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所相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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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所相虛妄
一縷天光照進寂靜的禪房，紙上的經文透著淡淡的墨香。空山從床榻上悠悠轉醒。今日是祭祖日，作為無量禪寺的主持，他應按慣例去主殿誦經，超度世間亡靈，到時還會有很多百姓來到寺院焚香誦經，以祭奠他們去世的親人朋友。
空山仔細地洗漱了一番，披上月白色袈裟，朝著主殿走去。
到了主殿，他才發現其他僧人竟然都已經到了，他們恭敬地站著那兒，似乎只為等著他來。空山一到，他們便躬身朝他行禮，幾乎是齊聲地叫道：“國師。”
空山說不上來哪裏不舒服，只覺得那些僧人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格外小心翼翼。他想也許是他許久不與人接觸，才會有這種陌生感。
空山看了一眼，問道：“今日來了多少弟子。”
一名站在前排的僧人回答：“回國師，今日來大殿誦經的弟子共十二人，其餘弟子則和平日一樣，做著寺中的其他事。”
空山掃了一眼這十二名弟子，發現和前幾日一樣，這些弟子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問道：“你們也是去年天寒時進的本寺嗎？”
前面回答的僧人道：“是的，國師。”
陸續有香客進來上香，空山不再問，對他們道：“開始誦經吧。”說罷，走到佛像面前，點起清香，跪拜之後，盤腿坐於一側蒲團上，十二名弟子緊隨其後紛紛在他身後坐下。
空山手撚佛珠，閉目聚神，誦經聲隨之響起。而他身後的那些弟子們，一邊誦著經，一邊卻紛紛睜開了雙眼，與那些進來燒香拜佛的香客們交換著目光。
佛，垂目看著這一切。佛知道這大殿之中除了一人之外，其餘皆為虛假。佛不言語，唯人自己勘破，方能覺悟。
一百零八顆佛珠，每念一遍經文，便撚動一顆佛珠。空山撚到最後一顆佛珠，緩緩睜開了雙眼。身後念經的弟子也跟著停了下來。殿中正跪著三人，兩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樣，兩名男子穿著幹凈的布衣，像是普通百姓，那女子穿著綢緞做的衣服，略施粉黛，像是官家夫人。察覺到空山的目光，這三人的神色露出少許異樣，而後又繼續焚香跪拜。
如今已過了午時，前來燒香拜佛的人已經不多了。那三個人在跪拜結束之後，又起身對空山拜了拜，空山站起來回了禮，三人正準備離去之際，忽然聽空山開口問道：“三位施主，是一起來的嗎？”
三人似乎被空山的話嚇了一跳，紛紛看向那女子，那女子很快便恢覆了鎮定，對空山道：“回法師，不是一道的，我與這兩位並不相識，只是碰巧今日一起到這裏拜了佛，見了法師。”
那兩男子趕忙說道：“是是……法師，的確不是一道的。”
空山沒想到自己簡單的一句問話，竟令他們如此緊張。
他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只是隨便一問，你們不必如此拘謹。”
那兩人低著頭，只顧道“是”。
空山有些無奈，便道：“今日與佛有緣，我可以為你們所祭拜之人再念上一段經文，度脫他們。”
那名婦人臉上露出為難之情，朝空山身後看了看，隨即笑著道：“多謝法師好意，我祭拜之人已經離世多年，恐怕早已超脫輪回，我今日來拜，也就是懷念故人罷了，不必再麻煩法師！”
那兩名男子也跟著道：“是啊，法師，不必麻煩，不必麻煩！”
空山見他們如此說，也不再勉強，那婦人和兩名男子對他行了個禮，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大殿。
身後一名僧人對他道：“國師，已經過了午時了，是否要用午膳？”
空山看了眼空蕩蕩的大殿，說道：“把午膳送到我禪房吧。”
“是。”僧人道。
空山又朝佛恭敬一拜，方擡步出了大殿。一路上，他總說是覺得心緒不寧，卻又說不出是哪裏，直到一片菩提葉隨風緩緩落下時，他方才回憶起，那名官家夫人的左邊眼角下有一粒黑痣，竟與他幾個月前見到的一名婦人十分相似。
禪寺外，姚陸離將一袋金子交到秋娘手中，她身後有數十人和幾輛馬車，那些人或換著衣服，或撕著臉上的假胡子，或擦去臉上的妝容，這些人都是剛剛在禪寺裏拜佛的香客，戲班子人不多，秋娘就讓他們變著樣子出現在禪寺裏。按照姚陸離交待的，他們扮做燒香的人，只要等國師把經念完就可以離開禪寺。
秋娘沒料到的是，那位國師竟然會跟他們說話。她心中感嘆幸好國師最後見到的是她，若是戲班中的其他人說不定就要露出了馬腳。但她還是有些擔憂，不知那位國師是否起了懷疑。
秋娘戰戰兢兢地接過了姚陸離給的金子，只聽他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之後你和你的戲班子，不用再去那裏了。”
“大人……”秋娘剛開口，便見姚陸離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了。
她欲言又止，只能緊緊握住手中的袋子，眼淚卻忍不住從眼眶中掉了出來。
“老板娘，哭啥嘛？不是拿到金子了嗎？”戲班子裏的一個人問道，正是方才同她一起在大殿中的人。
“下次什麽時候再去？這金子也忒好掙了啊！有了金子就能買水，有了水，就能活下去了！”那人樂呵呵地說道。
秋娘看著那人，笑著哭了，眼中只剩一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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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天光照進寂靜的禪房，紙上的經文透著淡淡的墨香。空山從床榻上悠悠轉醒。今日是祭祖日，作為無量禪寺的主持，他應按慣例去主殿誦經，超度世間亡靈，到時還會有很多百姓來到寺院焚香誦經，以祭奠他們去世的親人朋友。
空山仔細地洗漱了一番，披上月白色袈裟，朝著主殿走去。
到了主殿，他才發現其他僧人竟然都已經到了，他們恭敬地站著那兒，似乎只為等著他來。空山一到，他們便躬身朝他行禮，幾乎是齊聲地叫道：“國師。”
空山說不上來哪裏不舒服，只覺得那些僧人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格外小心翼翼。他想也許是他許久不與人接觸，才會有這種陌生感。
空山看了一眼，問道：“今日來了多少弟子。”
一名站在前排的僧人回答：“回國師，今日來大殿誦經的弟子共十二人，其餘弟子則和平日一樣，做著寺中的其他事。”
空山掃了一眼這十二名弟子，發現和前幾日一樣，這些弟子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問道：“你們也是去年天寒時進的本寺嗎？”
前面回答的僧人道：“是的，國師。”
陸續有香客進來上香，空山不再問，對他們道：“開始誦經吧。”說罷，走到佛像面前，點起清香，跪拜之後，盤腿坐於一側蒲團上，十二名弟子緊隨其後紛紛在他身後坐下。
空山手撚佛珠，閉目聚神，誦經聲隨之響起。而他身後的那些弟子們，一邊誦著經，一邊卻紛紛睜開了雙眼，與那些進來燒香拜佛的香客們交換著目光。
佛，垂目看著這一切。佛知道這大殿之中除了一人之外，其餘皆為虛假。佛不言語，唯人自己勘破，方能覺悟。
一百零八顆佛珠，每念一遍經文，便撚動一顆佛珠。空山撚到最後一顆佛珠，緩緩睜開了雙眼。身後念經的弟子也跟著停了下來。殿中正跪著三人，兩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樣，兩名男子穿著幹凈的布衣，像是普通百姓，那女子穿著綢緞做的衣服，略施粉黛，像是官家夫人。察覺到空山的目光，這三人的神色露出少許異樣，而後又繼續焚香跪拜。
如今已過了午時，前來燒香拜佛的人已經不多了。那三個人在跪拜結束之後，又起身對空山拜了拜，空山站起來回了禮，三人正準備離去之際，忽然聽空山開口問道：“三位施主，是一起來的嗎？”
三人似乎被空山的話嚇了一跳，紛紛看向那女子，那女子很快便恢覆了鎮定，對空山道：“回法師，不是一道的，我與這兩位並不相識，只是碰巧今日一起到這裏拜了佛，見了法師。”
那兩男子趕忙說道：“是是……法師，的確不是一道的。”
空山沒想到自己簡單的一句問話，竟令他們如此緊張。
他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只是隨便一問，你們不必如此拘謹。”
那兩人低著頭，只顧道“是”。
空山有些無奈，便道：“今日與佛有緣，我可以為你們所祭拜之人再念上一段經文，度脫他們。”
那名婦人臉上露出為難之情，朝空山身後看了看，隨即笑著道：“多謝法師好意，我祭拜之人已經離世多年，恐怕早已超脫輪回，我今日來拜，也就是懷念故人罷了，不必再麻煩法師！”
那兩名男子也跟著道：“是啊，法師，不必麻煩，不必麻煩！”
空山見他們如此說，也不再勉強，那婦人和兩名男子對他行了個禮，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大殿。
身後一名僧人對他道：“國師，已經過了午時了，是否要用午膳？”
空山看了眼空蕩蕩的大殿，說道：“把午膳送到我禪房吧。”
“是。”僧人道。
空山又朝佛恭敬一拜，方擡步出了大殿。一路上，他總說是覺得心緒不寧，卻又說不出是哪裏，直到一片菩提葉隨風緩緩落下時，他方才回憶起，那名官家夫人的左邊眼角下有一粒黑痣，竟與他幾個月前見到的一名婦人十分相似。
禪寺外，姚陸離將一袋金子交到秋娘手中，她身後有數十人和幾輛馬車，那些人或換著衣服，或撕著臉上的假胡子，或擦去臉上的妝容，這些人都是剛剛在禪寺裏拜佛的香客，戲班子人不多，秋娘就讓他們變著樣子出現在禪寺裏。按照姚陸離交待的，他們扮做燒香的人，只要等國師把經念完就可以離開禪寺。
秋娘沒料到的是，那位國師竟然會跟他們說話。她心中感嘆幸好國師最後見到的是她，若是戲班中的其他人說不定就要露出了馬腳。但她還是有些擔憂，不知那位國師是否起了懷疑。
秋娘戰戰兢兢地接過了姚陸離給的金子，只聽他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之後你和你的戲班子，不用再去那裏了。”
“大人……”秋娘剛開口，便見姚陸離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了。
她欲言又止，只能緊緊握住手中的袋子，眼淚卻忍不住從眼眶中掉了出來。
“老板娘，哭啥嘛？不是拿到金子了嗎？”戲班子裏的一個人問道，正是方才同她一起在大殿中的人。
“下次什麽時候再去？這金子也忒好掙了啊！有了金子就能買水，有了水，就能活下去了！”那人樂呵呵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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