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天驕會(十七) 如果憂郁是種天賦③……

關燈
第44章 天驕會(十七) 如果憂郁是種天賦③……

大會, 又是大會,這是自從凡間發生變故以來開的不知道幾場大會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拍桌子的女修。

劍宗新任長老,寧鳶。

“這麽哪有你這小丫頭開口話說的份。”有長老不善道。

“這裏怎麽就沒有我說話的份了, 大家開這個會不就是為了討論該不該救嗎?”

寧鳶毫不客氣的回懟了過去, 她掏出來一張紙, 把這張紙給傳給大家看。

“這是已經下去的劍宗弟子剛剛傳來的消息,凡間屍橫遍野, 十村九空,邪修橫行, 我們要是再不幫忙難不成要等著凡間滅絕不成?”

這張紙被大家一一傳閱, 看過的人面色無不動容。

“凡間這麽快就變成這種樣子是我們沒想到的。”一老者嘆息道。

這話是真的, 也是在場人所都沒有預料到的, 但很正常,就連發起話的寧鳶, 就連早就已經下去的弟子都沒想到。

為何這場災情會如此的迅猛。

他們會想到那才是真的奇怪。

他們早已辟谷,已經不食五谷多年,就連剛入門的弟子,一枚辟谷丹就足以讓他們數日不吃飯。

他們沒有想到, 也沒有意識到,人一日三餐, 不可一頓不食,如果說一天他們能堅持的了,但兩天呢,一周呢, 怕是已經有人經不住餓死了。

寧鳶的眼眶有些泛紅,“你們怕沾染因果,老娘不怕, 你們不幫我幫。”

說著,她不管其他人的反應,拿著劍徑自離開。

“嘿,她這丫頭真是年輕氣盛,我們說不幫了嗎?”一人指著她直搖頭。

“師妹年紀還小,不太懂事,不知諸位打算如何幫忙?”同樣當時還年輕的掌門連忙打圓場道。

俗話說的好,改朝換代,凡間有,修真界同樣也有,就是比凡間要漫長一點。

他們知道劍宗實力由在,但這也不耽誤他們輕視這個剛剛上任的掌門。

“幫,當然要幫,凡間遭此大難,我等修真人士又如何能坐視不理,不過如何幫,怎麽幫,這又是一個問題。”

有願意的,自然也會有不願意的,他們混了那麽久早就不想年輕時那樣憑借一腔熱情就能行事的了,他們比誰都更加惜命。

又是好一頓的扯皮,等掌門回到了宗門已是心力交瘁。

“寧鳶呢,寧鳶回來了沒有?”幸好,他還沒有忘記寧鳶憤然離席的事情,趕忙問道。

弟子奇怪地看著他,“掌門,您怎麽不跟寧鳶長老一塊回來啊,寧鳶長老早就回來了,也早就走了。”

掌門看著弟子清澈的眼神,無奈扶額,小聲咬牙道:“媽的,我就知道,她自己倒是爽了,留給我一肚子氣,這掌門誰愛當誰當,反正老子是不想當了。”

“啊?掌門,您在說些什麽。”弟子直楞楞問道。

掌門扯開一道笑容,“沒事,沒什麽,吃飯去吧。”

“哦。”弟子撓撓頭,領命去了,心裏卻想著掌門是不是糊塗了,劍宗一向是能辟谷就辟谷啊,哪裏來的飯吃。

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走到門口,掌門再次叫住了他,“你把所有弟子都叫出來,我要開個會。”

弟子驚訝扭頭,掌門背對著他,但從背影卻依稀能猜測出他的動作,他是在擰眉心,這是掌門疲憊時經常有的動作。

他接著走出門,去到劍宗的大鐘前撞了三下,鼓聲在宗門蕩漾,一下又一下蕩漾到他的心頭,他忽然感覺無比的踏實……

這一天終於要來嗎?

*

“寧鳶,要我說你不該如此的沖動,我們應該從長計議。”司馬榕無奈道。

“我可以等,但是他們等不了了。”她看著下方的場景,厲聲道:“你一直告訴我等等等,等他們的安排,但這才過了多久,這才過了多久!人間就已經變成這種樣子了,要是再等下去呢,怕是人都死絕了。”

這個場景……稱一聲人間煉獄也不為過,人間彌漫著不詳的黑煙,地上光禿禿的,一根雜草都沒有,偶爾看到一些樹,就會發現那些樹的樹皮已經被人給剝了個幹凈。

要是到一些人生活密集的地方,就會發現地上只有光禿禿的骷髏,肉早已消失的幹幹凈凈,這是寧鳶正好撞見一個正在割肉的人發現的。

“你這是怪我不讓你早點下去嗎?”司馬榕的情緒也似乎被這些場景給感染到。

寧鳶不語。

“抱歉,這場景是我沒想到的,但是你就算是早下去了,你一個人的力量能做些什麽,能改變這場劫難嗎?”

“改變不了又怎樣,我能救一個是一個,你要是不想來你走便是。”寧鳶拂袖離開。

司馬榕連忙追過去,兩人就這麽陷入了無言當中。

過來許久,他低聲道:“我怎麽會不想來,我要是不想來我就走了,怎麽會你一說我就來了。”

寧鳶依舊不語,但司馬榕知道她有所軟化。

兩人依舊在天上飛著,後來,他們也不在天上飛了,而是在地上慢慢走著。

“這一片似乎是遭遇到了邪修。”司馬榕沒話找話道。

除了邪修也沒什麽其他的可能了,一打開門,家家戶戶都是屍體,看起來是猝不及防發生的。

如果換做是其他村子,應該是有序離開空無一人才對,紙上說,村子裏的人逃難去了,他們成群結隊浩浩蕩蕩地逼著朝堂去給他們糧食。

他們走過了一個村子,兩個村子……

寧鳶挨家挨戶開門,臉上的表情漸漸麻木。

司馬榕也陪著她。

“這片區域快到頭了。”這是寧鳶開口的第一句話。

“還有一家。”

“是的,還有一家。”寧鳶的手隱隱有些顫抖。

她把門推開,看到之後頓然一楞。

“快看,這裏還幸存著一個小孩。”寧鳶抓住司馬榕的袖子,十分欣喜的晃了晃。

那個小男孩的胸口還有起伏,雖然十分的微弱,但是!他還活著。

司馬榕正想說他看到了。

但寧鳶還不等他回話,已經快步走到了那個小孩的面前。

突然,她的腳步一頓,臉上的欣喜還未褪去,驚愕就已湧上了她的心頭。

一個軟趴趴的小團子趴在小男孩肩膀上,以至於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到。

看到他們之後,小團子戒備地張開雙臂,擋在了他們的面前,佯裝兇狠地嘶吼著。

寧鳶突然感覺身體一陣發冷,她的語氣滿是哀傷,“孩子,過早動用了來自靈魂的力量,你來世怎麽辦?”

聽到她的話,小團子有些茫然,但是很快又堅定擋在小男孩的面前。

“這是你的哥哥嗎?我們是來救你哥哥的。”寧鳶伸出手。

小團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只感覺一陣暈頭轉向之後,她便到了那個人的掌中,她想要逃脫,但怎麽也逃不掉,於是便兇狠地咬她的手指,想讓這個大姐姐把自己給放出來。

忽然,小團子咬手指的動作頓了頓,緩緩地把她的手指給放開。

她好像真的等來了救哥哥的人,因為……有一股很溫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她。

她突然感覺有些困意。

“你現在這樣,你來世怎麽辦呢?”那個女子又問道,語氣充滿了讓她也想要跟著哭的哀傷。

她低下頭,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她記得她變得圓滾滾的,好像一個透明的小球球。

她想要把破的地方給黏上,但是卻是無用功,小團子站在手心中滿是茫然,這時候,她終於明白寧鳶話裏的意思了。

“沒有……那便沒有了。”

她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好似被風一吹就能夠吹散。

一滴淚從寧鳶的眼角滑下,吧嗒一聲,穿過小團子,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只要哥哥沒事就好了。”小團子摸了摸她的頭頂,似乎……有淚滴到她的頭頂上了。

“他會沒事的。”寧鳶道。

“謝,謝謝……姐姐,我突然好困好困。”

“睡吧孩子,等你再醒來時,你會看到你哥哥的。”寧鳶另一個手的指尖點在她的腦袋上。

小團子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地,臨睡前,她又看了一眼哥哥。

哥哥,別忘記我好嗎?如果連你忘了,還會有人記得我嗎?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

“她很害怕被人忘記,我知道,所以才會在臨死前特意跟我說,可我還是忘記了她,就像我說的,我是一個幸運的人,不過有時候我總是在想,我要是沒有這一份好運就好了。”他低聲道。

洛蘭從他的懷抱中起來,用手擡起他的臉,“你哭了嗎?”

沈浮光一楞。

“聽你的語氣,我還以為你已經哭了呢。”她的手指拂過沈浮光的眼角。

沈浮光啞然失笑,“沒有。”

他想站起來,但洛蘭卻阻止了他的動作,“還有人記得她,就算是你忘了,但是你的師尊寧鳶記得,現在你告訴我了,所以我也記得她,她沒有被人忘記,一直沒有。”

沈浮光眼眸動容,他擡頭看著洛蘭那張不辨喜怒的面容,現在的她……有股神性。

“是,還有人記得她,她沒有被人忘記,沒有被人忘記就好。”他喃喃地重覆道。

這樣……他在午夜夢回之間也有個慰藉。

“這個故事可以繼續講嗎?我想這就是我來這個世界的原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