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不敢說話了，腳下的步子比方才急了許多。姚千夙斷定，如是自家小院裏有洞，他準保會一頭鉆進去不出來。

姚千夙念著對方畢竟是幫自己挑了一擔水回來，而且事情本和他劉征沒有關系，便好心說道：“放心吧，既然我那天能看著劉飛把東西拿走，就斷不會有怪罪的時候。方才我只是嚇唬嚇唬你的，你可別當真了。”

劉征楞楞地看著她：“姐姐說的話可是當真？”

姚千夙點頭：“自然。”

“那……那……”劉征激動的犯起了結巴，面上的喜色不必言說。

姚千夙指了指天：“太陽出來可是有一會兒了，你要再不下地幹活，小心你嬸子那張嘴哦。”

劉征撓撓頭，憨實的笑了笑，轉身走了兩步。就在姚千夙以為自己可以進屋做早飯時，劉征又忽然的頓住步子，叫住了她。

“千夙姐……”他伸直著胳膊，大手微微的垂著，欲言又止。

姚千夙看著他，疑惑：“怎麽了？”

“你……你能不能……”

閃躲的眼神，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欲言又止，姚千夙知道自己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到底是來了。

她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我方才已經說了，我不生氣。你讓你奶放寬心吧。”說罷，她就要進屋。

“你能不能給我家來幾個那樣的種子，幾個就行！”劉征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忽然就扯開嗓門說出了口。

姚千夙深吸了口氣，慢慢的轉身：“抱歉，種子我已經沒有了。”

劉征錯愕，喃喃自語：“怎麽會？有果子不就有種子的嗎？”

姚千夙搖頭：“清珠不一樣。它的種子不長果子裏，而是順著根部往地下長。而地下……”她笑，“你覺得我可能這般神通廣大嗎？”

“那你又是如何得來的種子？”別看劉征平日裏腦子不活絡，但是此刻問起他關心的事來，也有條有理，個個問到了點子上。

“外婆留下的舊物，我也很想知道她是從哪裏得來的。”姚千夙三言兩語就很輕巧的將事情推給了早就作古的人。

劉征失望的垂目，輕聲嘆道：“居婆婆的確有很多古怪的東西。”

姚千夙嘆著氣的附和：“是啊，可惜能傳到我手上的也就那麽幾枚種子。不然我哪裏會過的這麽辛苦。”

劉征點頭：“好在清珠片值錢，你的日子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聽著他話的姚千夙有些奇怪，只是清珠片值錢嗎？莫非包巖奶奶吃清珠吃好眼睛的事情並沒有傳到羅泉村來？連姚家都知道了，這天天從自家門前經過的村民反而不知？不過這樣也好，否則自己不得更被他們糾纏？

如果換做旁人，估摸著還可能會開口問姚千夙要兩個果子回去的。可是劉征老實，祝福了句姚千夙後便耷拉著肩膀出了小院。至於他回去後會被家人如何的埋汰，那她可就管不著了。畢竟，自己的主動，會遭來更多餓狼的窺視。讓他空手而回，是自己不得已而為之。

包巖等人的酬謝，她是一定要給的。不過因為自己最近被羅泉村的人盯著實在太緊，她決定晚些時候再去。

出乎意料的，這個晚些時候來的特別快。劉征沒要到種子的事，在傍晚時分就傳遍了羅泉村的每家每戶。聽秦寡婦說，光從劉婆子家傳出的版本就有兩撥，大房一個，二房自是另一個。

不需想，大房也就是劉征自己家，自是堅定不移的站在姚千夙這邊，覺得她說的是真話，傳出的自是種子種完，無種可給，無種可播的版本。

而二房，則是認為劉征懦弱、愚蠢，被姚千夙當猴耍還不自知。說姚千夙自私自利，不願與人分享，要獨占清珠市場，獨自發財。

村民本就一直希冀著發財，如今一聽就是和姚千夙多少有點瓜葛的劉婆子都得不了好，便也一窩蜂的跟著二房起哄。吵吵鬧鬧的，三五結群，把姚千夙小院都快擠爆了。

“你個喪門星，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在我們村作威作福。老娘告訴你，我們羅泉村錢是拿不出幾個，但是你把我們當猴耍，我們有的是拳頭伺候！”劉家二房王氏雙手叉腰，對著姚千夙便是好一頓的破口大罵。

姚千夙吸吸鼻子，委屈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嬸子這是說的什麽話，就是你們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耍大家夥呀。”

女人們還行，一個個跟王氏擠做一堆，對姚千夙同仇敵愾著，可那些大老爺們一眼姚千夙嬌滴滴的小模樣卻是狠不下心來了，拉勸著自家的婆娘，讓她們有話好好說。

王氏頭一轉，對著旁邊的漢子便吼：“怎麽著，為了她，我們羅泉村都快跟大豐村決裂了，現在不過是問她要幾顆種子，怎麽就不許我大聲說話了？你家若是無所謂，不在乎，那你盡管的帶著你婆娘走呀，你們走了，興許我家還能多得一點呢！”

頓時，一個個軟心的漢子都住了嘴，轉而巴巴的看向姚千夙時，眼裏有的只有期望。

姚千夙作勢抹了一把眼角尚未淌出的眼淚，低垂著腦袋，抽抽搭搭的說道：“可我是真沒有種子了呀。我外婆只給我留下了一小袋的種子，若是你們趕早一天的來，興許還能從我地裏挖出來一些，可現在，沒了啊，真沒了，一顆都不剩了！”說完，瘦削的雙肩便是一陣的顫，那神態怎麽看怎麽傷心害怕。

王氏將頭一揚，斜著眼冷哼了一聲：“哼，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次奧，姚千夙暗罵一句，而後雙目猛的用力，強行擠出幾滴淚來。

擡頭，夕陽金黃色的餘輝打在她日益白皙的面頰上，不多的幾滴淚水泛出點點晶瑩的光，淒美無比，看者動容。

姚千夙柔軟的目光靜靜掃視了一遍人群，而後舉起右手二指，聲音清澈而響亮地說道：“我姚千夙對天發誓，若私藏清珠種子，哪怕只是一顆，都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決絕的話語，配上坦然的表情，換做常人對此番指天誓言定是不疑有他。可是，偏偏這人是王氏，能教出劉飛這等混賬小東西的潑辣女子，豈是幾句話就能輕易敷衍過的？

只見王氏暗嗤了一聲，嘴角歪歪翹起，表情極為的不屑。

“老天爺又不是我爹，我怎麽知道他可信不可信？你若是心裏沒鬼，不如放我們進屋好好的搜上一搜。大家夥說對不對呀？”

被王氏起了這個頭，那些個早就不安分的人頓時就蠢蠢欲動躍躍欲試起來。一個個的向前擠著，大有把姚千夙小屋翻個底朝天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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