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

1

長燭點燃，跳躍著濺出兩三點火星。

李慕婉怔了片刻後低眸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師兄。”

她說：“我想自己報仇。”

她此時的心情連她自己都搞不明白。

最開始說讓師兄幫忙殺了他們其實大部分是利用，還有點試探——你說你愛我，那麽你會願意幫我殺了他們嗎？

她抱著充滿惡意的試探，可王林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李慕婉除了獲得些隱秘的快感之外，還有感覺到自己真正的被愛著——她是一個連覆仇都只能依靠別人的弱者，可這世上卻還有一個人，不抱有任何的憐憫，僅僅因為虛無的愛，就可以為了她一句話不顧生死、義無反顧。

在她一個不會愛、不明白愛是什麽的人面前，成功的將虛無的愛具象化。

——愛是，只要你開口，我就會不計代價的為你實現你的願望。

它讓一個肉體凡胎的人，成為獨屬於你的神——神明或許會滿足你的心願，但每日的祈願太多，而被祂看到、最後又實現願望的概率太低太低，而愛你的人，你的每一個願望都會被他看到，也都會被實現。

再往後就是天道的出現，她終於能確定自己就是那個他心裏的人，不用再提心吊膽，仿佛行至窮途的旅人突然得獲一場生機，在失去娘親後，她以為會空蕩冰冷的人間，又將一個為她而來的人，送至她面前。

於是原本應該被仇恨蒙蔽雙眼，被覆仇沖昏頭腦的李慕婉在他昏睡的那一天一夜裏冷靜下來。

她沒想太多，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王林的手上不應該沾染那些人的鮮血，她會自己覆仇的，哪怕慢一點難一點，她也會，殺光他們。

李慕婉定下心神，雲淡風輕的笑了笑，道：“不如師兄先陪我一起出宮一趟吧，我想讓娘親早日入土為安。”

王林定定的看了她一會，不知是想從她臉上得到什麽答案，李慕婉如常應對，她並不打算將天道之事告訴師兄，她還是心存警惕。

過了好一會，王林才點頭應下：“好。”

事已至此，李慕婉松了些心神。

她知道王林不好騙，自己突然改口師兄必然不會輕信，只是她還沒想好怎麽應付王林的時候他卻自己作罷，不在刨根問底。

李慕婉松了口氣的同時心情亦是覆雜。

2

而當她以為事情就此揭過的的時候，隔日，王林將一個東西丟到她身後的地上。

李慕婉手中煎茶的動作頓了頓，回身望去。

用一大塊白布包著，血色滲出，李慕婉只看一眼心中便猛地漏掉數拍。

她擡起頭，王林臉色慘白，瞳眸已然渙散卻堅持著站到她面前，有血從耳中流出，接著是眼鼻。

——七竅流血。

他悶哼一聲跪在地上，還笑著：“我做到了。”

聲音很輕，李慕婉卻在撲過去接住他的瞬間聽得清晰。

她啞然，千言萬語都哽在喉中，比報仇後的快感更先到來的是對愛人重傷的心疼。

王林氣息淺到有進無出的，還是回抱住她，眷戀又極輕的呼喚著她的名字。

仇人的頭顱就在身側，她卻無心多看一眼。

愛永遠比恨更深重。

李慕婉知道他現在五感盡失，不管自己說什麽都是聽不見的，卻還是抱緊他，低聲道：“我愛你。”

她理所應當愛他的。

是他教會了她怎麽愛一個人。

當無情的人生出一份真摯情誼，它就應當屬於讓那顆冷透的心逐漸充滿熱度，再次開始跳動的人。

當它因你生情，便也就屬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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