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告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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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告白信
在發現玉泠雪訂婚的那夜當著玉泠雪的面撕碎。
郁青鸞一直以為, 這輩子不會再看見它了。
她撕得那麽猛，那麽碎，撕完頭也沒回。
一定是被玉泠雪重新撿起了碎片, 慢慢修覆。
郁青鸞就說, 為什麽玉泠雪會刺繡。
四年前她教玉泠雪時，玉泠雪還是個初學者, 不怎麽會，繡花也像玩鬧, 就喜歡繡她的簡筆畫圖案, 不需要什麽技術。
那會兒郁青鸞只覺得玉泠雪幼稚的可愛，如今也這麽認為。
可上次走秀事件時, 玉泠雪的繡工分明成熟。
雖遠遠不如她這樣從小繡到大的繡娘，可在業餘愛好者裏，也算相當精巧。
刺繡有多不容易，郁青鸞最清楚不過。
玉泠雪一定熬了很久, 練了很久。
才能一針一針的, 把她的告白信修好。
“什麽啊……”郁青鸞自己都快忘了這個東西。
她已經忘了那一年暗戀似的愛著玉泠雪, 熱烈的為她熬一個又一個天明，卻得不到太認真的回應。
更不願回想她到底抱著如何幼稚, 卻太真摯太脆弱的心思，去給玉泠雪繡這求她回心轉意的禮物。
當然也不想記起玉泠雪拋棄她那日, 她到底是抱著如何情緒撕碎她的心血，丟棄她的愛。
郁青鸞抽噎著。眼淚一滴接一滴，一行換一行。
她仰起頭, 不願眼淚落到那難得修繕的告白信上。
就好像她會臟了玉泠雪的真心。
她被舊物刺激起了全部的回憶。
如今……卻一點恨都升不起來。
她可以坦然面對玉泠雪的拋棄, 不言不語，不辭而別。
因為她知道玉泠雪愛她。
……是啊。
她知道玉泠雪一定會愛她。一定會伴在她左右。
一定會包容她的不好, 她的卑劣，她暗中動作的壞心思，和她全部的敏感多疑。
因為玉泠雪給出的愛就是這麽熱烈。
是兔子溫暖的皮毛，熬煮一整個寒冬的霜雪，把它化作熱淚。
堅韌難摧，又帶著特殊的柔軟，絕不傷害到懷裏的真心分毫。
郁青鸞抹掉眼角的淚，又是一行淚湧出。
滾燙的，灼燒她的手背。
越抹越多。
最後郁青鸞幹脆捂著臉，把那盒子拿遠了點，壓抑大哭。
她知道她沒法再把玉泠雪捆在身邊。
她已經……不再恐懼不安，不再自卑低微。
玉泠雪愛她。
這句話已經刻入骨髓，融進血脈，成為一種本能。
愛是本能。
沒有人會問本能，是不是真的，會不會離開。
那是生命的一部分。
玉泠雪已經證明，只要她活著，一定會愛郁青鸞。
郁青鸞生生憋住過量的眼淚，繃緊身體，克制淚腺。
心口好酸。
卻沒有往日的疼痛了。
曾經的千瘡百孔，悄然愈合。
在郁青鸞沒有察覺的日子裏，結痂成堅硬的盔甲。
她擡手，想要拿起那張告白信。
卻怎麽也抓不住它。
她的手太顫抖，力氣太小。
太小心翼翼，生怕把玉泠雪的心血修壞。
郁青鸞把盒子關好，重新放回了玉泠雪的行李箱裏。
假裝，她沒有動過。
只是她知道了。
那日在玉泠雪家裏看見的仿品是什麽。
是玉泠雪費盡心思覆刻的，她曾經送給她的禮物。
真是執著的笨兔子……
那麽便宜的禮物，廉價的心。有什麽好修補的。
她可以再送她啊……
郁青鸞洗了五分鐘的臉。
直到冰水把臉上的淚痕都吞噬。
郁青鸞才終於開了鎖，從臥室裏出來。
“青鸞？”玉泠雪已經在門口等很久了。
一定，也在郁青鸞沒註意的時候呼喚了她很久。
她的小兔子有分離焦慮癥。看不見她，怎麽可能不急？
“沒事，蹲的有點久。”郁青鸞下意識隱瞞，隨後抱住玉泠雪。
“腿麻不麻？”玉泠雪無條件信任郁青鸞的話。
哪怕郁青鸞的聲音明顯沙啞。
郁青鸞想說的話，會暗示她的。
這一個擁抱就是暗示。
郁青鸞要玉泠雪信她。
“有點。”不是腿麻。
郁青鸞感覺腿上多了道力，揉揉的，卻精準，直通筋骨。
玉泠雪在幫她按摩呢。
心臟一陣酸軟，發麻的感覺細細密密從心口往外蔓延。
“想你了。”郁青鸞眼裏還濕潤著淚，嘴角卻情不自禁翹起。
“嗚……”玉泠雪的口頭禪被學走，恥感湧上耳根，連帶著澎湃的愛意。
郁青鸞說想她。
她們不過一刻鐘沒見。她才該想郁青鸞，沒想過郁青鸞承認和她抱有相同的感情。
歡喜取代紅暈。
玉泠雪抱緊郁青鸞，牙齒閉合，發力。
緩緩的，站了起來。
在郁青鸞驚訝之前，又摔落回她的懷抱。
還是不行。玉泠雪頭皮發麻著，劈裏啪啦的火花在腦海裏亂竄。
她是喜是悲，是痛是甜？
郁青鸞把她摟得很緊，就好像隨時會失去她，又好像只是愛過了頭，忘記她會疼痛。
一個吻落下。所有的情緒都不重要了。
她的激動、焦慮。
都在溫柔的吻裏消散。
然後吻變得強勢而激烈，玉泠雪這麽站著自然無力招架。郁青鸞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了餐桌旁。
玉泠雪仰頭望著郁青鸞。
郁青鸞再次從那雙眼裏看見全身心的信賴。
玉泠雪都把一切都交給她了。她還有什麽資格卑微？
她已經體會過掌控一切的滋味了。
“泠雪，你……”可吃完飯，真正開口的時候，郁青鸞又遲疑。
似乎這份心情已經和自卑沒有關系了。
她單純是自私。
私心讓她不想放玉泠雪離開，想這樣養著她，寵著她。
把她徹底藏起來。
讓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這樣她們永遠不可能分開。
“怎麽了？”玉泠雪依戀在郁青鸞的身旁，頭靠著她的肩膀，呼吸平穩到昏昏欲睡。
她猜，郁青鸞可能看見什麽東西了。
到底是什麽，玉泠雪不想思考。
不重要。
郁青鸞愛她，這就夠了。
“你想不想出去？”郁青鸞咬牙，換了更模糊的問法。
“吃飯約會？”玉泠雪隨意提著，在長久的沈默中，心臟逐漸下沈。
她意識到郁青鸞並非這個意思。
郁青鸞想的或許比這覆雜許多。
玉泠雪幽幽擡頭，無神的眸光穿透郁青鸞的心臟。
“不要趕我走。”玉泠雪開口，無聲無息的說著。
郁青鸞看懂了。
“可是……”郁青鸞模模糊糊的覺得，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囚養，總歸不好。
“不要。”玉泠雪慌了神。
她發現郁青鸞是認真的。
“不要趕我走。青鸞，我，我只有你了。”她丟了醫術，丟了權勢。
丟了尊嚴丟了自我。
不就是為了能和郁青鸞在一起嗎？
人活一輩子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一定要完成。
對玉泠雪而言，這件事名叫和郁青鸞在一起。
現在她達成了目標。
甘願為這一點而死。
“我不是趕你走啊。而且，你還有，還有很多啊。你的針灸，你的醫術，你還有朋友，還有家人。”
郁青鸞承認她的惡劣。
她可能真的有些歹毒，是十足的惡人。
玉泠雪第一次拒絕，她就想放棄了。
囚養一個人。怎麽都不對的事。
她卻對此著了魔，如飲鴆止渴，明知劇毒斃命，卻甘之如飴。
“我沒有了！”玉泠雪聽見“針灸”兩個字，理智的弦斷成碎屑。
“我沒有了……”她不會了。
她不會針灸，不會醫術。她放棄了它們，它們也反噬著她。
曾經向佛祖許願得來的天賦，終究在放棄信仰後還給了佛祖。也許因此續的命，也快沒了。
這是她應得的。
報應。
玉泠雪死死的抱住郁青鸞的胳膊。
她不怕報應，不怕死。
只要郁青鸞肯愛著她。
“我只有你，青鸞，我只有你。”玉泠雪急出了淚。
倘若郁青鸞都不要她，那她有什麽可活呢？
“我已經……沒法用針了。”她一雙眼暗淡下去，光芒早已死亡，如今只剩一片寂滅。
可還湧得出眼淚，成串的撲在郁青鸞胳膊上。
仿佛銀針，刺痛郁青鸞的手臂。
“怎麽回事？”郁青鸞坐正，把哭紅眼睛的玉泠雪抱回懷裏。
對不起……
就當她惡毒。
她反悔，不想放玉泠雪自由了。
玉泠雪都求她，她怎麽可能忍心拒絕？
所以不能怪她。
“不知道，我不會了……每次練習，我都紮錯地方。我知道該紮那裏，該怎麽用，可我就是，怎麽都弄不對。”
玉泠雪說著攤開手。
兩年多了。
她的指尖已經恢覆了以往的細膩，看不見傷痕。
那紮錯後自我懲罰的紫紅卻歷歷在目。
發黑如淤泥，惡心到讓玉泠雪反胃。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那之後我就沒有再給誰看過病……我沒有落下過，基本功什麽的。我每天都會鞏固記憶。可就是，怎麽都沒法給人醫治。”
“我能給她們把脈，能開藥方，可我，我就是用不了針了……”
郁青鸞只看得見玉泠雪手的顫抖。
她看不見針紮的傷口，看不見傷痕的顏色。
可只有顫抖也夠了。
“怎麽不早點說？”郁青鸞心疼難忍，捧住玉泠雪的雙手，以自己的力量擋住那份止不住的顫抖。
“因為沒必要……”玉泠雪被拉進郁青鸞的範圍內，溫熱的氣息不斷烹煮大腦。
“有必要。以後不許不說。”郁青鸞想知道。
她想讓玉泠雪知道她的所有。也想知道玉泠雪的所有。
早在產生這個想法的瞬間，她就該意識到。
她已經無可救藥，重新愛上了玉泠雪。
“……很難看。”玉泠雪扣住郁青鸞的肩膀。
她不想說的。
她死也不願意面對這件事，這種事。
她才是只會逃避的壞孩子。
壞孩子找到了願意和她同罪的共犯，再也不想回到現實。
“不難看。不會覺得你難看。”郁青鸞咬住玉泠雪的嘴。
就是這張嘴在說消極的話。
該罰。
“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郁青鸞吻了下去。
深深的。
玉泠雪瘦到病態，她都還能愛她。
她什麽時候是只看臉的人了？
她要的一直都是玉泠雪這個人。
僅此而已。
玉泠雪的聲音，性格。偶爾作一下的脾氣，撒嬌的小性子，幼稚的喜好，真摯而熱烈的愛意……
這些比玉泠雪如何模樣，重要太多。
也比玉泠雪有沒有成功的事業，超絕的天賦，非凡的能力，重要太多。
是啊。她都能如此熱愛不完美的玉泠雪。
玉泠雪又何嘗會嫌棄哪兒哪兒不好的她？
郁青鸞把玉泠雪流出的淚都吻掉。
像每一次玉泠雪照顧她時那樣。
不帶一絲猶豫，毫不嫌棄。
郁青鸞嘗到了苦澀，鹹鹹的，或許還有酸。
就像玉泠雪這個人。
也像她們的愛。
那也無妨。
郁青鸞吻到玉泠雪不再流淚。
……
沒人想白日宣y。
但氣氛到位了，不開始點什麽，總覺得有些可惜。
玉泠雪睫毛掛著淚珠，牽著郁青鸞的發絲。
郁青鸞在旁邊準備，騰不出手，只能給玉泠雪牽頭發。
這也夠了。
能抓住郁青鸞的一絲，玉泠雪都會變得更心安。
好像那一絲頭發是定情紅線一樣。
而後郁青鸞把空的手伸向玉泠雪的掌心。
讓她抓牢，不叫她多顫然。
今天的郁青鸞太稱心。
玉泠雪被刺激到昏沈時重新拾起信仰。
她想跟神明許願。
她要和郁青鸞永遠這樣下去。
片刻的釋放後，玉泠雪咬住神明的耳朵。
“青鸞……”郁青鸞今天好柔和。
又很熱烈。
玉泠雪不知道她是兩根，還是三根手指。
她飽脹得滿足，酸軟到想跟郁青鸞撒嬌。
“以後可以喊小鳥。”郁青鸞吻過她的額角，一點一點，填滿她殘缺不安的心。
神明回應她了。
“小鳥，我的小鳥。”玉泠雪閉上眼，一行淚滑過臉頰。
被郁青鸞的吻接住。
……
“小鳥……”玉泠雪輕聲呼喚著。
郁青鸞就在她身邊，處理著用臟的道具。
這是玉泠雪喊她的第五十三次了。
郁青鸞知道，玉泠雪只是沒有安全感，想極力確認。
“在。”所以郁青鸞也回應了她五十三次。
“小鳥。”不過兩分鐘，玉泠雪又喊了一聲。
“在呢，泠雪寶寶。”郁青鸞終於清理完了，把沒力氣活動的玉泠雪抱起來，帶進浴室。
玉泠雪沒問郁青鸞為什麽突然想通了。
她只用高興就夠了。
“以後都可以喊小鳥？”小鳥是專屬於她的昵稱。
除了她，沒有人會這麽喊郁青鸞。
“嗯。你怎麽高興怎麽喊。”郁青鸞也沒再忸怩。
養玉泠雪半個月了。
她們也可以一起洗澡。
“青鸞，小鳥。”玉泠雪趴在她懷裏糯糯的喊著。
郁青鸞偏頭親過她的臉。
玉泠雪閉著眼，嘴笑咧開了。
“好高興。我喜歡你，小鳥。”玉泠雪想再得到一個吻。
卻被郁青鸞掐了min.gan帶。
玉泠雪睜開眼，咬郁青鸞一口，老老實實被她搓澡。
洗完出來也傍晚了。
郁青鸞看了眼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要去一邊接電話。
玉泠雪在能看見郁青鸞的地方癱著，拿出人體圖來標穴位。
她對這些基本常識記得很牢，很準。
標完之後玉泠雪嘆息一聲。
她還是沒有勇氣拿起針。
郁青鸞還在呢。無所謂吧。
玉泠雪沒把郁青鸞那句“可以和你一起解決”放在心上。
或者說，她不覺得這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她們像這樣一直要好下去就夠了。
玉泠雪看了眼社交軟件。
她也收到點消息。
不過是曲明淵發來的。
曲明淵疑似記憶恢覆了，可喜可賀。
最大的驚喜還要數，曲明淵她老婆把她甩了。
盡管好像只是情侶之間鬧矛盾。
玉泠雪也樂得往曲明淵傷口上撒鹽。
玉泠雪想了想，按照郁青鸞的說法，她和曲明淵算損友？
【曲：看見一個帖子。】然後是一條鏈接。
【曲：說的像你。你自己反省一下。】
玉泠雪還沒點進帖子，看見這句話，眼珠一轉，打出一行字。
【你老婆肯見你了？】
【曲：……】
玉泠雪差點笑出聲，又看見曲明淵發來消息。
【曲：她說她想一個人靜靜，不想見我。】
哎，沒辦法。
好朋友就是要同甘不共苦。
她老婆最近對她很好，讓曲明淵一個人苦去吧。
【曲：我給你截圖。你看看，分離焦慮癥患者，是不是你？】曲明淵不甘認輸，幹脆放了圖片。
她倆性格差挺大的，曲明淵打小就知道玉泠雪這人粘人，愛撒嬌，像小狗。
【你老婆不要你了。】玉泠雪挑著她的痛處戳。
兩分鐘之後，沒看見曲明淵新發的消息。
玉泠雪試著發了個問號過去。
她看見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被曲明淵拉黑了。
玉泠雪噗一聲笑出來，肚子都在痛。
她那冷面冷心的老朋友也有今天。
玉泠雪也不急。需要的時候曲明淵會把她放出來的。
上次還找過她問小女朋友家養的龍貓生病的事。
玉泠雪往上翻到那個鏈接。
她看完帖子樓主發的言之後，斂了表情。
沒記錯的話，這個發帖時間，就是郁青鸞睡過頭那天。
也是她犯了錯，偷偷接了向衍打來的電話之後，郁青鸞主動說喜歡她的那天。
看這描述……
什麽坐輪椅，身體不好，幻覺是她。
還有前女友，不碰就哭。
再加上郁青鸞確實從她這兒拿走了網址，玉泠雪也親身體驗過郁青鸞的學習成果。
玉泠雪有八成把握，這個求助貼的貼主，是郁青鸞。
……她讓郁青鸞感到困擾了嗎？
玉泠雪稍顯迷茫。
郁青鸞今天也問她要不要出去。
怎麽辦……郁青鸞是不是真的有些煩她的過度粘人？
“泠雪。”郁青鸞卻踩著時間一般，剛好結束了工作的事。
她們夏季新品設計新穎，風格大膽，有個網紅主動穿著她們衣服拍了vlog，爆單了。
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忙了起來。郁青鸞預估接下來一段時間她會更忙。
“小鳥！”玉泠雪在看見郁青鸞的瞬間忘記了帖子的事。
“走，晚上出去吃，順便逛逛街。我聽Lyra她們說這邊最近開了個古玩店。”
郁青鸞推上玉泠雪的輪椅，把她推進臥室。
兩個人連衣服都是一起換的。
出門之後，郁青鸞看著玉泠雪的輪椅，有一瞬恍惚。
也許，玉泠雪一直站不起來，和她對針灸的抗拒有關。
* * *
晚上回家，玉泠雪悄悄在被窩裏看【前女友有病】那條帖子。
郁青鸞在她旁邊躺著，拿平板排著近日事項。
這帖子發布了幾天，樓已經很長了。
最開始還在認真討論“玉泠雪”到底是什麽情況。
中間也在“認真”給郁青鸞建議。
【78L：樓主不要怕，盡管囚養你的小情人，我看她樂在其中。】
【80L：樓主是不是沒意識到自己又愛上前任了？試試跟她說開呢。】
【100L：可以來我們這兒免費診斷，提供藥物治療折扣碼。】
玉泠雪看了一眼她的id：蜀都第四醫院精神科專家。
到了後面，大家發現樓主消失了，討論方向也變了。
【139L：包養前任，好爽，我的前任能不能讓我包（發）養（洩）一下？】
她的樓中樓也有跟帖：【姐妹們沒忍住，寫了篇做恨文學{網頁鏈接}】
有人問她寫的誰。
【臉皮薄，寫的樓主和她前女友。和我沒關系】
玉泠雪點進去看了一眼。
文筆還不錯，就是過程不夠刺激，趕不上她和郁青鸞的日常。
“睡不睡？”郁青鸞戳了下玉泠雪的脖頸。
玉泠雪一個激靈，把手機關上。“睡。晚安，我的小鳥。”
時隔四年。她終於又能說出這句話了。
郁青鸞把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日程放在一邊。
她在規劃安排上遠不如玉泠雪。
可她的自私讓她不想讓玉泠雪重回助理職位，只能自己做。
“晚安，我的泠雪。”郁青鸞學著玉泠雪的話，抱著她入睡。
小狼玩偶坐在床頭櫃上，第一次沒在玉泠雪懷裏過夜。
* * *
沒有助理的幫忙，郁青鸞一個人統籌安排，果然出了點問題。
她忙暈了頭，竟然把兩個會議的時間排沖突了。
郁青鸞不得已臨時調整，讓她們連著給她講。
“現在最大問題是工廠的產能。我們還在試著接觸這邊的，但這邊工期長，人工費太高。物流那邊也還沒有完全協商好。”原本爆單一定是好事。
奈何菲尼斯顏還沒在現階段準備好迎接如此大量的訂單。
庫存已經所剩無幾了，預計還有兩天就會賣完。
國內工廠和郁青鸞熟悉，已經在趕工，但要運輸過來也需要十天左右。
“廣告投放呢？先替換成宏拓那邊之前談好的合作飾品。”郁青鸞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無非是出貨慢，預售模式的名聲傳出去而已。
誰也沒想到能遇上這麽個意外，成也營銷，敗也營銷。
“廣告早先停了。但那條帖子在ins上的點讚量還在激增。還是那位小姐姐太用心了。”
給她們自來水的網紅是華裔，祖母那一輩搬來M國的。
約莫是看見外網出了華國才有的設計和款式，還很精致，就幫她們宣傳了。
千萬粉網紅的基礎流量都夠一個產品吃大半年，更別說這條視頻還爆火了。
她也是好心，在流量最大的周末發了新視頻。
卻打了工作室一個措手不及。
周末兩天郁青鸞都在陪著玉泠雪玩這樣那樣。
要不是周日下午良心發現，看了眼手機，恐怕要上班才知道這事了。
她們是還沒有打響名聲的個人工作室。一個季度的上新如果提前生產太多，會導致庫存積壓，現金流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宏拓和她們又只是合作關系，不可能次次幫她們。
也是因此，工作室在和廠商洽談時只定了上一個季度上新第一個月的銷售量的120%。
這還是郁青鸞拍板的。工作室的各位都覺得她很大膽。
誰知道才發售短短一周，她們就快賣空了。
“實在不行，這邊的廠商價錢。然後給這一批預定的顧客送配套首飾和消費券，告訴她們等待時間可能會長達一個月。”
郁青鸞在心底嘆息一聲。
如果玉泠雪聽見這些……以她的人脈和權勢，應該能很簡單解決吧？
郁青鸞想搖頭把這個念頭排開，怎麽甩都甩不掉。
她已經沒了自賤，只剩私欲。
就連遇到的事都像在問她，什麽時候放玉泠雪自由？
之後又開了幾個會議。
夏季對於其它服裝品牌來說不算重要。今年夏天卻有兩個大事。
展覽和成人禮。
目前成人禮服飾已經送到盧梭那邊了。郁青鸞照舊，按照老習慣，做了三套。有一套在工作室留著備用。
展覽作品早就寄出去了。
若非爆單這一下，整個夏季郁青鸞的工作應該不忙。
也算甜蜜的痛苦。
郁青鸞疏通了一天關系，也沒把物流談下來，回家時看起來像連續工作十天的鬼，怨念都快溢出來了。
“小鳥？工作遇到問題了嗎？”玉泠雪今天也等了一天。
只不過郁青鸞只在吃飯的時候回了她消息，別的時候沒有聯系過她。
“嗯。”郁青鸞看向玉泠雪。
除了工作，還有心情的壓力。
被玉泠雪如此關心，郁青鸞快要承受不住，洩露出來。
“可以告訴我的。我在聽。”玉泠雪撫上郁青鸞的背。
給她按摩，手法一如既往的精準。
只有玉泠雪可以如此小小力，卻能即刻緩解身體上的疲憊。
只不過……
按著按著，玉泠雪就貼了上去。
抱著郁青鸞嚶.嚀。
“怎麽不說呀。”玉泠雪看不懂郁青鸞的沈默。
或者佯裝不懂，只想輕松的同郁青鸞撒嬌。
把自己醞釀一整日的喜歡宣洩到郁青鸞身上，把她們都淋成甜甜的蛋糕。
“泠雪。”郁青鸞摸上玉泠雪的手。
那一只手柔和，纖細。白得不像話，是造物主精心捏制的藝術品。
是她的心之所向。
她也該下定決心了。
也許是她太過嚴肅，玉泠雪都收了玩鬧的心思，沈默下來。
郁青鸞把她抱到面前，牽上她的手，和她對視。
玉泠雪縮了下指尖，重新被郁青鸞抓住。
“不要拋棄我……”玉泠雪低下眉眼，把姿態壓到土裏。
她甘願做塵埃，換取她的神明一回眸。
郁青鸞卻不願她再自暴自棄。
“我不會拋棄你。”她眉頭稍擰，為玉泠雪下意識的反應而痛心。
“我只是，需要你的幫助。”郁青鸞說罷，睫毛垂落，蓋住黑眸反射的光。
她將玉泠雪的手拉到身側，貼在臉上。
很輕。像玉泠雪做過的無數次那樣。
這次，換她放低姿態。
她要與玉泠雪平起平坐。
玉泠雪眸光輕顫起來。
“小鳥……”她沒想到郁青鸞會說這樣的話。
可一切都好像有跡可循。
郁青鸞在網上發帖，無助痛苦，細看卻又像炫耀。
郁青鸞問她要不要出去，想帶她重新踏出這自縛的囚牢。愛的囚牢。
如今郁青鸞第一次，主動低頭。
向她說出求助的話。
她該如何拒絕？
玉泠雪想起她曾想過的事，她們的心照不宣。
她把自己關起來，丟掉一切。
郁青鸞也許苦惱，也許暗中生癮。
可能某一天，郁青鸞會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出去。
玉泠雪想過。
她會在郁青鸞說愛她的那天離開這溫暖的牢房，虛幻的家。
如今郁青鸞開口了。
以另外的方式，表達了愛。
“可是我……”玉泠雪想說她什麽都沒有了。
她還沒有做好面對的準備。
“你可以的。”郁青鸞握緊玉泠雪的手。
“你一定可以。我知道啊，洛朗在網上帶節奏那次，是你幫我撤的熱搜。他後來在選秀想陷害我，也是你幫助我度過難關。包括盧梭家族能看上我的作品，也有你牽線。”
“你做了這麽多次。這一次，不許說不可以。”郁青鸞歪著頭，臉輕輕蹭過玉泠雪的手。
眉眼帶著玉泠雪從未見過的柔和。
好像初見江南，煙雨後朦朧的楊柳。
是撥開楊柳，撐著船槳哼歌的姑娘。
玉泠雪的眼淚瞬間布滿眼眶，是關了砸門的迷霧，氤氳五光十色。
“我，我知道了。”是啊，她怎麽可能做不到。
“我會幫你，我一定能幫你……”玉泠雪撲向郁青鸞。
就好像腿腳沒有隱疾一樣，她用力一點，身子飛進郁青鸞的懷抱。
“你已經……沒問題了嗎？”玉泠雪其實想問更直白的那個問題。
郁青鸞吻上她的唇，不去用“不需要你”這樣的話傷人。
也回答了同樣的意思。
她不用再飼養寵物來證明她的強大，舒緩她的不安。
現在，她希望玉泠雪和她對等。
這個答案很輕柔。
郁青鸞今天做的一切都飄如雲霧。
裊裊繚繞在玉泠雪心間，像溪水潺潺哼唱的歌，久久不散。
也讓人深刻。
玉泠雪閉上眼，等待吻熱的褪去。
郁青鸞不知道。
現在走不出去的人，是玉泠雪。
可她不想弄丟郁青鸞來之不易的愛。
一個吻過燙，交換了溫度，柔軟，和思想。
她明白郁青鸞想要什麽。
郁青鸞卸下尊嚴，只為讓她仰起頭。
郁青鸞想看她綻放。
就像郁青鸞自己一樣。
玉泠雪要逼著自己去面對。
親完，她們沒有做任何過火的事。
只是依偎著，郁青鸞一下一下的順著玉泠雪的頭發。
“所以，發生什麽了？”玉泠雪賴了很久。
就像賴床。閉眼是溫暖與心安。
可總要醒來。
去開啟新的一天。
“有個網紅幫我們宣傳了新品，爆單了，工廠產能不夠，物流運輸也有問題。”
玉泠雪聞言，睜眼去翻手機通訊錄。
“物流好辦，我找人給你挪位置。需要多重？體積多少？工廠的話……我問問。”
郁青鸞沒猜錯。
這種事對玉泠雪而言，輕而易舉。
“先從國內補一萬件過來，重量什麽的我讓工廠那邊發給你。你找哪兒的工廠？”
“也是國內的，這邊太貴了，還慢。”玉泠雪說著就要撥通一個電話。
她猶豫著看向郁青鸞。“我打電話了？”
郁青鸞趴在她肩膀上，哂笑一聲。“你打。我聽著的。”
玉泠雪撥通了物流的電話。
“明天陪我去上班。”郁青鸞等她打完，悄聲同她耳語。
“好。把最近要做的事發給我，我給你安排。”她又恢覆成郁青鸞的助理。
至少還在郁青鸞身邊。
玉泠雪加速的心跳勉強被撫平，不安感回落一毫米。
一毫米，也足夠多了。
她是比郁青鸞還倔強還脆弱的麻煩鬼。
萬幸郁青鸞愛她。
“不當回你的家主？”郁青鸞刮著玉泠雪的耳垂，真只是在問。
她沒有一定要玉泠雪回去的意思，也沒有一定要阻止玉泠雪回去的想法。
她知道無論如何玉泠雪都會在。
“不了。現在是我姨姨在當，挺好的，清閑。”玉泠雪只是把工作甩給了上一輩。
現在既然出來了，有要事她們還是會找她。
比如言瀾深的事，又比如和曲明淵的合作。
這些都只有玉泠雪才能完成。
“而且……不是想陪我重新會醫？”玉泠雪也不知道她怎麽說出這句話的。
也許，是被郁青鸞忽然坦蕩的感情感染的。
“嗯。陪你。”郁青鸞笑容綻開。
至少玉泠雪下定決心走出來。
她們一定可以一起，重新綻放。
* * *
工作室的同事對於玉泠雪休假了半個多月後回來上班一事沒覺得驚訝。
最近工作室忙，回來上班才正常。
不過看玉泠雪還坐輪椅，大家會私下蛐蛐郁青鸞，覺得她讓員工帶病覆工了。
但沒人敢當著她們的面說。
倆人感情好著呢，時常有員工撞見她們在各處膩歪。
玉泠雪回來之後，工廠產能不足的問題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之後連續一周每天都有五六位數的訂單量。
這潑天的富貴，菲尼斯顏也算接住了。
玉泠雪陪著郁青鸞一起把走秀的衣服繡好了雛形。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
只是玉泠雪依舊站不起來。
她的針灸覆健也毫無進展。
郁青鸞都買了本中醫基礎來看，讀完一半了呢。
“不再試試嗎？”這周末無事，郁青鸞粘著玉泠雪，頭搭在她肩膀上問。
“試什麽？”已經是夏天了。
玉泠雪體寒，穿了件長袖，下半身也是長裙，襪子過膝遮住腿。
她靜靠在躺椅上，一人座的躺椅硬生生被她們擠下了兩個人。
“你說呢？泠雪。”郁青鸞倒是一件吊帶解決了，任汗黏在玉泠雪皮膚上。
總歸玉泠雪絕對不可能嫌棄她。
“去找李染，或者自己試試。不想站起來嗎？”郁青鸞已經把玉泠雪半身衣服都弄沒法穿了。
偏偏本人毫無自覺，玉泠雪也慣著她，她們就這麽膩著，約莫要等衣服重新幹透。
這話沒有任何問題。
玉泠雪停頓了一下，理性告訴她，郁青鸞只是想讓她恢覆健康。
郁青鸞也一直在踐行這一點。
每天都給她做營養餐，時不時一起出去放縱，都把她養出了自然的紅暈。
她還沒上稱，就體感來講，約莫又長了幾斤。
可玉泠雪就是，不痛快。
她不站起來，郁青鸞會放棄愛她嗎？
她要是繼續這麽瘦，這麽弱。郁青鸞會厭惡她嗎？
其實一直沒有走出來的人，是她。
她從來沒有想通過這一點，只是一直一直隱瞞著思慮。
靠郁青鸞的愛來止痛。
她太脆弱了。
哪怕這愛表現出一絲動搖的傾向。
她都能立即碎成屑，只待眼淚一吹，她就散了。
“……想。”玉泠雪不能，更不敢表現出來。
好不容易郁青鸞放下芥蒂，同她安安穩穩的生活一個多月了。
她要是再作妖，郁青鸞會不會真的受不了她？
“那就是了。”郁青鸞捏了玉泠雪的腿一把。
玉泠雪的腿沒有失去知覺。
肌肉含量一如既往的不高，但也不該到了走不了路的地步。
李染她們都說是心病。
或許是因為玉泠雪不再能用針。
郁青鸞拿出她從玉月姮那兒要的，針灸練習器材。
玉泠雪看見一個巨大的木頭人出現在客廳，有點懵。
“小鳥，你什麽時候……”這是她常用的那一個。
“上次在港城就跟你家裏人都加過聯系方式了。”郁青鸞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那會兒她還在跟玉泠雪鬧別扭呢。
“你媽媽說這個你會用。試試看？”郁青鸞現在只能認出幾個常用穴位。
她把銀針都給玉泠雪拿來了。
玉泠雪沒法拒絕，只能去拿針。
她看著這個假人道具，假人在一瞬間長出玉簡曦的臉。
玉簡曦在病床上痛苦不堪，沒有藥，她呼吸都快要消散，嘔吐完了又是昏迷。
有人守著，連最基本的針灸都沒法用在她身上。
過去了。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玉簡曦已經康覆，跑的比她這個姐姐還快，整天操心她們的感情問題。
玉泠雪再睜眼，那假人木頭的臉又長出血肉。
這一次，是三年前的郁青鸞。
青澀，執著。熱烈又堅定，倔強而敏感。
她可以在春節橫沖直闖的來到陌生的城市尋找所愛。
也可以在得知背叛後毫不猶豫的撕毀她們相愛的全部證據。
三年的空檔，火的灼燒感仿佛還在背上。
好像郁青鸞還是死在那場火裏，只剩些淒涼的灰。
玉泠雪伸手去摸，卻被燙傷，直至視野盡黑。
“泠雪？”
玉泠雪重新睜開眼，現實裏連一秒都沒過去，郁青鸞還沒有出聲。
她殷切的望著自己，給予那同樣熱烈的鼓勵。
三年過去，她們終於重歸於好。
這副幻象也不該存在。
可玉泠雪擡起手臂，再想要去紮。
面前卻晃過一個又一個病人的臉。
是她這三年裏，“醫治”過，掌控過，以她們的健康作為籌碼，要挾過利益的病人。
慢慢變作曾經她沒能救活的病人。
玉泠雪猛地松手，針掉在地上。
那銀針又一次折斷，就像三年前她把陪伴她十幾年的戰友摔在地上。
玉泠雪顫抖著去撿。
有一只手先她一步。
“還好嗎？”郁青鸞把銀針遞到玉泠雪手裏。
銀針上還帶著指尖的體溫，玫瑰的芳香。
郁青鸞已經換回了以前的香水。
她們每天用同一種香水，沐浴露，洗衣液……
散發的味道越來越像。
玉泠雪撿回所剩無幾的理智，搖頭。
郁青鸞在她身邊。所以一切都不用害怕。
玉泠雪壓抑著呼吸，咬斷一層嘴皮，克制著手的顫抖，朝她想好了千萬次的穴位紮去。
隨著呼吸顫抖空氣，針彈了出去。
玉泠雪紮歪了。
她瑟縮著，再僵硬，也擡起手想去拿針。
郁青鸞又一次撿起銀針，收拾好局面，抱住玉泠雪。
“不勉強了。算了吧。”她也不是心急。
只是一想到玉泠雪的身體狀況，郁青鸞自己情緒也沒法穩定。
“不，不行。”玉泠雪卻生出了執念，一定要成功。
“我可以的。我明明一直都會……”
五歲起她就開始用針了。
一直到她給最後一個病人醫治完，結束她無痕的利用。
近二十年的時間。
她不過丟了一年多。
怎麽會沒法再擡起手，把針紮進排練過萬次的地方？
這樣她要如何才能施展更多的針法？
還想要鬼門十三針？銀針渡穴？
不可笑嗎。
“別急。”郁青鸞按住玉泠雪的手。
“不急的，泠雪。我們可以慢慢來。”
玉泠雪卻執意，寧願咬郁青鸞肩膀一下，也要去拿針。
“嘶，玉泠雪！”郁青鸞吃痛一聲，看著玉泠雪練習都沒練習成就想紮自己的身體，急得撲了過去。
針灸是很精細的活兒。錯位一丟丟都有可能導致人體出事。
玉泠雪終究在這一聲呼喚裏放了手，眼淚洩洪。
“泠雪，我的好兔子。”郁青鸞松一口氣，捂住玉泠雪的眼睛。
是不是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阻礙了玉泠雪的恢覆？
玉泠雪不是因為她和簡曦的事才有心理陰影的嗎？
可她們都好好的，玉泠雪為何還是沒法用針？
“乖，乖。”郁青鸞知道該如何安撫玉泠雪。
一點一點吻上玉泠雪的唇瓣，擦去她的淚。
玉泠雪低嚀一聲，終於在郁青鸞的懷抱裏痛哭。
“我，我真的不會。”她不會針灸了。
近二十年的經歷，她的天賦，她求來的能力。
說沒就沒了。
怎麽可能不痛。
倘若有一日郁青鸞發現自己繡不出一朵花，一條線。
她恐怕寧可自殺，也不要再活在沒有楚繡的世界。
玉泠雪又能有幾何區別。
她只是更擅長隱藏，有更在意的人。
可在郁青鸞的鼓勵下依舊失敗。
玉泠雪痛到崩潰，幾近窒息。
若非郁青鸞還在給她度氧。
她一定會再度暈厥。
玉泠雪明白。
她哭不是因為再次的失敗。
只是因為，她的遮羞布沒了。
郁青鸞回來了，郁青鸞愛她，陪伴她。
她當作借口的事消失了。
可她依舊，沒法施針，沒法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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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現玉泠雪訂婚的那夜當著玉泠雪的面撕碎。
郁青鸞一直以為, 這輩子不會再看見它了。
她撕得那麽猛，那麽碎，撕完頭也沒回。
一定是被玉泠雪重新撿起了碎片, 慢慢修覆。
郁青鸞就說, 為什麽玉泠雪會刺繡。
四年前她教玉泠雪時，玉泠雪還是個初學者, 不怎麽會，繡花也像玩鬧, 就喜歡繡她的簡筆畫圖案, 不需要什麽技術。
那會兒郁青鸞只覺得玉泠雪幼稚的可愛，如今也這麽認為。
可上次走秀事件時, 玉泠雪的繡工分明成熟。
雖遠遠不如她這樣從小繡到大的繡娘，可在業餘愛好者裏，也算相當精巧。
刺繡有多不容易，郁青鸞最清楚不過。
玉泠雪一定熬了很久, 練了很久。
才能一針一針的, 把她的告白信修好。
“什麽啊……”郁青鸞自己都快忘了這個東西。
她已經忘了那一年暗戀似的愛著玉泠雪, 熱烈的為她熬一個又一個天明，卻得不到太認真的回應。
更不願回想她到底抱著如何幼稚, 卻太真摯太脆弱的心思，去給玉泠雪繡這求她回心轉意的禮物。
當然也不想記起玉泠雪拋棄她那日, 她到底是抱著如何情緒撕碎她的心血，丟棄她的愛。
郁青鸞抽噎著。眼淚一滴接一滴，一行換一行。
她仰起頭, 不願眼淚落到那難得修繕的告白信上。
就好像她會臟了玉泠雪的真心。
她被舊物刺激起了全部的回憶。
如今……卻一點恨都升不起來。
她可以坦然面對玉泠雪的拋棄, 不言不語，不辭而別。
因為她知道玉泠雪愛她。
……是啊。
她知道玉泠雪一定會愛她。一定會伴在她左右。
一定會包容她的不好, 她的卑劣，她暗中動作的壞心思，和她全部的敏感多疑。
因為玉泠雪給出的愛就是這麽熱烈。
是兔子溫暖的皮毛，熬煮一整個寒冬的霜雪，把它化作熱淚。
堅韌難摧，又帶著特殊的柔軟，絕不傷害到懷裏的真心分毫。
郁青鸞抹掉眼角的淚，又是一行淚湧出。
滾燙的，灼燒她的手背。
越抹越多。
最後郁青鸞幹脆捂著臉，把那盒子拿遠了點，壓抑大哭。
她知道她沒法再把玉泠雪捆在身邊。
她已經……不再恐懼不安，不再自卑低微。
玉泠雪愛她。
這句話已經刻入骨髓，融進血脈，成為一種本能。
愛是本能。
沒有人會問本能，是不是真的，會不會離開。
那是生命的一部分。
玉泠雪已經證明，只要她活著，一定會愛郁青鸞。
郁青鸞生生憋住過量的眼淚，繃緊身體，克制淚腺。
心口好酸。
卻沒有往日的疼痛了。
曾經的千瘡百孔，悄然愈合。
在郁青鸞沒有察覺的日子裏，結痂成堅硬的盔甲。
她擡手，想要拿起那張告白信。
卻怎麽也抓不住它。
她的手太顫抖，力氣太小。
太小心翼翼，生怕把玉泠雪的心血修壞。
郁青鸞把盒子關好，重新放回了玉泠雪的行李箱裏。
假裝，她沒有動過。
只是她知道了。
那日在玉泠雪家裏看見的仿品是什麽。
是玉泠雪費盡心思覆刻的，她曾經送給她的禮物。
真是執著的笨兔子……
那麽便宜的禮物，廉價的心。有什麽好修補的。
她可以再送她啊……
郁青鸞洗了五分鐘的臉。
直到冰水把臉上的淚痕都吞噬。
郁青鸞才終於開了鎖，從臥室裏出來。
“青鸞？”玉泠雪已經在門口等很久了。
一定，也在郁青鸞沒註意的時候呼喚了她很久。
她的小兔子有分離焦慮癥。看不見她，怎麽可能不急？
“沒事，蹲的有點久。”郁青鸞下意識隱瞞，隨後抱住玉泠雪。
“腿麻不麻？”玉泠雪無條件信任郁青鸞的話。
哪怕郁青鸞的聲音明顯沙啞。
郁青鸞想說的話，會暗示她的。
這一個擁抱就是暗示。
郁青鸞要玉泠雪信她。
“有點。”不是腿麻。
郁青鸞感覺腿上多了道力，揉揉的，卻精準，直通筋骨。
玉泠雪在幫她按摩呢。
心臟一陣酸軟，發麻的感覺細細密密從心口往外蔓延。
“想你了。”郁青鸞眼裏還濕潤著淚，嘴角卻情不自禁翹起。
“嗚……”玉泠雪的口頭禪被學走，恥感湧上耳根，連帶著澎湃的愛意。
郁青鸞說想她。
她們不過一刻鐘沒見。她才該想郁青鸞，沒想過郁青鸞承認和她抱有相同的感情。
歡喜取代紅暈。
玉泠雪抱緊郁青鸞，牙齒閉合，發力。
緩緩的，站了起來。
在郁青鸞驚訝之前，又摔落回她的懷抱。
還是不行。玉泠雪頭皮發麻著，劈裏啪啦的火花在腦海裏亂竄。
她是喜是悲，是痛是甜？
郁青鸞把她摟得很緊，就好像隨時會失去她，又好像只是愛過了頭，忘記她會疼痛。
一個吻落下。所有的情緒都不重要了。
她的激動、焦慮。
都在溫柔的吻裏消散。
然後吻變得強勢而激烈，玉泠雪這麽站著自然無力招架。郁青鸞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了餐桌旁。
玉泠雪仰頭望著郁青鸞。
郁青鸞再次從那雙眼裏看見全身心的信賴。
玉泠雪都把一切都交給她了。她還有什麽資格卑微？
她已經體會過掌控一切的滋味了。
“泠雪，你……”可吃完飯，真正開口的時候，郁青鸞又遲疑。
似乎這份心情已經和自卑沒有關系了。
她單純是自私。
私心讓她不想放玉泠雪離開，想這樣養著她，寵著她。
把她徹底藏起來。
讓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這樣她們永遠不可能分開。
“怎麽了？”玉泠雪依戀在郁青鸞的身旁，頭靠著她的肩膀，呼吸平穩到昏昏欲睡。
她猜，郁青鸞可能看見什麽東西了。
到底是什麽，玉泠雪不想思考。
不重要。
郁青鸞愛她，這就夠了。
“你想不想出去？”郁青鸞咬牙，換了更模糊的問法。
“吃飯約會？”玉泠雪隨意提著，在長久的沈默中，心臟逐漸下沈。
她意識到郁青鸞並非這個意思。
郁青鸞想的或許比這覆雜許多。
玉泠雪幽幽擡頭，無神的眸光穿透郁青鸞的心臟。
“不要趕我走。”玉泠雪開口，無聲無息的說著。
郁青鸞看懂了。
“可是……”郁青鸞模模糊糊的覺得，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囚養，總歸不好。
“不要。”玉泠雪慌了神。
她發現郁青鸞是認真的。
“不要趕我走。青鸞，我，我只有你了。”她丟了醫術，丟了權勢。
丟了尊嚴丟了自我。
不就是為了能和郁青鸞在一起嗎？
人活一輩子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一定要完成。
對玉泠雪而言，這件事名叫和郁青鸞在一起。
現在她達成了目標。
甘願為這一點而死。
“我不是趕你走啊。而且，你還有，還有很多啊。你的針灸，你的醫術，你還有朋友，還有家人。”
郁青鸞承認她的惡劣。
她可能真的有些歹毒，是十足的惡人。
玉泠雪第一次拒絕，她就想放棄了。
囚養一個人。怎麽都不對的事。
她卻對此著了魔，如飲鴆止渴，明知劇毒斃命，卻甘之如飴。
“我沒有了！”玉泠雪聽見“針灸”兩個字，理智的弦斷成碎屑。
“我沒有了……”她不會了。
她不會針灸，不會醫術。她放棄了它們，它們也反噬著她。
曾經向佛祖許願得來的天賦，終究在放棄信仰後還給了佛祖。也許因此續的命，也快沒了。
這是她應得的。
報應。
玉泠雪死死的抱住郁青鸞的胳膊。
她不怕報應，不怕死。
只要郁青鸞肯愛著她。
“我只有你，青鸞，我只有你。”玉泠雪急出了淚。
倘若郁青鸞都不要她，那她有什麽可活呢？
“我已經……沒法用針了。”她一雙眼暗淡下去，光芒早已死亡，如今只剩一片寂滅。
可還湧得出眼淚，成串的撲在郁青鸞胳膊上。
仿佛銀針，刺痛郁青鸞的手臂。
“怎麽回事？”郁青鸞坐正，把哭紅眼睛的玉泠雪抱回懷裏。
對不起……
就當她惡毒。
她反悔，不想放玉泠雪自由了。
玉泠雪都求她，她怎麽可能忍心拒絕？
所以不能怪她。
“不知道，我不會了……每次練習，我都紮錯地方。我知道該紮那裏，該怎麽用，可我就是，怎麽都弄不對。”
玉泠雪說著攤開手。
兩年多了。
她的指尖已經恢覆了以往的細膩，看不見傷痕。
那紮錯後自我懲罰的紫紅卻歷歷在目。
發黑如淤泥，惡心到讓玉泠雪反胃。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那之後我就沒有再給誰看過病……我沒有落下過，基本功什麽的。我每天都會鞏固記憶。可就是，怎麽都沒法給人醫治。”
“我能給她們把脈，能開藥方，可我，我就是用不了針了……”
郁青鸞只看得見玉泠雪手的顫抖。
她看不見針紮的傷口，看不見傷痕的顏色。
可只有顫抖也夠了。
“怎麽不早點說？”郁青鸞心疼難忍，捧住玉泠雪的雙手，以自己的力量擋住那份止不住的顫抖。
“因為沒必要……”玉泠雪被拉進郁青鸞的範圍內，溫熱的氣息不斷烹煮大腦。
“有必要。以後不許不說。”郁青鸞想知道。
她想讓玉泠雪知道她的所有。也想知道玉泠雪的所有。
早在產生這個想法的瞬間，她就該意識到。
她已經無可救藥，重新愛上了玉泠雪。
“……很難看。”玉泠雪扣住郁青鸞的肩膀。
她不想說的。
她死也不願意面對這件事，這種事。
她才是只會逃避的壞孩子。
壞孩子找到了願意和她同罪的共犯，再也不想回到現實。
“不難看。不會覺得你難看。”郁青鸞咬住玉泠雪的嘴。
就是這張嘴在說消極的話。
該罰。
“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郁青鸞吻了下去。
深深的。
玉泠雪瘦到病態，她都還能愛她。
她什麽時候是只看臉的人了？
她要的一直都是玉泠雪這個人。
僅此而已。
玉泠雪的聲音，性格。偶爾作一下的脾氣，撒嬌的小性子，幼稚的喜好，真摯而熱烈的愛意……
這些比玉泠雪如何模樣，重要太多。
也比玉泠雪有沒有成功的事業，超絕的天賦，非凡的能力，重要太多。
是啊。她都能如此熱愛不完美的玉泠雪。
玉泠雪又何嘗會嫌棄哪兒哪兒不好的她？
郁青鸞把玉泠雪流出的淚都吻掉。
像每一次玉泠雪照顧她時那樣。
不帶一絲猶豫，毫不嫌棄。
郁青鸞嘗到了苦澀，鹹鹹的，或許還有酸。
就像玉泠雪這個人。
也像她們的愛。
那也無妨。
郁青鸞吻到玉泠雪不再流淚。
……
沒人想白日宣y。
但氣氛到位了，不開始點什麽，總覺得有些可惜。
玉泠雪睫毛掛著淚珠，牽著郁青鸞的發絲。
郁青鸞在旁邊準備，騰不出手，只能給玉泠雪牽頭發。
這也夠了。
能抓住郁青鸞的一絲，玉泠雪都會變得更心安。
好像那一絲頭發是定情紅線一樣。
而後郁青鸞把空的手伸向玉泠雪的掌心。
讓她抓牢，不叫她多顫然。
今天的郁青鸞太稱心。
玉泠雪被刺激到昏沈時重新拾起信仰。
她想跟神明許願。
她要和郁青鸞永遠這樣下去。
片刻的釋放後，玉泠雪咬住神明的耳朵。
“青鸞……”郁青鸞今天好柔和。
又很熱烈。
玉泠雪不知道她是兩根，還是三根手指。
她飽脹得滿足，酸軟到想跟郁青鸞撒嬌。
“以後可以喊小鳥。”郁青鸞吻過她的額角，一點一點，填滿她殘缺不安的心。
神明回應她了。
“小鳥，我的小鳥。”玉泠雪閉上眼，一行淚滑過臉頰。
被郁青鸞的吻接住。
……
“小鳥……”玉泠雪輕聲呼喚著。
郁青鸞就在她身邊，處理著用臟的道具。
這是玉泠雪喊她的第五十三次了。
郁青鸞知道，玉泠雪只是沒有安全感，想極力確認。
“在。”所以郁青鸞也回應了她五十三次。
“小鳥。”不過兩分鐘，玉泠雪又喊了一聲。
“在呢，泠雪寶寶。”郁青鸞終於清理完了，把沒力氣活動的玉泠雪抱起來，帶進浴室。
玉泠雪沒問郁青鸞為什麽突然想通了。
她只用高興就夠了。
“以後都可以喊小鳥？”小鳥是專屬於她的昵稱。
除了她，沒有人會這麽喊郁青鸞。
“嗯。你怎麽高興怎麽喊。”郁青鸞也沒再忸怩。
養玉泠雪半個月了。
她們也可以一起洗澡。
“青鸞，小鳥。”玉泠雪趴在她懷裏糯糯的喊著。
郁青鸞偏頭親過她的臉。
玉泠雪閉著眼，嘴笑咧開了。
“好高興。我喜歡你，小鳥。”玉泠雪想再得到一個吻。
卻被郁青鸞掐了min.gan帶。
玉泠雪睜開眼，咬郁青鸞一口，老老實實被她搓澡。
洗完出來也傍晚了。
郁青鸞看了眼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要去一邊接電話。
玉泠雪在能看見郁青鸞的地方癱著，拿出人體圖來標穴位。
她對這些基本常識記得很牢，很準。
標完之後玉泠雪嘆息一聲。
她還是沒有勇氣拿起針。
郁青鸞還在呢。無所謂吧。
玉泠雪沒把郁青鸞那句“可以和你一起解決”放在心上。
或者說，她不覺得這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她們像這樣一直要好下去就夠了。
玉泠雪看了眼社交軟件。
她也收到點消息。
不過是曲明淵發來的。
曲明淵疑似記憶恢覆了，可喜可賀。
最大的驚喜還要數，曲明淵她老婆把她甩了。
盡管好像只是情侶之間鬧矛盾。
玉泠雪也樂得往曲明淵傷口上撒鹽。
玉泠雪想了想，按照郁青鸞的說法，她和曲明淵算損友？
【曲：看見一個帖子。】然後是一條鏈接。
【曲：說的像你。你自己反省一下。】
玉泠雪還沒點進帖子，看見這句話，眼珠一轉，打出一行字。
【你老婆肯見你了？】
【曲：……】
玉泠雪差點笑出聲，又看見曲明淵發來消息。
【曲：她說她想一個人靜靜，不想見我。】
哎，沒辦法。
好朋友就是要同甘不共苦。
她老婆最近對她很好，讓曲明淵一個人苦去吧。
【曲：我給你截圖。你看看，分離焦慮癥患者，是不是你？】曲明淵不甘認輸，幹脆放了圖片。
她倆性格差挺大的，曲明淵打小就知道玉泠雪這人粘人，愛撒嬌，像小狗。
【你老婆不要你了。】玉泠雪挑著她的痛處戳。
兩分鐘之後，沒看見曲明淵新發的消息。
玉泠雪試著發了個問號過去。
她看見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被曲明淵拉黑了。
玉泠雪噗一聲笑出來，肚子都在痛。
她那冷面冷心的老朋友也有今天。
玉泠雪也不急。需要的時候曲明淵會把她放出來的。
上次還找過她問小女朋友家養的龍貓生病的事。
玉泠雪往上翻到那個鏈接。
她看完帖子樓主發的言之後，斂了表情。
沒記錯的話，這個發帖時間，就是郁青鸞睡過頭那天。
也是她犯了錯，偷偷接了向衍打來的電話之後，郁青鸞主動說喜歡她的那天。
看這描述……
什麽坐輪椅，身體不好，幻覺是她。
還有前女友，不碰就哭。
再加上郁青鸞確實從她這兒拿走了網址，玉泠雪也親身體驗過郁青鸞的學習成果。
玉泠雪有八成把握，這個求助貼的貼主，是郁青鸞。
……她讓郁青鸞感到困擾了嗎？
玉泠雪稍顯迷茫。
郁青鸞今天也問她要不要出去。
怎麽辦……郁青鸞是不是真的有些煩她的過度粘人？
“泠雪。”郁青鸞卻踩著時間一般，剛好結束了工作的事。
她們夏季新品設計新穎，風格大膽，有個網紅主動穿著她們衣服拍了vlog，爆單了。
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忙了起來。郁青鸞預估接下來一段時間她會更忙。
“小鳥！”玉泠雪在看見郁青鸞的瞬間忘記了帖子的事。
“走，晚上出去吃，順便逛逛街。我聽Lyra她們說這邊最近開了個古玩店。”
郁青鸞推上玉泠雪的輪椅，把她推進臥室。
兩個人連衣服都是一起換的。
出門之後，郁青鸞看著玉泠雪的輪椅，有一瞬恍惚。
也許，玉泠雪一直站不起來，和她對針灸的抗拒有關。
* * *
晚上回家，玉泠雪悄悄在被窩裏看【前女友有病】那條帖子。
郁青鸞在她旁邊躺著，拿平板排著近日事項。
這帖子發布了幾天，樓已經很長了。
最開始還在認真討論“玉泠雪”到底是什麽情況。
中間也在“認真”給郁青鸞建議。
【78L：樓主不要怕，盡管囚養你的小情人，我看她樂在其中。】
【80L：樓主是不是沒意識到自己又愛上前任了？試試跟她說開呢。】
【100L：可以來我們這兒免費診斷，提供藥物治療折扣碼。】
玉泠雪看了一眼她的id：蜀都第四醫院精神科專家。
到了後面，大家發現樓主消失了，討論方向也變了。
【139L：包養前任，好爽，我的前任能不能讓我包（發）養（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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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她寫的誰。
【臉皮薄，寫的樓主和她前女友。和我沒關系】
玉泠雪點進去看了一眼。
文筆還不錯，就是過程不夠刺激，趕不上她和郁青鸞的日常。
“睡不睡？”郁青鸞戳了下玉泠雪的脖頸。
玉泠雪一個激靈，把手機關上。“睡。晚安，我的小鳥。”
時隔四年。她終於又能說出這句話了。
郁青鸞把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日程放在一邊。
她在規劃安排上遠不如玉泠雪。
可她的自私讓她不想讓玉泠雪重回助理職位，只能自己做。
“晚安，我的泠雪。”郁青鸞學著玉泠雪的話，抱著她入睡。
小狼玩偶坐在床頭櫃上，第一次沒在玉泠雪懷裏過夜。
* * *
沒有助理的幫忙，郁青鸞一個人統籌安排，果然出了點問題。
她忙暈了頭，竟然把兩個會議的時間排沖突了。
郁青鸞不得已臨時調整，讓她們連著給她講。
“現在最大問題是工廠的產能。我們還在試著接觸這邊的，但這邊工期長，人工費太高。物流那邊也還沒有完全協商好。”原本爆單一定是好事。
奈何菲尼斯顏還沒在現階段準備好迎接如此大量的訂單。
庫存已經所剩無幾了，預計還有兩天就會賣完。
國內工廠和郁青鸞熟悉，已經在趕工，但要運輸過來也需要十天左右。
“廣告投放呢？先替換成宏拓那邊之前談好的合作飾品。”郁青鸞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無非是出貨慢，預售模式的名聲傳出去而已。
誰也沒想到能遇上這麽個意外，成也營銷，敗也營銷。
“廣告早先停了。但那條帖子在ins上的點讚量還在激增。還是那位小姐姐太用心了。”
給她們自來水的網紅是華裔，祖母那一輩搬來M國的。
約莫是看見外網出了華國才有的設計和款式，還很精致，就幫她們宣傳了。
千萬粉網紅的基礎流量都夠一個產品吃大半年，更別說這條視頻還爆火了。
她也是好心，在流量最大的周末發了新視頻。
卻打了工作室一個措手不及。
周末兩天郁青鸞都在陪著玉泠雪玩這樣那樣。
要不是周日下午良心發現，看了眼手機，恐怕要上班才知道這事了。
她們是還沒有打響名聲的個人工作室。一個季度的上新如果提前生產太多，會導致庫存積壓，現金流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宏拓和她們又只是合作關系，不可能次次幫她們。
也是因此，工作室在和廠商洽談時只定了上一個季度上新第一個月的銷售量的120%。
這還是郁青鸞拍板的。工作室的各位都覺得她很大膽。
誰知道才發售短短一周，她們就快賣空了。
“實在不行，這邊的廠商價錢。然後給這一批預定的顧客送配套首飾和消費券，告訴她們等待時間可能會長達一個月。”
郁青鸞在心底嘆息一聲。
如果玉泠雪聽見這些……以她的人脈和權勢，應該能很簡單解決吧？
郁青鸞想搖頭把這個念頭排開，怎麽甩都甩不掉。
她已經沒了自賤，只剩私欲。
就連遇到的事都像在問她，什麽時候放玉泠雪自由？
之後又開了幾個會議。
夏季對於其它服裝品牌來說不算重要。今年夏天卻有兩個大事。
展覽和成人禮。
目前成人禮服飾已經送到盧梭那邊了。郁青鸞照舊，按照老習慣，做了三套。有一套在工作室留著備用。
展覽作品早就寄出去了。
若非爆單這一下，整個夏季郁青鸞的工作應該不忙。
也算甜蜜的痛苦。
郁青鸞疏通了一天關系，也沒把物流談下來，回家時看起來像連續工作十天的鬼，怨念都快溢出來了。
“小鳥？工作遇到問題了嗎？”玉泠雪今天也等了一天。
只不過郁青鸞只在吃飯的時候回了她消息，別的時候沒有聯系過她。
“嗯。”郁青鸞看向玉泠雪。
除了工作，還有心情的壓力。
被玉泠雪如此關心，郁青鸞快要承受不住，洩露出來。
“可以告訴我的。我在聽。”玉泠雪撫上郁青鸞的背。
給她按摩，手法一如既往的精準。
只有玉泠雪可以如此小小力，卻能即刻緩解身體上的疲憊。
只不過……
按著按著，玉泠雪就貼了上去。
抱著郁青鸞嚶.嚀。
“怎麽不說呀。”玉泠雪看不懂郁青鸞的沈默。
或者佯裝不懂，只想輕松的同郁青鸞撒嬌。
把自己醞釀一整日的喜歡宣洩到郁青鸞身上，把她們都淋成甜甜的蛋糕。
“泠雪。”郁青鸞摸上玉泠雪的手。
那一只手柔和，纖細。白得不像話，是造物主精心捏制的藝術品。
是她的心之所向。
她也該下定決心了。
也許是她太過嚴肅，玉泠雪都收了玩鬧的心思，沈默下來。
郁青鸞把她抱到面前，牽上她的手，和她對視。
玉泠雪縮了下指尖，重新被郁青鸞抓住。
“不要拋棄我……”玉泠雪低下眉眼，把姿態壓到土裏。
她甘願做塵埃，換取她的神明一回眸。
郁青鸞卻不願她再自暴自棄。
“我不會拋棄你。”她眉頭稍擰，為玉泠雪下意識的反應而痛心。
“我只是，需要你的幫助。”郁青鸞說罷，睫毛垂落，蓋住黑眸反射的光。
她將玉泠雪的手拉到身側，貼在臉上。
很輕。像玉泠雪做過的無數次那樣。
這次，換她放低姿態。
她要與玉泠雪平起平坐。
玉泠雪眸光輕顫起來。
“小鳥……”她沒想到郁青鸞會說這樣的話。
可一切都好像有跡可循。
郁青鸞在網上發帖，無助痛苦，細看卻又像炫耀。
郁青鸞問她要不要出去，想帶她重新踏出這自縛的囚牢。愛的囚牢。
如今郁青鸞第一次，主動低頭。
向她說出求助的話。
她該如何拒絕？
玉泠雪想起她曾想過的事，她們的心照不宣。
她把自己關起來，丟掉一切。
郁青鸞也許苦惱，也許暗中生癮。
可能某一天，郁青鸞會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出去。
玉泠雪想過。
她會在郁青鸞說愛她的那天離開這溫暖的牢房，虛幻的家。
如今郁青鸞開口了。
以另外的方式，表達了愛。
“可是我……”玉泠雪想說她什麽都沒有了。
她還沒有做好面對的準備。
“你可以的。”郁青鸞握緊玉泠雪的手。
“你一定可以。我知道啊，洛朗在網上帶節奏那次，是你幫我撤的熱搜。他後來在選秀想陷害我，也是你幫助我度過難關。包括盧梭家族能看上我的作品，也有你牽線。”
“你做了這麽多次。這一次，不許說不可以。”郁青鸞歪著頭，臉輕輕蹭過玉泠雪的手。
眉眼帶著玉泠雪從未見過的柔和。
好像初見江南，煙雨後朦朧的楊柳。
是撥開楊柳，撐著船槳哼歌的姑娘。
玉泠雪的眼淚瞬間布滿眼眶，是關了砸門的迷霧，氤氳五光十色。
“我，我知道了。”是啊，她怎麽可能做不到。
“我會幫你，我一定能幫你……”玉泠雪撲向郁青鸞。
就好像腿腳沒有隱疾一樣，她用力一點，身子飛進郁青鸞的懷抱。
“你已經……沒問題了嗎？”玉泠雪其實想問更直白的那個問題。
郁青鸞吻上她的唇，不去用“不需要你”這樣的話傷人。
也回答了同樣的意思。
她不用再飼養寵物來證明她的強大，舒緩她的不安。
現在，她希望玉泠雪和她對等。
這個答案很輕柔。
郁青鸞今天做的一切都飄如雲霧。
裊裊繚繞在玉泠雪心間，像溪水潺潺哼唱的歌，久久不散。
也讓人深刻。
玉泠雪閉上眼，等待吻熱的褪去。
郁青鸞不知道。
現在走不出去的人，是玉泠雪。
可她不想弄丟郁青鸞來之不易的愛。
一個吻過燙，交換了溫度，柔軟，和思想。
她明白郁青鸞想要什麽。
郁青鸞卸下尊嚴，只為讓她仰起頭。
郁青鸞想看她綻放。
就像郁青鸞自己一樣。
玉泠雪要逼著自己去面對。
親完，她們沒有做任何過火的事。
只是依偎著，郁青鸞一下一下的順著玉泠雪的頭發。
“所以，發生什麽了？”玉泠雪賴了很久。
就像賴床。閉眼是溫暖與心安。
可總要醒來。
去開啟新的一天。
“有個網紅幫我們宣傳了新品，爆單了，工廠產能不夠，物流運輸也有問題。”
玉泠雪聞言，睜眼去翻手機通訊錄。
“物流好辦，我找人給你挪位置。需要多重？體積多少？工廠的話……我問問。”
郁青鸞沒猜錯。
這種事對玉泠雪而言，輕而易舉。
“先從國內補一萬件過來，重量什麽的我讓工廠那邊發給你。你找哪兒的工廠？”
“也是國內的，這邊太貴了，還慢。”玉泠雪說著就要撥通一個電話。
她猶豫著看向郁青鸞。“我打電話了？”
郁青鸞趴在她肩膀上，哂笑一聲。“你打。我聽著的。”
玉泠雪撥通了物流的電話。
“明天陪我去上班。”郁青鸞等她打完，悄聲同她耳語。
“好。把最近要做的事發給我，我給你安排。”她又恢覆成郁青鸞的助理。
至少還在郁青鸞身邊。
玉泠雪加速的心跳勉強被撫平，不安感回落一毫米。
一毫米，也足夠多了。
她是比郁青鸞還倔強還脆弱的麻煩鬼。
萬幸郁青鸞愛她。
“不當回你的家主？”郁青鸞刮著玉泠雪的耳垂，真只是在問。
她沒有一定要玉泠雪回去的意思，也沒有一定要阻止玉泠雪回去的想法。
她知道無論如何玉泠雪都會在。
“不了。現在是我姨姨在當，挺好的，清閑。”玉泠雪只是把工作甩給了上一輩。
現在既然出來了，有要事她們還是會找她。
比如言瀾深的事，又比如和曲明淵的合作。
這些都只有玉泠雪才能完成。
“而且……不是想陪我重新會醫？”玉泠雪也不知道她怎麽說出這句話的。
也許，是被郁青鸞忽然坦蕩的感情感染的。
“嗯。陪你。”郁青鸞笑容綻開。
至少玉泠雪下定決心走出來。
她們一定可以一起，重新綻放。
* * *
工作室的同事對於玉泠雪休假了半個多月後回來上班一事沒覺得驚訝。
最近工作室忙，回來上班才正常。
不過看玉泠雪還坐輪椅，大家會私下蛐蛐郁青鸞，覺得她讓員工帶病覆工了。
但沒人敢當著她們的面說。
倆人感情好著呢，時常有員工撞見她們在各處膩歪。
玉泠雪回來之後，工廠產能不足的問題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之後連續一周每天都有五六位數的訂單量。
這潑天的富貴，菲尼斯顏也算接住了。
玉泠雪陪著郁青鸞一起把走秀的衣服繡好了雛形。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
只是玉泠雪依舊站不起來。
她的針灸覆健也毫無進展。
郁青鸞都買了本中醫基礎來看，讀完一半了呢。
“不再試試嗎？”這周末無事，郁青鸞粘著玉泠雪，頭搭在她肩膀上問。
“試什麽？”已經是夏天了。
玉泠雪體寒，穿了件長袖，下半身也是長裙，襪子過膝遮住腿。
她靜靠在躺椅上，一人座的躺椅硬生生被她們擠下了兩個人。
“你說呢？泠雪。”郁青鸞倒是一件吊帶解決了，任汗黏在玉泠雪皮膚上。
總歸玉泠雪絕對不可能嫌棄她。
“去找李染，或者自己試試。不想站起來嗎？”郁青鸞已經把玉泠雪半身衣服都弄沒法穿了。
偏偏本人毫無自覺，玉泠雪也慣著她，她們就這麽膩著，約莫要等衣服重新幹透。
這話沒有任何問題。
玉泠雪停頓了一下，理性告訴她，郁青鸞只是想讓她恢覆健康。
郁青鸞也一直在踐行這一點。
每天都給她做營養餐，時不時一起出去放縱，都把她養出了自然的紅暈。
她還沒上稱，就體感來講，約莫又長了幾斤。
可玉泠雪就是，不痛快。
她不站起來，郁青鸞會放棄愛她嗎？
她要是繼續這麽瘦，這麽弱。郁青鸞會厭惡她嗎？
其實一直沒有走出來的人，是她。
她從來沒有想通過這一點，只是一直一直隱瞞著思慮。
靠郁青鸞的愛來止痛。
她太脆弱了。
哪怕這愛表現出一絲動搖的傾向。
她都能立即碎成屑，只待眼淚一吹，她就散了。
“……想。”玉泠雪不能，更不敢表現出來。
好不容易郁青鸞放下芥蒂，同她安安穩穩的生活一個多月了。
她要是再作妖，郁青鸞會不會真的受不了她？
“那就是了。”郁青鸞捏了玉泠雪的腿一把。
玉泠雪的腿沒有失去知覺。
肌肉含量一如既往的不高，但也不該到了走不了路的地步。
李染她們都說是心病。
或許是因為玉泠雪不再能用針。
郁青鸞拿出她從玉月姮那兒要的，針灸練習器材。
玉泠雪看見一個巨大的木頭人出現在客廳，有點懵。
“小鳥，你什麽時候……”這是她常用的那一個。
“上次在港城就跟你家裏人都加過聯系方式了。”郁青鸞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那會兒她還在跟玉泠雪鬧別扭呢。
“你媽媽說這個你會用。試試看？”郁青鸞現在只能認出幾個常用穴位。
她把銀針都給玉泠雪拿來了。
玉泠雪沒法拒絕，只能去拿針。
她看著這個假人道具，假人在一瞬間長出玉簡曦的臉。
玉簡曦在病床上痛苦不堪，沒有藥，她呼吸都快要消散，嘔吐完了又是昏迷。
有人守著，連最基本的針灸都沒法用在她身上。
過去了。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玉簡曦已經康覆，跑的比她這個姐姐還快，整天操心她們的感情問題。
玉泠雪再睜眼，那假人木頭的臉又長出血肉。
這一次，是三年前的郁青鸞。
青澀，執著。熱烈又堅定，倔強而敏感。
她可以在春節橫沖直闖的來到陌生的城市尋找所愛。
也可以在得知背叛後毫不猶豫的撕毀她們相愛的全部證據。
三年的空檔，火的灼燒感仿佛還在背上。
好像郁青鸞還是死在那場火裏，只剩些淒涼的灰。
玉泠雪伸手去摸，卻被燙傷，直至視野盡黑。
“泠雪？”
玉泠雪重新睜開眼，現實裏連一秒都沒過去，郁青鸞還沒有出聲。
她殷切的望著自己，給予那同樣熱烈的鼓勵。
三年過去，她們終於重歸於好。
這副幻象也不該存在。
可玉泠雪擡起手臂，再想要去紮。
面前卻晃過一個又一個病人的臉。
是她這三年裏，“醫治”過，掌控過，以她們的健康作為籌碼，要挾過利益的病人。
慢慢變作曾經她沒能救活的病人。
玉泠雪猛地松手，針掉在地上。
那銀針又一次折斷，就像三年前她把陪伴她十幾年的戰友摔在地上。
玉泠雪顫抖著去撿。
有一只手先她一步。
“還好嗎？”郁青鸞把銀針遞到玉泠雪手裏。
銀針上還帶著指尖的體溫，玫瑰的芳香。
郁青鸞已經換回了以前的香水。
她們每天用同一種香水，沐浴露，洗衣液……
散發的味道越來越像。
玉泠雪撿回所剩無幾的理智，搖頭。
郁青鸞在她身邊。所以一切都不用害怕。
玉泠雪壓抑著呼吸，咬斷一層嘴皮，克制著手的顫抖，朝她想好了千萬次的穴位紮去。
隨著呼吸顫抖空氣，針彈了出去。
玉泠雪紮歪了。
她瑟縮著，再僵硬，也擡起手想去拿針。
郁青鸞又一次撿起銀針，收拾好局面，抱住玉泠雪。
“不勉強了。算了吧。”她也不是心急。
只是一想到玉泠雪的身體狀況，郁青鸞自己情緒也沒法穩定。
“不，不行。”玉泠雪卻生出了執念，一定要成功。
“我可以的。我明明一直都會……”
五歲起她就開始用針了。
一直到她給最後一個病人醫治完，結束她無痕的利用。
近二十年的時間。
她不過丟了一年多。
怎麽會沒法再擡起手，把針紮進排練過萬次的地方？
這樣她要如何才能施展更多的針法？
還想要鬼門十三針？銀針渡穴？
不可笑嗎。
“別急。”郁青鸞按住玉泠雪的手。
“不急的，泠雪。我們可以慢慢來。”
玉泠雪卻執意，寧願咬郁青鸞肩膀一下，也要去拿針。
“嘶，玉泠雪！”郁青鸞吃痛一聲，看著玉泠雪練習都沒練習成就想紮自己的身體，急得撲了過去。
針灸是很精細的活兒。錯位一丟丟都有可能導致人體出事。
玉泠雪終究在這一聲呼喚裏放了手，眼淚洩洪。
“泠雪，我的好兔子。”郁青鸞松一口氣，捂住玉泠雪的眼睛。
是不是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阻礙了玉泠雪的恢覆？
玉泠雪不是因為她和簡曦的事才有心理陰影的嗎？
可她們都好好的，玉泠雪為何還是沒法用針？
“乖，乖。”郁青鸞知道該如何安撫玉泠雪。
一點一點吻上玉泠雪的唇瓣，擦去她的淚。
玉泠雪低嚀一聲，終於在郁青鸞的懷抱裏痛哭。
“我，我真的不會。”她不會針灸了。
近二十年的經歷，她的天賦，她求來的能力。
說沒就沒了。
怎麽可能不痛。
倘若有一日郁青鸞發現自己繡不出一朵花，一條線。
她恐怕寧可自殺，也不要再活在沒有楚繡的世界。
玉泠雪又能有幾何區別。
她只是更擅長隱藏，有更在意的人。
可在郁青鸞的鼓勵下依舊失敗。
玉泠雪痛到崩潰，幾近窒息。
若非郁青鸞還在給她度氧。
她一定會再度暈厥。
玉泠雪明白。
她哭不是因為再次的失敗。
只是因為，她的遮羞布沒了。
郁青鸞回來了，郁青鸞愛她，陪伴她。
她當作借口的事消失了。
可她依舊，沒法施針，沒法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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