他身上明明有……”

“雖不是王憐花,與他應該也有關系。”男子道。

原來王憐花身上帶著的香氣,不是衣物的熏香,而是軟禁他的人為他量身打造、尋聲覓跡的香氣。

何歡看向三裏外的客棧。

“本來還有關系,不過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他原本還在那家客棧,不過如今應該已經跑了。”

“哦?你竟要直接反水不成?”那女子詫異,隨後對抓住他的那名男子說道,“沈浪,別放開他,這小子定有妖膩。”

沈浪緩緩道:“是你將他救走,卻幾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好厲害的遁地術。”

何歡道:“多謝沈浪,你謬讚了。”

那女子面露遲疑,她靠近沈浪,附身過去悄悄問他,“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麽毛病?”說罷指了指腦子。

“……”何歡不想說話,緩緩扭過臉不再去看她。

她卻覺得有趣起來,嬌笑著從另一邊貼近何歡,彎下腰與他對視,“餵,你怎麽知道他跑了?”

“他以我為餌,誘使你們註意到我,你們既然已經被調虎離山,他再不跑的話,就是在等你們抓到他了。”何歡說著說著,突然有些不確定,“不過,也不排除他想再被你們抓到的可能。”

沈浪被他這話一哏,竟忘記了剛剛想說什麽,手上力道也不由自主微微松開,正在此時,身邊路過的一個岣嶁著背的老婦人順著那女子彎腰的姿態一帶,讓她重心不穩向前栽去,夾起何歡就跑了。

沈浪下意識去扶朱七七,再回神眼前已經不見那婦人和那孩子的身影。

他無奈一笑,只讓朱七七在原地稍等他片刻,就往一個方向追去。

“你這小沒良心的,竟然說我把你當誘餌。”王憐花一邊用輕功疾馳一邊罵他,“你往這看什麽?要不是朱七七沒幾個心眼擋住了我的身形,我直接就被他們發現了。”

何歡答非所問,“你累不累,我的輕功也不差的。”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就那女人的輕功,怎麽跟得上……”

他話音還沒落,就看見越追越近的沈浪。

“……”

“你的輕功好像也不是很好。”

“……那你跟他去學!去吧去吧,去把這人一身武功全學來算了!”王憐花已經自暴自棄——實際上,如今他早已經沒有了目標,不知該幹些什麽。說要逃離那人的軟禁,也不知道之後該去何方。

他幹脆停了下來,沈浪停下時一把將何歡塞進他懷裏,“這孩子說要學你的輕功。”

沈浪聞言一楞,他單臂抱著何歡,看向王憐花。

“那你呢?”

“我?我等著他學完這門名叫‘踏浪’的輕功,天天踏浪給我買酒買菜去。”

沈浪失笑搖頭。

……

此時,越過城墻向河道前行途中,何歡就已追上楚留香與無花。

楚留香於月光下見她乘月而來,輕盈恍若神仙妃子駕風而行,眼中滿是欣賞,他問,“這是什麽功夫,竟這般迅捷靈巧。”

月光下,他看到那只露在黑發之中、瑩白如玉的耳朵,漸漸變紅了。隨後,聽見他帶著輕微顫抖的聲音,說了一聲,“踏浪。”

“借勢而起,踏浪而行,好貼切的名字。”

她的耳朵更紅了,楚留香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恍惚中,竟聞到一股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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