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陡生變故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一章 陡生變故
且說劉闊率眾人離去後，無量禪寺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禪門緊閉，與世隔絕。可悲可嘆白衣僧人，心如白蓮潔，身陷臟汙世，誤被色相迷，難識真面目。
紅日西落，晚鐘沈吟。空山獨自走在寺院的青石板上，白日之種種，總讓他有些心不安。這種不安究竟來自何處，他說不清也道不明，仿佛置身在一片迷霧飄渺之中。
路過的一名僧人向他行禮，他習慣性地叫了聲“師兄”，那名僧人擡起頭看著他時，眼中露出了和他一樣訝異的眼神。他的訝異緣於眼前人的陌生，而那名僧人的訝異更像是一時受到的驚嚇。轉瞬間，那名僧人便恢覆如常，向他恭聲問道：“國師，有何吩咐？”
自他抄經後，寺中一切事宜都由石決明替他打理。他想自己實在是封閉太久了，竟然連寺中的僧人都不識得，這無量禪寺的主持他著實當得不夠盡責。空山微感愧疚，便問那僧人：“你是何時到的寺中？”
那僧人微微一楞，即道：“回國師，我是去年天寒來的禪寺。”
“你的法名是甚？”空山問。
那僧人又是一楞，這回卻是停頓了片刻後，才道：“我的法名是無識。”
和他同輩的師兄弟們是空子輩，“怪不得我識你，原來是後輩弟子。”空山道。
那僧人低著頭不接他話，空山見他拘謹不已，也沒了問話的興致，只道：“沒事了，你去忙吧。”
那僧人道了聲“是”，便匆匆離去。空山望著僧人遠去的背影，對空一嘆，轉身朝著自己的禪房走去。
殊不知，剛才的一幕被站在鼓樓上的姚陸離看得清清楚楚。他神情晦暗地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縱身一躍落到地面，朝著寺院大門方向匆忙離去。
丞相府內，石決明正坐在書房的案桌前看著一封信函，眉頭微皺。案頭焚著的清香稍稍減輕了些他心頭的煩躁。
這封信函是石決明安插在邊地軍營的人秘密傳遞到丞相府的。信函上說就在上月，荒漠大盜的頭領黑鬼派人送了一封結盟書到邊地，信使將結盟書交給邊地首領齊將軍手中，那齊將軍看了結盟書後，大為震驚。原來，結盟書中寫道赤鬼希望與大豫結盟，從此不再侵擾大豫邊界，但條件是希望大豫能為他的人安置一片土地，供他們生養休息。赤鬼還提到他知曉大豫如今水源枯竭，生機受阻，願將畫有西北水源的地形圖獻給大豫，以表誠意。
信中還道，齊將軍震驚之餘，也感到此事頗為棘手，決定親自向城主劉闊報告此事。由於大豫軍隊及軍中一切事務皆由劉闊直接統領，是以將此事密函至丞相府告知石決明。
看罷，石決明起身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信函，目光落在“水源”二字上。他對荒漠中的這群大盜所知不多，只知他們都是一群亡命之徒，靠殺人擾搶奪為生，兇狠殘暴，嗜血如命。一直以來，這群大盜不斷滋擾著大豫的邊地，殺害士兵和百姓，搶奪食物和錢財。大豫幾任城主，都想消滅這夥人，奈何他們隱匿於浩瀚荒漠之中，根本無從尋覓他們的蹤跡。如今竟然主動要和大豫結盟，不知用心究竟何在。
石決明推算齊將軍應該已經見了劉闊。以他對劉闊的了解，早就對這群大盜不勝其煩，恨不能早日將他們消滅幹凈。但如果真如信中所言，他們握有西北水源的地形圖，那劉闊會是何種態度還真不好猜測。水源對大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早在豫泉出現幹涸的跡象時，也有城中官員提議向外尋找水源，但苦於大豫被荒漠包圍，又有大盜伏擊的危險，茫茫西北，沒有地形圖，無異於盲人夜行，之後就無人再提。無論劉闊的決定如何，這封結盟書的出現，都會對石決明未來掌控大豫帶來變數。
他拿起密信，就著燭火將其焚毀。思忖之際，姚陸離求見。
姚陸離走進書房，聞道一股淡淡的煙味，見石決明一手拿著書坐在案頭。
“何事？”石決明低頭問道。
姚陸離遂將禪寺內的事稟告了石決明。石決明聽罷，翻了一頁手中的書，而後道：“把那名暗衛從禪寺撤回，若是空山再問起，就道此人還俗去了。”
“是。”姚陸離應道，又問：“是否還要安排人再進禪寺？”
“不必。”石決明道，“人來人去，反而惹他懷疑。”
姚陸離默默點頭。石決明為空山打造了一座以世隔絕的禪寺，而他的任務就是替石決明守護它。
姚陸離想起一事，道：“丞相，這月十五是百姓祭祖日，是否要安排人進寺？”
大豫城中的百姓到了每年的四月十五之日，會進禪寺燒香祭祖和拜佛。石決明將手中的書合上，思索了片刻，道：“和之前一樣，安排一些人去寺中燒香，該說的話都教好他們。”
“是，丞相。”姚陸離點頭道。
“吩咐戲班子的秋娘，讓她另安排些人進去，每次要去的人要不一樣才好。明白嗎？”石決明道。
“屬下明白。”姚陸離道。
“除了不能離開禪寺，其他的都可以滿足他。”石決明說道。
姚陸離能感受到石決明語氣裏的溫柔和憐惜之意。此前，他從不曾想過在他人眼中冷漠無情的石決明會對一個人用心至此，不惜動用手中的權勢也要將這人保護起來，雖然這種保護看上去更像是一種囚禁。有這麽一瞬，他不禁想如果當初他也有石決明這樣的能力，是不是也能把那個人留住？哪怕是用盡謊言和欺騙。
世間最無奈的追悔便是從“如果”兩字開始。對姚陸離而言，這樣的追悔只是徒增悲傷。
他應聲道：“是，丞相。”神情恭敬，眼中不見一絲波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且說劉闊率眾人離去後，無量禪寺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禪門緊閉，與世隔絕。可悲可嘆白衣僧人，心如白蓮潔，身陷臟汙世，誤被色相迷，難識真面目。
紅日西落，晚鐘沈吟。空山獨自走在寺院的青石板上，白日之種種，總讓他有些心不安。這種不安究竟來自何處，他說不清也道不明，仿佛置身在一片迷霧飄渺之中。
路過的一名僧人向他行禮，他習慣性地叫了聲“師兄”，那名僧人擡起頭看著他時，眼中露出了和他一樣訝異的眼神。他的訝異緣於眼前人的陌生，而那名僧人的訝異更像是一時受到的驚嚇。轉瞬間，那名僧人便恢覆如常，向他恭聲問道：“國師，有何吩咐？”
自他抄經後，寺中一切事宜都由石決明替他打理。他想自己實在是封閉太久了，竟然連寺中的僧人都不識得，這無量禪寺的主持他著實當得不夠盡責。空山微感愧疚，便問那僧人：“你是何時到的寺中？”
那僧人微微一楞，即道：“回國師，我是去年天寒來的禪寺。”
“你的法名是甚？”空山問。
那僧人又是一楞，這回卻是停頓了片刻後，才道：“我的法名是無識。”
和他同輩的師兄弟們是空子輩，“怪不得我識你，原來是後輩弟子。”空山道。
那僧人低著頭不接他話，空山見他拘謹不已，也沒了問話的興致，只道：“沒事了，你去忙吧。”
那僧人道了聲“是”，便匆匆離去。空山望著僧人遠去的背影，對空一嘆，轉身朝著自己的禪房走去。
殊不知，剛才的一幕被站在鼓樓上的姚陸離看得清清楚楚。他神情晦暗地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縱身一躍落到地面，朝著寺院大門方向匆忙離去。
丞相府內，石決明正坐在書房的案桌前看著一封信函，眉頭微皺。案頭焚著的清香稍稍減輕了些他心頭的煩躁。
這封信函是石決明安插在邊地軍營的人秘密傳遞到丞相府的。信函上說就在上月，荒漠大盜的頭領黑鬼派人送了一封結盟書到邊地，信使將結盟書交給邊地首領齊將軍手中，那齊將軍看了結盟書後，大為震驚。原來，結盟書中寫道赤鬼希望與大豫結盟，從此不再侵擾大豫邊界，但條件是希望大豫能為他的人安置一片土地，供他們生養休息。赤鬼還提到他知曉大豫如今水源枯竭，生機受阻，願將畫有西北水源的地形圖獻給大豫，以表誠意。
信中還道，齊將軍震驚之餘，也感到此事頗為棘手，決定親自向城主劉闊報告此事。由於大豫軍隊及軍中一切事務皆由劉闊直接統領，是以將此事密函至丞相府告知石決明。
看罷，石決明起身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信函，目光落在“水源”二字上。他對荒漠中的這群大盜所知不多，只知他們都是一群亡命之徒，靠殺人擾搶奪為生，兇狠殘暴，嗜血如命。一直以來，這群大盜不斷滋擾著大豫的邊地，殺害士兵和百姓，搶奪食物和錢財。大豫幾任城主，都想消滅這夥人，奈何他們隱匿於浩瀚荒漠之中，根本無從尋覓他們的蹤跡。如今竟然主動要和大豫結盟，不知用心究竟何在。
石決明推算齊將軍應該已經見了劉闊。以他對劉闊的了解，早就對這群大盜不勝其煩，恨不能早日將他們消滅幹凈。但如果真如信中所言，他們握有西北水源的地形圖，那劉闊會是何種態度還真不好猜測。水源對大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早在豫泉出現幹涸的跡象時，也有城中官員提議向外尋找水源，但苦於大豫被荒漠包圍，又有大盜伏擊的危險，茫茫西北，沒有地形圖，無異於盲人夜行，之後就無人再提。無論劉闊的決定如何，這封結盟書的出現，都會對石決明未來掌控大豫帶來變數。
他拿起密信，就著燭火將其焚毀。思忖之際，姚陸離求見。
姚陸離走進書房，聞道一股淡淡的煙味，見石決明一手拿著書坐在案頭。
“何事？”石決明低頭問道。
姚陸離遂將禪寺內的事稟告了石決明。石決明聽罷，翻了一頁手中的書，而後道：“把那名暗衛從禪寺撤回，若是空山再問起，就道此人還俗去了。”
“是。”姚陸離應道，又問：“是否還要安排人再進禪寺？”
“不必。”石決明道，“人來人去，反而惹他懷疑。”
姚陸離默默點頭。石決明為空山打造了一座以世隔絕的禪寺，而他的任務就是替石決明守護它。
姚陸離想起一事，道：“丞相，這月十五是百姓祭祖日，是否要安排人進寺？”
大豫城中的百姓到了每年的四月十五之日，會進禪寺燒香祭祖和拜佛。石決明將手中的書合上，思索了片刻，道：“和之前一樣，安排一些人去寺中燒香，該說的話都教好他們。”
“是，丞相。”姚陸離點頭道。
“吩咐戲班子的秋娘，讓她另安排些人進去，每次要去的人要不一樣才好。明白嗎？”石決明道。
“屬下明白。”姚陸離道。
“除了不能離開禪寺，其他的都可以滿足他。”石決明說道。
姚陸離能感受到石決明語氣裏的溫柔和憐惜之意。此前，他從不曾想過在他人眼中冷漠無情的石決明會對一個人用心至此，不惜動用手中的權勢也要將這人保護起來，雖然這種保護看上去更像是一種囚禁。有這麽一瞬，他不禁想如果當初他也有石決明這樣的能力，是不是也能把那個人留住？哪怕是用盡謊言和欺騙。
世間最無奈的追悔便是從“如果”兩字開始。對姚陸離而言，這樣的追悔只是徒增悲傷。
他應聲道：“是，丞相。”神情恭敬，眼中不見一絲波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