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為誰而戰(二)

關燈
第十七章  為誰而戰(二)

第十七章  為誰而戰(二)

“說吧,你想如何比?”蕭落英問。

“就比拳腳。”木青巖一副自信滿滿的神情。

“好。”蕭落英道。

木青巖將身上裹的那件長袍脫了下來,隨手扔給旁邊的一個新兵,便開始摩拳擦掌。蕭落英只是看著,站在原地未動。

阿虎叫了一聲,“開始!”

木青巖如急牛般沖向蕭落英,眼看一個拳頭就要揮向蕭落英的面門,後者卻像看穿了他的攻擊,身體微微一傾,輕盈地躲開了這一拳。

人群裏不知誰叫了一聲,“蕭將軍厲害!”

那木青巖頓時氣紅了臉,隨即又是一拳揮向蕭落英,連帶著空氣裏的風都被攪動了起來。蕭落英一個彎腰,那一拳又落了空。木青巖哪裏肯罷休,接著又揮出數拳,如暴雨般密密麻麻朝著蕭落英打去。一旁看的那些新兵都屏住了呼吸,當中有不少人曾吃過木青巖的拳頭,那如石頭般堅硬的拳頭打在身上,骨頭都要碎裂,他們不禁在暗中為蕭落英擔憂。

但顯然他們的擔憂是多餘的,蕭落英的身手比木青巖的更快。每一次當木青巖以為就要擊中他的時候,他就像水裏的魚一樣,輕巧地躲過了漁網。於是,在眾人眼中,木青巖就像是一個笨拙的小孩,拼命撲趕著蕭落英這只蝴蝶,卻連蝶翼都觸及不到。

阿虎在旁邊看得入了迷,他原以為木遠風的功夫在若木城裏是第一的,但現在看來,這新封的蕭將軍也厲害的很。之前,這二人比試割黍子,木遠風贏了,若是這二人比試功夫,卻難料誰輸誰贏。

就在蕭落英一個回身掠過木青巖後,阿虎也向眾人一樣不禁叫了聲“好!”。他對前面的木遠風道:“少族長,沒想到蕭哥竟這麽厲害!”

木遠風雙手環抱,悠悠地說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讓阿落來訓練這些新兵?我那日見他割黍子,便看出他的功夫紮實得很,哪像青巖這小子,胡亂揮個拳頭就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阿虎認同地點了點頭。

幾個回合下來,木青巖早已汗流滿面,不停喘著粗氣。反觀蕭落英像只是熱了個身,神色泰然。

見木青巖停了下來,蕭落英開口道:“服了嗎?”

木青巖依舊不肯罷休,大吼了一聲:“不服!”說完,用盡力氣朝前一躍,使了十足的力氣朝蕭落英飛出一腳。那些離得近的人,連頭發都被這股勁風帶了起來。

蕭落英這回沒有退,而是直接用雙手緊緊地夾住了木青巖的一只腿,眾人一臉難以置信。木青巖眼看自己的右腿被蕭落英死死的困住,不得動彈絲毫,便孤註一擲,借著對方的臂力淩空躍起,用力向蕭落英踢出自己的左腳。這一擊若是成功,蕭落英大概能被踢飛出人群,雖然木青巖自己也會從半空摔到地上。

誰料,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蕭落英忽然松開了雙手,淩空躍上,一個翻身穩穩落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木青巖重重地摔倒了地上,揚起一陣塵土。這一下必定摔得不輕,離得近的幾個新兵當即叫了出來,就連木遠風也露出了擔憂的神情。這木青巖是他二叔的寶貝,如今摔成這樣,他還真有些擔心他二叔會來找他算賬。

蕭落英緩緩走到木青巖身邊,向他伸出手來,道:“這會兒服了嗎?”

那木青巖仰天躺著,一掌排掉了蕭落英的手,自己站了起來,仍舊賭氣似地說道:“你耍賴,我不服!”

木遠風忍不住勸道:“青巖,夠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怎麽還不敢承認了?”

“我就是不服!”木青巖一臉倔強地說道。

蕭落英見木青巖一身灰頭土臉卻仍舊不肯認輸的模樣,不禁笑了笑,問道:“那你怎樣才能服?”

木青巖看了一眼營地上的兵器架,道:“你再和我比一次,這次我要還是輸了,我就服你!”

“好!”蕭落英道,“你還想比什麽?”

“比兵器!”木青巖道。

“好。”蕭落英道。

兩人各自從兵器架上選了兵器回到了比武圈裏。木青巖選的是一柄長矛,而蕭落英選的則是一把鐵刀。

阿虎有些擔心地說道:“少族長,萬一蕭哥傷了木青巖怎麽辦?”

木遠風看著蕭落英手中的那把鐵刀,微微一笑道:“阿落選的那柄刀沒有開鋒。”

“啊?”阿虎有些吃驚。

許是感受到人群中投來的某束目光,蕭落英朝木遠風站的方向看去,似是在說:“放心,我不會傷了他。”木遠風會意地點了點頭。

木青巖舉起長矛在半空揮舞了兩個回旋,周圍的人立刻就感覺到一股強風撲面而來,不禁嘆道,這年輕人前一刻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刻竟還能有如此強大的氣勢。而蕭落英右手握刀,巍然挺立,任憑暴風來襲,泰然如初。

木青巖大喝一聲,揮舞著長矛,直指蕭落英。一長一短,一柔一剛,亂影交錯,攪得天地風聲四起,塵土飛揚,看得眾人是眼花繚亂,人群中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呼聲。

“少族長,青巖哥是什麽時候學的長矛?”阿虎好奇地問道。

木遠風看著木青巖揮動長矛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他想到了木天雲,他大哥從前最喜歡的武器便是長矛,他曾經還跟在木天雲後頭練習過幾次,只是他很快發現長矛並不適合他,便轉而專攻刀和劍。此刻,他見木青巖揮動長矛竟有幾分木天雲的影子,心中生出了幾分疑惑。

阿虎見木遠風不回答,以為他看得入神,便沒再問,又興奮地去看這場比試。

長矛襲來,蕭落英以刀刃撐地,彎身下腰,幾乎是貼著地面。在他身上,剛硬與柔韌並存,手中的鐵刀時而如疾風勁草,時而如浮雲流水,連木遠風也著實看得入了迷。

木青巖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以強勁的氣勢不斷逼迫蕭落英,但蕭落英臨危不亂,絲毫沒有被這股氣勢所壓,見招拆招,在長矛的快速攻擊中,他手中的刀始終游刃有餘地穿梭於其中。

半炷香過去,木青巖的氣勢逐漸弱了下來,長矛的攻擊也不如先前那般猛烈,蕭落英看準時機,翻轉刀身,在木青巖的手腕上落下一擊,木青巖心道不好,忍著疼痛握緊矛柄,才沒有讓長矛脫手。

蕭落英讚道:“不錯!”

木青巖卻不覺得蕭落英是真心稱讚他,反而將他的這句話看作是挑釁。他大喝一聲,揮動著長矛,一躍而起。只見那長矛像是一個旋轉的火球,眼看就要朝吞沒蕭落英,卻見後者淩空一躍,以長虹貫日般的氣勢揮出一刀。只聽得“當”一聲,長矛自半空飛出掉落在地。

就在長矛被擊落的瞬間,木青巖眼見那鐵刀就要落在自己身上,卻在電光火石間,被蕭落英收了力道,還護著他落到了地面。

待二人落地後,蕭落英才放開了木青巖,木青巖喘著氣,踉蹌著朝前走了幾步後停下,片刻後方才緩過神來,圍觀的人也逐漸安靜下來。

木青巖轉過身,看了看地上的那根長矛,又看向蕭落英,眼神中仍留有一絲錯愕。蕭落英對著他道:“木青巖,你的身手其實不錯,但功夫不是用來打架的,也不是用來比試的,而是用來保護我們想保護的人。”

木青巖聽了蕭落英的話,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高傲,楞在了一旁。

木遠風走向前,拍著他的肩膀,寬慰道:“好了,青巖。輸給蕭將軍,沒什麽丟人的。”

木青巖看著木遠風,喃喃地說了一句:“所以,天雲哥當初教我,也是希望我能保護我們的族人嗎?”

木青巖雖說得很輕,但木遠風卻是聽到了,心中一驚,輕嘆一聲道:“原來,大哥真的教過你。”

木遠風並不知道,木青巖自小便崇拜木天雲,只是被父親寵溺的他,性格高傲,以為只要像木天雲那樣厲害,族人便也會喜歡他敬重他,卻全然沒看到木天雲謙遜溫和的一面。他之所以找人打架,也是希望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可他不知道的是,令人信服的永遠不會是拳頭。

他曾經悄悄跟在木天雲身後,看著他練長矛。有次被發現後,木天雲並不生氣,反而耐心地指點他。當時,他記得木天雲對他說:“青巖,別總想著贏,要想想你為什麽要拿起手中的這根長矛。”

他當時並不明白,想都沒想地回答:“不就是為了贏嘛!”

那時的他只有十五歲,木天雲摸著他的頭,道:“青巖,還有比贏更重要的東西。”他沒再問下去,木天雲也沒再說。

後來,木天雲死了,他有時獨自練習長矛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木天雲,想問問他答案究竟是什麽,卻再也沒人回答他了。直到聽到蕭落英的這句話,他好像瞬間知曉了什麽,一時間竟有種白白蹉跎了歲月的感覺。

這莽莽撞撞的青年終於還是醒悟了過來,對著蕭落英說道:“蕭將軍,我服了。”

蕭落英朝他點了點頭。

木遠風也松了口氣,道:“青巖,以後不可再任性妄為了。”

木青巖撿起地上的長矛握在手中,對木遠風道:“堂哥,若木族不只有你一個人守護,我也會守護的!”

木遠風心頭一楞,從沒想過會從木青巖這個不懂事的人口中說出這樣的話。看著眼前這個仍舊灰頭土臉的青年,他笑著應道:“好!”

很快,蕭落英便重新整理好這支新兵隊伍,望著眼前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他憶起很多年以前他也曾像他們一樣有些茫然地站著,那時一個副將對著他們說:“你們為何要來參軍?是為了一口飯,還是為了榮華富貴?但不管你們為了什麽,都給我記住了,得先留住命,命沒了,一切都是扯淡!誰要是偷懶不好好訓練,就是把命送給你們的敵人,知道了嗎?”

命就是一切嗎?可那時他就清楚,這條命於他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可以為那些窮人碗中的一滴水而死,亦可以為朋友而死,有些東西遠比命來得重要。

他看向所有人,說道:“性命只有一次,望你們珍重。只有把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在面臨敵人時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保護你們想保護的人,這便是你們今日站在此地的目的。聽明白了嗎?”

“明白,將軍!”

在這些回答中,蕭落英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理解他的這番話。但站在一旁的木遠風知道,這些人中一定有木青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