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

1

堪堪耽擱幾天，等王林回到皇宮，先看到的就是滿地幹涸的血跡。

瞳孔一瞬驟縮，險些呼吸不上來。

“師妹！”他疾步走進殿內，喊著人：“婉兒！”

好在下一秒他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坐在榻邊，只是身形又瘦了不少，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

見他過來也只是面無表情的擡眼往這邊輕輕一掃，目光繼續落在榻上。

王林這才發現在榻上還躺著一個人。

她現在的狀態實在是令人堪憂，王林甚至不敢過重的呼吸，生怕驚動了她。

屏著氣走到她身邊才發現，榻上躺著的正是李夫人，師妹的娘親，他不久前才見過的，現下已經沒了聲息，躺在這裏。

王林幾乎是下意識咬牙問：“誰幹的。”

“國師。”李慕婉平靜的陳述事情經過，不帶任何語調起伏：“我殿裏的宮女告密，說我偷偷去看她，所以他把她殺了，拖到我面前來警告我。”

“師兄。”

“她死前都不知道我是她的女兒，”她似是而非的說完這麽一句後擡起頭，神情漠然的看著他，道：“你幫我殺了他們，好不好？”

王林此刻的臉色更加難看，其實不管她說什麽，只要她開口，他就會答應。

“好。”

於是他想都沒想便幹脆應下來，瞬息間招雪劍立刻出現在他手中。

他朝李慕婉伸手，像承諾：“我幫你殺了他們。”

直到說出這句話，王林才覺得李慕婉身上有了點活氣。

眸子輕輕轉了轉，視線落到他身上時似乎有些訝異，又似乎審視，好一會才將手搭過去，點頭：“好。”

王林坦然接受她的目光。

——無所謂她怎麽看待他，他只在乎她是李慕婉而已。

2

而就在他帶著李慕婉踏出殿門的一瞬間，天道制衡帶來的壓力將王林猝不及防的壓得單膝點地。

李慕婉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立刻彎身想去扶他：“師兄，怎麽了？”

“沒事。”王林咬牙想起來，但越是反抗天道制衡越重，剛剛身子剛剛起來一點就被更大的壓力摁下來。

“師兄？”李慕婉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表情，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你動不了嗎？”

王林輕哼一聲，明明冷汗都被逼得出了一身，嘴上還不肯賣便宜，硬是從牙縫裏擠出字句：“小問題。”

他嘴上這麽說李慕婉卻不信，更別說他連說話的氣息都打著顫，渾身發抖。

也不知是跟誰犟勁，還真的讓王林從這天道壓制下強撐著緩慢站起身來，李慕婉連忙湊過去扶他，卻發現他眸光都開始渙散了，嘴裏還在微聲說著：“我會替你殺了他們。”

只是最後一個字落完，他就整個人失去意識，李慕婉伸手將他接了個滿懷。

空中傳來一聲嘆息，李慕婉擡起眼，知道是祂的聲音。

“他沒事，”祂說：“只是強行跟天道的規則做對，被反噬了而已，不會有什麽影響，昏睡一段時間就好了。”

事已至此李慕婉就有些認命了，只是抱著昏倒在她懷中的王林，低頭看了他一會。

她突然問：“你是覺得那些人不該死嗎？”

李慕婉語調很輕，話中卻字句帶刺道：“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們做的惡你都看不到嗎，你所謂的報應呢？”

祂的聲音又輕又悲憫：“世界萬物自有它的法則，你所說的報應也終有一日會到來，只是不應該由他來執行，你的因果他不能插手，他本非此世之人，只是緣法讓他來到這裏，而我默許了這一緣法的產生，讓他成為規則制衡的一部分，但他所帶來、所知曉的並不能幹涉你註定的命運。”

“他是為你而來的，”祂說：“所以也只能為你帶來改變，李慕婉，你想讓他在這裏死去嗎？”

“或者說，你舍得嗎？”祂悲憫的朝她投來一瞥。

李慕婉怔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即使暈過去也皺起的眉。

不難想象出之前他遭受的痛苦有多難熬。

“不，我舍不得。”她輕聲說：“我想與他，歲歲年年。”

祂嘆息著：“那便勿要讓他強求了，李慕婉。”

她看向半空中的虛無。

“規則是絕對公平的，”祂停頓片刻，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幾句：“你所記憶的不一定是真實，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你自行分辨，他所不能行的，你可以，明白了嗎？”

一句提點完畢，停滯住的時間開始緩緩流動，李慕婉抱住懷中的人，輕抵額心，只道：“我的恩怨你還是不要摻和的好，我會自己報仇的，師兄……”

她說：“謝謝你，只是。”

一句尾音輕盈。

“我不想連你也離開我了。”

3

等他醒時，入眼的就是萬丈霞光鋪滿天際。

李慕婉靠在塌邊，頭卻側著看向外邊。

“在想什麽？”

王林安靜的看了她好一會，才緩慢出聲。

聽到他說話李慕婉看過來，目光輕而淡，搖搖頭道：“什麽都沒想啊。”

這是實話，她卻是什麽都沒想。

王林凝視著她久久沒應聲，過了會後突然輕扯起唇，擡手撫上她的臉側。

“別難過。”他的聲音很輕。

李慕婉揚起臉，撞上他溫柔認真的眸光。

——他微微彎眸，說：“師兄替你殺了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