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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神權之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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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神權之下(二)

烏商用龍頭權杖指著青山,仿佛天神的審判者一般看著他,說道:“現在跪在你們面前的這個人叫青山,是我們嫣然的人。他本應該和你們一樣敬畏天神,敬畏我。可是,他沒有!”

青山倔強地想要轉過身,卻被兩名隨從緊緊地摁住,不得動彈半分。

烏商繼續道:“這個叫青山的年輕人,他不止一次在你們面前詆毀我烏氏,說我不是神的使者,說我在欺騙你們!你們相信他們的話嗎?”他的一雙眼眸嚴厲地看向下方眾人,如神在審視他的追隨者究竟有多少忠誠。人們迫於他的威嚴,紛紛低下頭去,心中默默祈禱能平安度過今夜。

青山對著臺下眾人吼叫道:“烏商,你就是個騙子!無恥之徒!什麽神技、什麽預言,都只是騙人的把戲罷了!你叫人在屋頂上事先做手腳,然後預言說那屋子要榻,只因那戶人家不願將家裏的牛羊貢獻給你!你叫人在水缸裏下藥,吃壞肚子,再裝模作樣拿了神藥去醫治!你……啊!”

話沒說完,青山便發出一聲慘叫,原來是烏商憤怒地用權杖將他打到在了地上。

青山嘴角留著血,跪趴在地上,口中斷斷續續道:“我不想叫這些人受你的欺騙……嫣然不需要你這樣的神使……啊……”

烏商再次將權杖揮向青山。

青山神情痛苦,在連續受了兩下重錘後,躺倒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用雙眼狠狠地瞪著烏商。

烏商收起了他的憤怒,冷靜的神情中透著森森寒意。

“我曾念你是阿笑的兒子,又念你年輕,不知高低,不與你計較。但如今看來,我的寬容反而是放縱了你,令你更加狂妄,不知敬畏!”

他忽然彎下腰,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到聲音說道:“你應該慶幸你是阿笑的兒子,我才讓你活了這麽久。如果是其他人,早就被我烈火焚身了!不過,今日你對我還有別的用處。”他頓了頓,向遠處看了一眼,似是有些期待地說道:“阿笑,應該快到了吧。”

青山不甘而憤恨地看著烏商,奈何渾身劇痛,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烏商重新挺起身,俯視青山,仿佛在做最後的審判。

“不敬天神、不敬神使者,將受到天火的懲罰!”

祭臺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騷動,嫣然人最怕的天火要來了,沒有人知道天火什麽時候會降下來,但當它降下來的時候,無人能逃脫,就好像神註定要殺死一個人,這個人必死無疑。

烏商舉起龍頭權杖,在半空揮舞,口中念念有詞,仿佛正在與神通靈。周遭如死寂般安靜,人們恐懼而敬畏地看著烏商。

“青山!”

忽然,從祭臺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叫喚。

烏商看著那穿過人群而來的女子,仿佛早有預料般,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笑容。

“青山!”

青山看到了阿笑,也看到了鐘山岳,二人正向他奔跑而來。

“爹!娘!”他開不了口,只能在心中吶喊。

人群自然從兩邊分開,鐘山岳帶著阿笑沖到了祭臺下面,身後跟著木遠風、蕭落英、段飛廉、小虎。烏商的衛隊將他們攔了下來,兩方相持不下。

烏商面色從容地看著祭臺下的人,忽然開口道:“阿笑,你要救青山嗎?”

阿笑心痛地看著祭臺上的青山,擡起雙眼望向青山身後的烏商,眼裏充滿了憤怒。

“烏商,放了青山!馬上放了他!”她朝他大喊道。

烏商道:“阿笑,剛才我已經對這兒所有的人說了,青山要受到天火的懲罰。”

聞言,阿笑面露驚恐,顫抖著說道:“不!不!”

“什麽天火?我現在就要去救青山!”鐘山岳說著就要向前沖去。

烏商將權杖抵在青山的背上,對著鐘山岳道:“阿笑,他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就立刻點燃天火。”

阿笑馬上擋在了鐘山岳的身前,拼命搖著頭道:“鐘大哥不要過去!不要過去!青山會死的!”鐘山岳只得退了下去。

正與衛隊在交手的木遠風、蕭落英他們也紛紛停了下來。

“少族長,怎麽辦?”小虎問道。

木遠風看著祭臺上那從容不迫的烏商,又看了看驚慌失措的阿笑,道:“先不急動手救人,我倒要看看那個叫烏商的人究竟想幹什麽。”

蕭落英也讚同道:“阿笑夫人如此害怕,恐怕這烏商卻是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手段,不可輕舉妄動。”

說話間,幾人已經退回到鐘山岳和阿笑身旁。

現在,烏商的衛隊已經包圍住了他們,其他人都已經退到了四周。烏商站在高臺之上向下望去,目光流轉到了阿笑身上,隨即他對眾人道:“不久前,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五條惡犬徘徊在一間屋子外頭,想要吃住在裏面的婦人和她的孩子。屋子四周布滿了陷阱,它們根本進不去。只見其中的一條惡犬變成了他們親人的模樣,企圖用花言巧語哄騙那婦人和孩子開門。那婦人不明真相,帶著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惡犬也隨即露出它的本相,就在那群惡犬圍上去要吃那對母子時,一個獵人從天而降,將熊熊燃燒的箭射向了它們,那群惡犬最終被火焰燒成了灰燼。”

烏商說完,底下已經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這是天神托夢給烏商大人啊!”

“那婦人和孩子莫非就是阿笑和他的兒子青山?”

“獵人射出的箭有火,那不就是烏商大人和他的天火?”

“他們也是五個人,那群惡犬是不是就是他們?”

……

木遠風他們聽著這些議論,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

蕭落英對他道:“這烏商果然有一套,借著天神托夢,想要對付我們。”

木遠風輕輕哼了一聲,“果然是在裝神弄鬼。”

一旁的小虎忍不住道:“少族長,他這是在說我們是那群惡犬,鐘先生欺騙了阿笑夫人和青山嗎?豈有此理!”

“冷靜點,小虎。”段飛鐮道,“現在敵眾我寡,我們且聽少族長和蕭哥的。”

“姑且聽他接下來說什麽。”木遠風道。

烏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對著眾人道:“我先時也未能明白這個夢境,直到我今天看到了這五個來自異鄉的人,我才明白天神想要告訴我什麽。”

“告訴你什麽?”鐘山岳握著雙拳問道。

烏商嘴角一彎,似是嘲諷,回答道:“告訴我,你們對嫣然心懷惡意。如果你們還不離開,我將用天火懲罰你們!”

“我不會走的,把我的兒子放了!”鐘山岳毫不退讓地說道。

烏商冷哼一聲,對著阿笑道:“阿笑,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這個人,青山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做出那樣的事?”

阿笑已經明白了烏商的意思,烏商是在以青山的性命要挾她。現在在她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如果回答“是”,那青山就能安然無恙地祭臺上走下來,但鐘山岳就要被迫離開嫣然,從此天涯海角,再無相見可能。如果回答“不是”,那烏商就會對青山用天火,那她將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死在她的面前。

面對阿笑,烏商從來都是帶著笑容和耐心的。無論過去多少歲月,在他眼裏,阿笑的美不曾變過。年少相識,縱然他是神使的繼承者,少時的阿笑也從未像其他人那樣遠離他、敬畏他,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將阿笑放在了心上,夢想著有一天能娶她為妻。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美人與權力他只能得其一。他用盡方法坐上了神使的位子,卻仍是得不到阿笑。可他依然愛慕著她,縱然他娶了別的女人,縱然阿笑和別人有人兒子,都不能改變他對阿笑的渴望和占有。

在那個與他貌合神離的女人死去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派人向阿笑提親了。他想象著阿笑的模樣,她該是感動的,甚至還會帶著一絲愧疚。一個男人,幾十年來都不曾忘記她,依然深情地愛著她,何況這個男人還是嫣然最高高在上之人。

可沒多久,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嫣然的人看著浩浩蕩蕩的提親隊伍扛著十箱彩禮走進了阿笑的那間草屋,又原封不動地扛著走了出來,整個嫣然都知道阿笑拒絕了他的求親。他感到失望、傷心,他的深情被踐踏、被無視,他為此而憤怒。沒有人能違抗他,就算是阿笑也不可以。

他本在另想辦法,不料,那個二十年前和阿笑在一起的男人回來了,還帶來了另外四個異鄉人人。他一直派人在暗中監視阿笑,之後所有的事他都知道了。

當年,他沒能阻止阿笑愛上了別人,如今他是整個嫣然最有權勢之人,他絕不會再讓阿笑跟別人在一起,嫣然的一切都屬於他,山水如是,人也如是。他知道阿笑最愛他的兒子,那他就要用青山的性命讓阿笑回心轉意,還不止這個,他要讓那個男人永遠離開阿笑。

但這一次,烏商又要失望了。

善良的阿笑永遠都不會做出違背良心的事,她愛青山,愛鐘山岳,也愛嫣然,這個她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對於烏商,她已經忍耐地太久了,如今這個卑劣之人竟還要用她的兒子和她的愛人相逼,她絕不會再讓步。

她回眸看了一眼鐘山岳,鐘山岳從沒見過阿笑露出這樣的神情,美麗中帶著一股決絕,她的笑像是一種安慰,又像是一種告別。他看著她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連那些護衛都不禁後退了幾步。她仰望祭臺,手指烏商,烈烈火光在眼中閃耀。

她命令道:“烏商,放了我的兒子!”

“那你承認青山是受了那個人的蠱惑了嗎?”烏商問道,他篤定阿笑會為了兒子妥協。

“究竟是誰蠱惑了誰?”阿笑反問道,“是誰以神使的名義,欺騙和傷害嫣然的百姓?又是誰,用那些卑劣齷齪的手段讓嫣然的百姓臣服?又是誰,強取豪奪嫣然百姓手中的糧食和牛羊?”

烏商楞住了,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阿笑的口中說出的。方才的鎮定和從容已被震驚和憤怒所取代,他愛慕了半輩子的女人,竟然公然違逆他,如此嚴厲地指責他,她就是如此回報他的愛嗎?無視他的寬容,踐踏他的威嚴。

既然得不到,那就不如親手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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