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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舊事 200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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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舊事 2007年6月

王洋大概給江闖講述了游戲規則, 一人五個骰子,江闖做莊,一對一搖骰子猜數, 誰輸了誰把杯中酒清完,游戲很簡單, 帶了那麽一點點賭狗性質。

第一局,江闖對上王洋,對方先叫:“五個六!”

江闖並沒有開骰子, 他緊盯著王洋的那雙眼,十個骰子敢叫出二分之一, 這是個典型的虛張聲勢的陷阱。

如果他順桿朝上叫,王洋很大概率會開他手中的骰子。

不過也有一定運氣成分王洋拿了一窩豹子,不過……

江闖勾起唇,他揚起戲謔的笑:“我如果不看骰子盲開你,你是不是要喝翻倍數的酒?”

他從容不迫,從臉上幾乎找不出一絲破綻, 像是篤定了自己會贏, 直勾勾的盯著王洋, 僅一秒,對方的眼神躲閃了。

陷阱成立。

“開。”

江闖打開自己的骰子, 一串雜點歸0, 而王洋更是一個六都沒有。

“我們贏啦!!!”

紀徊青振臂高呼,他像條狗仗人勢的惡犬,對著王洋指指點點:“喝喝喝!雙倍的!”

“江闖!你玩骰子也有一手啊。”紀徊青很激動, 雙手扶著江闖的肩膀來回搖了兩下。

兩個虎牙尖尖露在外面,他笑得很開心,不由自主的會讓人把視線全部投擲在紀徊青身上, 他實在是太吸引人了,渾身使不完的活力,張揚肆意一點都不令人生厭,和個冬天的小太陽爐一樣,任誰路過了都想去蹭蹭取取暖。

江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都應該喜歡紀徊青。

但是紀徊青只能喜歡他一個人。

紀徊青見王洋第二杯都喝不太下去,他擺擺手,說:“行了行了,饒你一命,我替你喝了。”

蘇從忽然說:“青啊,你這一會兒喝醉了誰送你回去?我家就在這附近,要不要去我那湊合一晚?”

還沒等紀徊青說話,江闖露出笑,語氣卻是冰冷的:“不用了,我和他住在一起。”

紀徊青傻楞楞的跟炫耀似的:“沒想到吧,我們住在一棟樓喲。”

第二局,蘇從自薦上門,他家裏在北川就是做這夜場生意的,從小對於骰子撲克牌各類酒桌游戲耳濡目染,心中自然是有些底氣的。

他很穩,掀開骰子看了眼,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三個四。”

江闖掃了眼自己的骰子,這輪他是兩個四,兩個五以及一個六。

“四個四。”

蘇從一改架勢,他聲調拔高了喊:“五個六。”

整個包廂都變得寂靜了,蘇從不愧是玩骰子的老手,開局叫四混淆視聽來試探江闖手中的點數,確認了之後又喊其他的數讓對方陷入猶豫之中。

到底是應該順桿朝高叫?還是老老實實的叫自己手中較多的點數?

江闖朝著蘇從看去,他很亢奮,沒有喝太多但是面色潮紅,手中並不安分的敲打著酒杯,像是在翹首以盼些什麽?

幽黑的瞳孔依然沒什麽波瀾,他張口:“八個六。”

……

整個包廂的人倒吸一口冷氣,江闖這是在賭蘇從手上拿著的是一窩一模一樣的豹子。

蘇從進退兩難,這是徹底把骰子喊死了,他和潑皮無賴一樣把骰子打開,果然是一窩六,豹子加一帶上江闖手中的這唯一一個六,剛好湊成了八個。

“耶!”紀徊青豎起小拇指朝著那一圈人來回比了下,把他們都逗樂了。

“紀徊青,又不是你玩贏了,嘚瑟個什麽勁兒啊?”

紀徊青很誇張似的,羞答答的挽上耳邊壓根不存在的頭發:“班長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班長的,你們這些俗人不懂哈。”

“咦額,你真惡心。”

自江闖入局,黎揚便有些悶悶不樂的,目光止不住的朝著江闖和紀徊青看過去。

在那時候,他和江闖似乎也是這麽要好,後來……後來是怎麽變了的?他忽然有些想吐,捂著肚子直沖出去。

這動靜把紀徊青嚇得一激靈,他立馬追了出去:“我去照看一下他,你們先玩。”

沒了萬金油一樣的紀徊青在場,江闖又放出生人勿進的信號,他倚在沙發邊上,冷著張臉看著門外才走出去的身影。

蘇從忒沒眼色,他舉起一杯酒,手放在江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班長啊,敬你一杯,希望你好好的活,不要天天想那些死啊,自殘的事兒了。”

他咧開嘴笑,又道:“男人嘛,要堅強一點,啥事兒過不去啊?”

哢——腦子裏什麽有什麽弦生生斷了,陌生、溫熱的觸感碰上江闖的身體,輕輕的摩擦和拍打令他作嘔。

他以為自己沒有那麽厭惡其他人的肢體觸碰了,原來只有紀徊青是例外啊。

江闖捏著蘇從的手腕撇到一邊,陰鷙的擡起眼,一字一頓的警告:“再來碰上我一下,我死也拉你做墊背。”

整個包廂都懵了,江闖平時在學校裏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待人溫柔又有風度,怎麽會說出這麽駭人的話出來?

紀徊青攙扶著黎揚從廁所裏走了出來,他察覺到黎揚的情緒似乎很不對勁兒,嘴巴裏還迷迷糊糊喊著……

江闖的名字?

“我帶你去外面吹吹風,醒一醒吧?不然一會兒又要吐。”

KTV門前有兩個招財石獅子,紀徊青扶著黎揚坐在臺階上,他輕輕拍上肩,把手中的水遞了過去:“喝點水,這樣胃會舒服一些。”

“謝,謝謝。”黎揚緩了口氣,他擡手抹掉眼邊的欲墜的淚。

紀徊青遲疑了片刻,他問:“我看你剛剛在喊江闖的名字,要不要我幫你叫他?”

黎揚連忙搖頭,他一手按下紀徊青,酒精還未排解出去,醉意也給他壯了膽,他說:“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江闖以前的事情?”

紀徊青想起江闖曾說的“黎揚欺負過他”,那時他並沒有很在意,初中生彼此打打鬧鬧翻臉斷交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說:“你要想說的話可以說說看。”

黎揚猛吸鼻涕,他長得很乖巧,與耳後的紋身以及掛了一整耳的耳飾完全是兩種氣質。

少年眼淚汪汪的開始回憶往事:“我和江闖是初二認識的,調班之後他成了我的同桌,他不是個很好接近的人,我當時身邊的朋友也不多就天天纏著他玩……”

黎揚的眼邊泛起淚光,他說:“我們當時關系真的很要好,他對我也很好,我們還說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後來……後來有人到處宣揚江闖的謠傳。”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當時怎麽問江闖,他都不說,也不解釋,只問我是不是要從他身邊離開,後來班上有一群混混看江闖不順眼,他們就逼迫我……逼迫我栽贓陷害江闖,讓我把自己的鋼筆放進江闖書包裏,最後當著所有人面把江闖的書包搜了個幹凈。”

“然後他們戳江闖的脊梁骨一直到初中畢業才消停……他也從來沒有反抗過。”

紀徊青緊握住拳,他質問:“你為什麽這麽做?你們不是朋友嗎!”

黎揚哭的上不接下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只是害怕他們找我事,是他們說讓我栽贓江闖,之後就不會再打我了。”

“那個謠傳到底是什麽?”

他欲言又止,深呼吸了一口氣:“江闖十歲的時候,差點殺了一個人。”

“殺人?”紀徊青腦袋一片空白,他 是個愛好懸疑寫手,對於“殺人”這樣的事情只局限於社會新聞和自己筆下的撰寫。

黎揚篤定的又一次重覆道:“是的,江闖差點殺了人。”

“這件事從江闖小學帶上了初中,我也是聽身邊同學議論的,那個差點被殺的人是江闖爸爸的老板,在北川做運輸生意,還經常去江闖家裏吃飯打牌喝酒,和他爸爸的關系也很好。”

黎揚緊緊蹙起眉,他似乎也想不通:“江闖那天偷了把屠夫的砍骨刀就找上那個人,他當時才十歲……居然把一個成年人砍的渾身是傷,最深的一刀在脖子動脈上,那個人差點就死了,後來是被鄰居發現及時送去了醫院才把命撿了回來。”

“那個人後來沒有追究嗎?”據紀徊青所知,十四歲以下雖然不坐牢但是肯定免不了少管所,但是江闖現在安然無恙的還在北川一中念書,這中間肯定有其他隱情。

黎揚搖頭:“沒有追究,同一年那個人好像就坐牢了,具體什麽罪不清楚,但是被判了七八年。”

腦海中的線索連串成線,紀徊青從口袋裏掏出那封信,那封來自北川男子監獄遲遲沒有到江闖手上的手寫信。

“是這所監獄嗎?”

黎揚仔細看清楚那一行字,他說:“對,我記得報紙上刊登的就是這所監獄。”

所以這是一封來自險些被江闖殺死的人的來信?仇家怎麽會給仇家寫信呢?

黎揚輕輕拽上紀徊青的衣袖,他說:“對不起啊,今天真的給你添麻煩了,不過我現在好……”

“你閉嘴!”

總是好相與的紀徊青忽然甩開那只被挽著的手,打斷了黎揚的話,他冷冷地開口:“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江闖,你當時害怕被人打被人罵,他就不怕了嗎?”

“你當時年紀還小,他就不是小孩子了嗎?打在你身上痛,他就不痛了嗎?”

紀徊青歇斯底裏的扯著黎揚的衣領,他幾乎是從牙齒縫兒裏蹦出來幾個字:“江闖不是人嗎?”

紀徊青沖著黎揚發了好大一通火,他的步伐有些輕飄飄的,站不太穩,這酒的後勁有些大,腳下沒個留神忽然絆了下。

緊接著他撞入了滿是清香的懷抱,紀徊青扶著額頭擡眼才發現是江闖,今晚的信息量實在是超載了,他暫時不想和江闖說太多話,於是紀徊青避開那人的目光推開包廂走了進去。

可是江闖似乎很慌,像是害怕丟掉什麽東西似的,他緊緊挽住紀徊青的胳膊。

“黎揚和你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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