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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帶你玩,我不會輸 200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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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帶你玩,我不會輸 2007年6月……

早上, 樓下來了幾個郵政工人,拆除了原有的舊郵筒準備安裝一個新的,江闖今天要參加期末動員大會演講, 所以走的比較早。

紀徊青推著車,嘴裏叼著個包子, 路過那幾個工人時,一個大叔把他攔了下來。

“學生,你住這棟樓是不是?”

紀徊青點頭:“咋了, 叔。”

“哦,郵筒裏有封滯留好久的信沒人拿, 收信人叫……”郵政大叔瞇著眼分辨了好久,才看出來那歪歪扭扭的字。

“叫江闖,你認識嗎?”

“認識啊,他是我朋友。”

紀徊青眼睛一亮,他把信拿了過來,信封粗糙, 字跡潦草, 右下角的郵戳吸引了他的註意。

【北川男子監獄寄】

“監獄……”紀徊青蹙起眉, 他問:“是不是寄錯了?監獄的信怎麽能寄到這來?”

江闖有什麽親戚在監獄裏嗎?這麽久似乎沒有聽他提起過。

郵政大叔耐心的解釋道:“現在關在監獄裏的犯人是可以往外面寄信的嘞,每半年一次。”

另外一個負責這片區的工作人員上前一看, 他把信拿了回去左右打量, 道:“原來是這個人啊,這人經常寄信到這來,我在這幹了六年多了, 信就沒有斷過。”

“不過他再不拿,我們就要回收掉了。”

紀徊青把那封信拿了過來,他說:“我和他在一個學校, 一會我給他吧。”

那幾個工人又開始安裝新郵筒,莫名的,紀徊青忽然問起:“叔叔,這個北川男子監獄是在北川哪裏?”

“在插旗山附近嘞,那邊海拔高,娃娃你要去的話要小心。”

……

動員大會,紀徊青口袋裏揣著那封信,他的嗅覺很敏銳,在信封上嗅到了腐爛的味道,令人不適。

署名也很潦草,只隱隱約約能判斷出來姓“宋”。

紀徊青想出了神,他個兒高,站在一班最後頭,前排忽然開始躁動起來,交頭接耳的,似乎在討論些什麽。

塑膠跑道上,高挑的少年作為升旗手舉著鮮紅的旗幟走過,這是動員大會之前的升旗儀式。

江闖的白襯衫整理的一絲不茍,沒有半分褶皺,他幹凈利落的將旗幟在手間一揮,紅旗隨風飄揚迎上,一點點將他左臂上的傷疤拖拽而出。

從手腕再到小臂最上方,從第一道再到第十三道,蜿蜒扭曲的疤痕刺眼又可怖。

臺下距離升旗臺還有段距離,議論卻輕而易舉的灌入江闖的耳中。

“他手臂是受傷了嗎?看著好嚇人啊?”

“那不是受傷,是自殘,他想尋死。”

“什麽尋死啊,傷口那麽多,人不是還活著好好的?”

“就是,嘩眾取寵。”

“誒,不對啊,這人不是咱們學校出了名的學霸嗎?學習那麽好,尋什麽死?”

江闖面無表情的走完儀式,要不是今天排練的時候一個男生不小心給他的長袖襯衫潑了汙漬,他也不會湊合著穿別人衣服。

更不會讓傷疤赤裸裸的暴露在大眾之下。

他應該很平靜的,這樣的目光也不是第一次遭受了。

可江闖害怕了。

他朝著操場最後方看去,那個他不經意間瞥過無數次的,緊緊貼著塑膠跑道的那一方位此時卻空蕩蕩的。

他垂下眼,心向下也沈了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讓江闖幾乎發瘋,指尖用力蜷住嵌入掌心,江闖杵在原地聽著講臺上的校長長篇大論,而面前的幾百雙眼睛幾乎將他盯穿了。

恐懼如亂蟻在身體中游走,穿刺過他的每一條血管朝著臟器啃食而去,從腿部向上逐漸麻痹了起來,江闖眼前一片模糊,直至一個白色身影闖入他的視野。

“江闖,我們走。”

江闖一楞,看清楚那張臉後,身體裏流竄的恐慌逐漸消散,他輕輕的“嗯”了聲。

留有清香的校服外套輕輕搭在了江闖的身上,遮蓋住了他裸露在外的那條左臂,隨即牽著江闖的手逃離了這片因無知而鑄就的“煉獄”。

離開了操場,江闖才覺得呼吸屬於自己。

在他已經做好心理鋪設準備迎接紀徊青的憐憫或者是嘲笑時,那人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餓了,請我吃菜夾饃走,一會兒人多懶的排隊。”

江闖懵懵的,他回看了一眼操場:“你不怕被罰嗎?”

“我吃個菜夾饃就罰我?這學校沒天理了是吧?”

紀徊青及其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少年的自尊心,他明亮又熾熱的眼神正如夏日午後最烈的一抹陽光,生猛、有富有生機的撞進江闖的生命裏。

只是因為被太陽照耀,所以人類自私的將太陽歸於自己的所屬物。

江闖謀生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惡念。

他要怎麽做?才能將紀徊青永遠留在身邊?

期末考連著好幾天過得很快,快節奏的考試讓紀徊青身心俱疲,小說都連著好幾天沒動過筆了。

北川的熱與北京不同,那種一進教室就和蒸桑拿一樣的悶熱讓紀徊青喘不過氣兒來,面對老秦羅裏吧嗦的暑假叮囑,班裏的氣氛逐漸變得焦躁起來。

紀徊青懶懶的趴在還算冰涼的桌子上,他扇著本子,小聲問江闖:“闖哥,你去過海邊沒?”

“沒有。”

江闖搖頭,他就沒有出過北川,自小在這環山的小城長大,哪能見到海?

紀徊青閉上眼,他絮絮叨叨的念著:“海邊可好了,海水冰涼,特別消暑,我夏天老拿著沖浪板去秦皇島附近玩,特別……涼……爽。”

“以後……我帶你去……”

手中的本子險些掉落在地,江闖一手接了起來,他一下接著一下輕輕給睡著的紀徊青扇風,指節輕輕靠著那人額頭抹去汗珠。

忽然,紀徊青的書包傳出很小的鈴聲,江闖拉開拉鏈取出手機,他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屏幕上備註名稱為“舅舅”的聯系人發來了訊息。

【徊青,你媽媽最近很想你,你期末忙完了要來舅舅這裏玩一陣子嗎?你爸爸在中東做的還不錯,給那些人還了一部分了,現在局勢沒有那麽緊張。】

【還有啊,你媽媽老念叨著年底把你轉學來舅舅這邊,一家人有個照應。】

紀徊青要被搶走了嗎?

這是江闖的第一反應,光是設想過每一夜從夢魘中脫離出的明天會見不到紀徊青,巨大的絕望如午夜宣告死刑的時鐘,撞擊著他的頭顱。

江闖眼眸一沈,他看了眼還在睡著的紀徊青絲毫沒有蘇醒的跡象。

近乎偏執的占有讓江闖失了理智,他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從他身邊帶走紀徊青,即便是家人。

即便紀徊青會脫離這片沼澤奔向幸福。

嗶——短信發送。

江闖將所有記錄全部刪除,他將手機卡拔出放進自己的手機。

……

一班傳統,期末考試後舉行聚會,刨除一些家長不讓晚回的乖乖女乖乖男,剩下的也就十餘人左右。

江闖本來是不想去的,紀徊青死纏爛打說什麽都要把他帶上,說要讓他見識見識自己的骰子技術,回家裏換了身衣服雄赳赳氣昂昂的直奔北川唯一的KTV。

這家KTV是蘇從表哥開的,給這群過來尋開心的少男少女開了次後門,紀徊青以前在北京就經常喝朋友一起聚會玩樂,應付這種局簡直得心應手。

一進門,包廂裏五光十色的熒光燈在他們臉上直晃悠,女生在另一張桌子上唱歌,男生則圍著眼前這張桌子敞開肚皮喝,紀徊青和江闖來的晚。

王陽吆喝:“班長,你們來遲了!自罰一杯哈!”

他的羌族人,唱山歌,嗓門本來就大,拿著話筒朝紀徊青點酒氣勢更是十足。

紀徊青拉著江闖一起坐下,蘇從看熱鬧不嫌事大,從一個桶子裏倒出滿滿一杯推到紀徊青面前。

“來來來,嘗嘗我們這的特色酒。”

紀徊青狐疑的端起杯子,他問:“什麽特色酒?你們喝酒不喝啤酒嗎?”

黎揚一拍桌子,他似乎是喝的有些上頭,說:“你瞧不起誰呢,啤酒不就是小麥兌水嗎?我們土生土長的北川人都喝紮酒!”

紀徊青冷哼一聲,他說:“什麽紮酒,我酒量放倒一頭牛都沒問題。”

一杯酒下肚,紀徊青覺得,這個逼真的裝過頭了。

這酒入口辛辣,直接順著他的食管直通胃底,喝著比白酒都要烈些,他強顏歡笑,舉了舉空杯子,包廂內傳出尖銳的爆叫。

在萬眾矚目下,江闖也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淡漠的臉上沒有出現一絲其他情緒,像是喝白水一樣,他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坐在自己身旁的紀徊青身上。

心跳比剛剛快了,是很亢奮,很開心嗎?

體溫也上升了一些,呼吸滾燙。

眼下的那顆小痣因為在笑所以偶爾會被臉上的肌肉牽動,他似乎很喜歡熱鬧,過分開朗的性格讓在包廂幾乎所有人都想圍繞著紀徊青打轉。

江闖嫉妒那些目光投射過來的每個角度,因為那都是他不曾見過的紀徊青。

深琥珀色的眼眸微轉,玩的很開心時像是盛了一汪水,紀徊青的聲音很小,小到僅他們兩人可以聽見。

“你不也喜歡偷看我嗎?”

紀徊青說話黏黏糊糊的,原來是上頭了,他將被罰的那杯酒再次灌入肚子裏,像是在壯膽一樣,在喧囂裏,在昏暗的燈光下,他貼近江闖的臉龐。

“是因為覺得,我很好看嗎?”混著一股甜香氣,輕輕敲打上江闖的耳朵。

在桌下,兩只手意外的碰撞在了一起,江闖輕輕捏了捏紀徊青的手腕。

他說:“如果偷看你是因為別的原因呢?”

躁動的心掀起波瀾,“哐當”一聲,蘇從把骰子拍到紀徊青面前。

“幹嘛呢!接著玩,接著樂啊!”

紀徊青被嚇得一激靈,他高漲起的情緒很難收住,在座的這幾個都是從小喝紮酒喝慣了的,只欺負紀徊青這麽一個外鄉人。

蘇從指了下紀徊青,說道:“紀徊青你做莊,玩吹牛,咱們一輪過。”

紀徊青才剛拿到骰子,耳邊江闖的聲音沈沈,語氣溫柔,誘哄著紀徊青:“骰子都給我。”

就這麽迷迷糊糊的把骰子全給了江闖,紀徊青迷瞪著眼,問:“闖哥,你能贏嗎?”

紀徊青鮮少能在江闖總是淡漠的一張臉看出張揚跋扈的神情,那人眉一挑,手中骰子搖上三番扣在桌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帶你玩,我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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