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們真的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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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們真的合適嗎？
郁青鸞其實見過玉泠雪坐輪椅。
但她約莫只看見過一瞬, 過去的時間太長，根本沒有留下絲毫印象。
是以郁青鸞並沒有往那方面思考，甚至還在想她們最近沒有做過, 不應該會脫力到腳軟。
郁青鸞還是趕了過來, 伸手想把玉泠雪拽上來。
“能站起來嗎？”
玉泠雪看著眼前的手，一陣酸楚湧上鼻尖。
她很清楚她怎麽樣了。
都不需要去把脈。一定是三年前的癥狀再犯了。
可她最近一切都好, 怎麽會突然犯病？
玉泠雪不願承認自己腿腳真的出了問題，咬牙, 把淚也壓下去。
用力, 再壓抑住手臂的顫抖，將指尖輕輕搭在郁青鸞的掌心。
郁青鸞穩穩地捏住她的手, 試圖把她拽起來。
玉泠雪分明很輕。郁青鸞都能抱著她走很遠。
可這麽一下用力，她還真沒能把玉泠雪拽起來，自己都險些倒了下去。
郁青鸞以為是自己沒正確發力。
她又一次伸手，這次把重心壓低, 不至於不穩。
而玉泠雪不願意伸手了。
“幫我喊人來吧。”玉泠雪攥著衣領別開臉。
不想連累郁青鸞, 更不想拖著郁青鸞一塊兒摔倒。
郁青鸞這會兒才意識到, 玉泠雪可能生病了。
郁青鸞按下了床頭上的按鈕，隨後不由分說的伸手, 把玉泠雪抱了起來。
“青鸞？！”玉泠雪被嚇了一跳，身體懸空的恐懼讓她有一瞬的掙紮, 在看清了來人時驟然松弛。
抱著她的人是郁青鸞。
就算要害她，她也該全盤接受。
而郁青鸞只是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先吃飯。”郁青鸞自己也拖來一張椅子，態度堅決, 不容反駁。
“可是……”玉泠雪沒有胃口了。
怎麽能在這種時候犯病？
好不容易郁青鸞回來了。她們應該好好的, 穩步向前，走向彼此。
為什麽她站不起來了？
郁青鸞要是知道她有可能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還會這樣義無反顧的放棄那趟航班, 乘著風雪回來抱住她嗎？
“沒有可是，必須吃。”郁青鸞把椅子拉近，幹脆拿出勺子，準備餵玉泠雪。
她目光如炬，炯炯看向玉泠雪。
好像一位主.人。
玉泠雪吸過鼻子。她鼻尖連著耳朵，一整片都泛起了粉色。
郁青鸞不明白她的眼淚，送了一勺飯給她。
“你有厭食癥？”還以為，她是不想吃飯卻被逼著吃飯，痛苦到想哭。
玉泠雪包著一口飯菜也包著眼淚，搖頭的時候把淚灑向了兩邊。
“沒有……”玉泠雪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飯。
如果她還有厭食癥。那她身上的病，也太多了。
癔癥，體弱帶來的咳血，肌無力，站不起來……
這樣的她，真的不會被郁青鸞嫌棄嗎？
“那就好好吃飯。這麽瘦，得多補補才行。”郁青鸞想起她皮包骨頭的可憐身板就想嘆氣。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養好。
她可能是真的要養小兔子了，還是弱胎奶兔子，不好養。
郁青鸞也沒料到她一句話說出來，玉泠雪兩行淚吧嗒一聲滑落，旋即她張嘴吸著氣，險些成了淚人兒。
郁青鸞端著飯盒沈默了。
她剛剛說的話有問題嗎？
還是她語氣不好，態度有點兇？
“你……”郁青鸞糾結著想問想道歉，又不知怎麽開口。
她手裏的飯盒被玉泠雪一把搶了過去。
玉泠雪埋著頭幾乎閉上眼，開始狼吞虎咽。
“別吃這麽快，容易嗆著，對身體也不好。”郁青鸞放棄了思考，撫上玉泠雪的背。
“乖一點。想不想我餵你？”
她是在哄玉泠雪。
玉泠雪放下飯盒哽咽一聲，在郁青鸞重新拿起飯盒之前撲向她。
郁青鸞被撲了個懵。
“怎麽了？”她脖頸都被玉泠雪的淚打濕了。
“怎麽了？我，我說錯話了嗎？還是我太兇了？”
她有點手足無措，慌張的抱緊玉泠雪，不讓她滑落在地上。
玉泠雪卻軟成一灘水，怎麽摟都摟不起來，不斷的滑向深淵。
“別哭了，我給你……給你道歉。是我太兇了。”郁青鸞都快被玉泠雪帶到地上了。
玉泠雪的顫抖因此停滯一瞬，而後變本加厲。
“不是你，不是，嗚……”她快要說不出話來，淚水把她們兩個人一同包裹。
她們成了陸地上缺水的魚，靠著眼淚共生。
最後她們還是一同坐在了地上。
郁青鸞想要把眼前的紅眼兔子拉起來，卻怎麽都用不上力。
兩個人近乎棉絮，糾纏在一塊兒，不分你我。
郁青鸞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胳膊在玉泠雪身體的哪個部位。
直到玉泠雪胡亂的吻上她的唇。
張皇失措到近乎啃咬。
舌尖抵在郁青鸞的唇珠上肆意舔舐。
又小心翼翼的試探打開。
郁青鸞按住玉泠雪的肩膀，深吸一口氣。
或許對玉泠雪，她的態度是該強硬一點。
玉泠雪需要她的強勢，當作某種安慰。
她們的不安有同一個解決辦法。
她們是合適的。
頭皮因此發麻，有煙花在腦海裏炸開。
郁青鸞咬上玉泠雪的唇，壓制她的慌張，強迫她張嘴，又強迫她冷靜。
吻很長。
不深，郁青鸞停在表面，一點點誘導。
希冀玉泠雪就此安靜。
玉泠雪也在交織的呼吸裏慢慢找回了自我，找回了安定。
“不要……”吻畢，玉泠雪趴在郁青鸞的肩頭，還有溪流一般細微的淚點點滴滴。
“咬疼了？不喜歡？”郁青鸞拍著她的背，終於把她抱起來了。
“不要離開我……”只要不拋棄她，那痛與掌控，都是愛。
玉泠雪的心臟也很貪婪。
她要郁青鸞的愛。許多許多的愛。
她想要郁青鸞徹底掌控她，一刻不停的愛她。
哪怕把她折磨到死，她也能死而覆生。
郁青鸞張著嘴，給不出一句承諾。
肩膀再次打濕，冷冷的淚讓郁青鸞一個激靈。
她拍著玉泠雪的背，閉上欲言又止的嘴，垂眸嘆息。
她會努力，不離開玉泠雪的。
* * *
醫生趕來的時候，只看見郁青鸞守著玉泠雪在吃飯。
隱約還聽見兩個人在打情罵俏。
“你都不嫌棄我剛吃了飯嗎？”一頓飯玉泠雪吃的很用力，像根本吃不下，卻一定硬要往裏塞。
可惜郁青鸞沒看出來。“我嫌棄啊。”
玉泠雪的勺子停在半空。
郁青鸞的手搭在她頭上。“你不就是想要這個答案？”
“我哪兒有……”玉泠雪也反應過來，郁青鸞是開玩笑的，慢吞吞的把最後一口飯菜塞進嘴裏。
“家主。我來給你做檢查。”醫生淡定了一下。
兩個人回頭，郁青鸞看見了醫生帶進來的輪椅。
有嚴重到這個地步嗎？
郁青鸞緊了下心口，就看見玉泠雪很熟練的把自己挪上了輪椅。
仿佛有隕石砸向胸口。
陣痛和鈍悶一齊奏響。
一兩張記憶的碎片浮現，劃開郁青鸞的腦。
玉泠雪坐過輪椅。
所以，這不是第一次。
而三年後她們重逢的時候，玉泠雪是能走路的。
郁青鸞竟因此松了口氣。
能治好一次，應該也能治好第二次吧？
她坐在儀器旁，等著檢查結果出來。
醫生還在給玉泠雪把脈。
“既然你女朋友也在，那你們兩個一起聽好。”醫生想得簡單。
郁青鸞都能從中午陪玉泠雪到晚上，不是女朋友，能有這麽盡心盡力？
“還不是。”玉泠雪抿著嘴，語氣倒是平淡。
郁青鸞別開眼神。
“……總之你們聽好了。”家主的追妻路漫漫啊。
“這段時間，你不要動大情緒。要把情緒盡量控制在一個穩定的區間，然後盡可能高興一點。”
她給玉泠雪治療也治療了三年。
最後和李染一起得出，玉泠雪主要是心病的結論。
“不要大喜之後又大悲的，你的身體經受不起這種折騰。”
“……沒有藥物嗎？我的腿怎麽辦？”玉泠雪沒有說好還是不好。
她最近情緒起伏很大，很頻繁。
可她自己沒法控制。
她好像把自己的情緒、身體，一切。都交到了郁青鸞手裏。
郁青鸞傳來一點點起伏，都會牽扯著她上下浮沈歡痛。
郁青鸞嚅動嘴唇，卻不想收下。
她自己還沒有調整好。
怎麽敢對玉泠雪負責？
“你們之後回M國，找李教授看看吧。我無能為力。”和三年前一樣，只有李染能治玉泠雪的腿。
可這回，醫生也不確定李染能不能治好。
“或者你自己……”醫生言盡於此。
玉泠雪已經公開表明不會再碰醫術。
可鮮有人知道，她是真的拿不起針，而不是因為家主事務繁忙，或者為了做好表面功夫，才這麽說。
恰好醫生知道玉泠雪的真實情況。
“不要。”玉泠雪拖著輪椅後退一步，抗拒的意味明顯。
“可是泠雪，你也知道你是心病……我們頂多能延緩它的外化，沒法幫你根治。還得你自己……”醫生甚至壓低了音量。
郁青鸞還是聽見了。
她的猜測果然沒錯。
玉泠雪真的拿不起針，不能再給誰醫治了。
又一個猜測隱隱浮上心頭。郁青鸞攥緊拳頭也克制不住顫抖。
曾經的玉泠雪，每個月再忙，也會抽時間放號，給校園裏的同學無償接診，哪怕是疑難雜癥。
她還會每周去楚城的幾個醫院看望受過她救助的病人。時不時還會被李染叫去會診。
想來，確實。
重逢小半年。郁青鸞不曾再看見玉泠雪給哪怕一個人開過藥房，做過針灸。
不再診治病人的玉泠雪，還是玉泠雪嗎？
就像沒了刺繡的郁青鸞，她也不會覺得那還是她自己。
郁青鸞深吸一口氣，聽不見醫生後面的話。
玉泠雪的心病，情緒波動，乃至放棄醫術。
恐怕都是因為她。
她們……真的合適嗎？
她真的還要再嘗試和玉泠雪在一起，說不定最後還要狠狠傷害她一次嗎？
……
郁青鸞一猶豫，就想逃避。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醫生已經在給玉泠雪做基礎的治療，讓她不至於無力到難受了。
郁青鸞只能在旁邊坐立不安的守著。
好不容易做下的決定。只要一件事就能推翻。
那叫什麽決定呢？
郁青鸞看著面如死灰的玉泠雪，又是一陣心疼。
她真的狠得下心，就這麽跟玉泠雪徹底再見，讓可能的長痛變成短痛？
玉泠雪忽然望過來一眼。郁青鸞便沒了勇氣。
一眼就讓郁青鸞丟了從容理智。
她就此明白，她真的喜歡玉泠雪。
重新，再一次。
十分的喜歡她。
醫生離開後，房間裏只剩死寂。
“……會好的。”沈默了太久，郁青鸞也耐不住，這才開口。
玉泠雪轉動著輪椅，靠到了床邊，滿眼疲憊，罕見的沒有回郁青鸞的話。
於是郁青鸞也沒了話，只是走到玉泠雪身邊，抱住她，帶她上床。
“我自己可以。”玉泠雪是這麽說，手卻很自覺的抱緊郁青鸞的脖頸。
“嗯。”郁青鸞知道玉泠雪可以。
玉泠雪坐過輪椅。就在三年前。
如果這是心病，只有可能是因為她們的事。
放在半年前，郁青鸞會說一聲活該。
如今卻狠不下心，說哪怕一句重話。
就算是活該。她也會心疼。
她竟是這樣心軟，到了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玉泠雪拽著郁青鸞的衣襟，手收緊。
她用上半分力氣在克制顫抖，身子卻越晃越厲害。
“我喜歡你。”
郁青鸞聽見了哭腔。
“不要拋棄我。”玉泠雪只求這一點。
求神拜佛，不求上天入地。她只求塵緣，只求郁青鸞的回眸。
“……我知道你可以。”郁青鸞深吸一口氣，把玉泠雪抱緊了些。
她沒有正面回答玉泠雪一次又一次的告白。
只是回到了上一個問題。
“我只是想抱你。”
玉泠雪的顫抖停了。
這句話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奇跡般叫玉泠雪安定下來。
她的背貼在被單上，手卻不肯松開，緊緊的纏著郁青鸞。
郁青鸞順勢跟她一塊兒躺下。
“青鸞……”玉泠雪又哭了。
郁青鸞嘆出一口氣，幹脆的，吻上了玉泠雪的唇。
她不嫌棄的。
她現在喜歡玉泠雪。控制不住的喜歡她。怎麽會嫌棄？
玉泠雪被吻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臟都為之波動。
一個吻結束，玉泠雪可算沒再掉眼淚了。
“你也聽到醫生剛剛說的了。”郁青鸞拍拍玉泠雪的頭。
“乖一點。你要好好的。”
頭腦一陣酸楚。
玉泠雪想說，怎麽可能忍得住情緒。
郁青鸞好，她也想哭。郁青鸞忽而冷淡，她也想哭。
吻的時候眼淚盤旋在心頭。一旦分開，便會如同大壩被砸了一個開口。
情緒控制不住的往外傾瀉。
可這樣，她要猴年馬月才能康覆？
郁青鸞讓她乖一點。
她們要好好的。這樣才能在一起。
玉泠雪咬緊牙關，硬生生的把淚咽了回去。
她會努力的。
她一定要抓住郁青鸞來之不易的松動。
“給我兩天。”洗漱完，玉泠雪突兀的開口。
郁青鸞沒有疑慮的躺上了玉泠雪的床，替她關燈，抱住她。
“什麽？”感受著兔子微弱的呼吸，發燙的體溫。
“兩天。我會恢覆到能上飛機的狀態。”玉泠雪一聲哽咽，終於沒有眼淚掉出來。
“不急啊。”郁青鸞捏住她的臉。
這種事還能靠努力就能達成？
別反而誤了健康。
“下一趟航班在周六，我必須……”不然太耽誤事兒了。
原本叫郁青鸞留下來陪她，她就很愧疚了。
如今又是殘缺之身，走不得路。
玉泠雪一定要做到點什麽，來證明她能和郁青鸞好好的在一起。
“別急，小兔子。”郁青鸞伸出手指按住玉泠雪的唇。
其實，再久一點也沒關系。
指尖被玉泠雪不經意的吻過，郁青鸞止不住的想。
她會陪著玉泠雪的。
玉泠雪收了話。也對，光說不做，郁青鸞怎麽會信她。
現在能讓郁青鸞回頭，不就是因為她之前跟郁青鸞發誓要做到的全都做到了嗎？
玉泠雪有了方向，終於不再沈浸入傷痛，輕輕的，蹭了蹭郁青鸞的手。
郁青鸞順勢捧住玉泠雪的臉。
很奇妙的連接感。
玉泠雪明明背對著她，躺在她的懷裏。
她看不清玉泠雪的表情，玉泠雪也不知道她的眼神。
她卻能感覺到，玉泠雪被她哄好了。
好像心意在一次觸碰中完成了交換，從此相通。
郁青鸞準確的撫過玉泠雪的眼角，替她擦去些微淚水。
玉泠雪依戀的往後靠了靠。
“好好休息。”郁青鸞收了手。
現在也到睡覺的時間了。
明天她要早起去趕跨國會議。
玉泠雪努力的閉上眼。
真的在郁青鸞的氣息包裹中，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 * *
玉泠雪淺眠。
早上四點半，郁青鸞剛開始開會，沒多久玉泠雪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睜眼，看見郁青鸞就在她旁邊，安心感瞬間充盈了身體。
郁青鸞戴了耳機。玉泠雪並不能聽見會議的內容。
她貼在郁青鸞的腰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郁青鸞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頭發。
摸到些白色，郁青鸞手頓了頓。
她們還有很多事沒有交流過。比如白發，比如輪椅。
還有很多事，她想知道。
郁青鸞停了手沈下眼眸，專註在會議裏，沒有去撩玉泠雪。
玉泠雪蹭了好一會兒，見郁青鸞不理她，又去一邊委屈發酸了。
醫生要她保持情緒穩定。
她好像真的做不到。
明明郁青鸞什麽都沒做，她卻心口難受的好像郁青鸞走了。
玉泠雪拿被子裹緊頭，悶在被窩裏。
至少這裏充滿郁青鸞的氣息。
隔會兒她猛地擡起頭，大口吸氣。
郁青鸞在旁邊講著什麽話，沒法搭理她。
玉泠雪悶悶著，幹脆下了床。
她一步摔下去，郁青鸞終於有了反應，放下平板去看她。
——我抱你上去。
郁青鸞做著口型。
玉泠雪只不過瞥她一眼，咬著牙自己爬上了輪椅。
郁青鸞雖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她也有事要忙，暫且沒有管。
玉泠雪進洗漱間生悶氣去了。
洗完臉，她才看清自己如今的臉。
真的有些清瘦，該有肉的地方都不長。
眼底還帶了點黑，肌膚沒有光澤。
她遠沒有從前漂亮可愛。
還有時不時可能發作的癔癥，還坐著輪椅，連正常人都算不上。
這樣的她，憑什麽去喜歡郁青鸞？
玉泠雪忽然埋下頭，又一次崩潰。
……
“玉泠雪？”郁青鸞循著喘息聲進入洗漱間，就看見她家兔子又紅了眼。
“怎麽又哭了？”她這不是回來了嗎？
怎麽還能惹玉泠雪一次次的掉眼淚。
玉泠雪仿佛偷吃零食被抓的小孩，一瞬怔楞，而後猛地擡手抹眼淚，佯裝沒有哭。
“我沒哭。”還帶著哭腔狡辯。
“……”她都看見玉泠雪的眼淚了。一行行的，哭的可兇了。
“和我說說吧。我想知道你的情緒。”郁青鸞推上玉泠雪的輪椅，不由分說的把她帶出了洗漱間。
出去時郁青鸞餘光看見了墻壁上的扶手，各處的緊急呼叫按鈕，高度特殊設計過的坐便器。她垂眸，情緒也不大高。
仔細看就能發現。玉泠雪的房間各處都充斥著這樣的設計。
它們在無聲的告訴著她，玉泠雪身體抱恙，腿腳有舊疾。
是隨時可能吐血暈倒的病人。
是因為她。玉泠雪才愈發瘦弱。
郁青鸞疼一顆心，只想好好照顧玉泠雪現在的情緒。
至少這一次，她們都想解決彼此的情緒吧？
“沒有，真的沒有什麽。”不能說。怎麽能告訴郁青鸞。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郁青鸞因此意識到，她們並不相配。
萬一郁青鸞被她點醒，開始嫌棄她的虛弱。
她該怎麽辦？
“我就是……痛。”玉泠雪寧可說謊。
第一次。
同她用生命去愛的人說謊。
“痛也可以跟我說啊。”郁青鸞總覺得那不是疼痛的眼淚。
可是玉泠雪不想說呢。
郁青鸞抱起玉泠雪，一點點的安撫她的背脊。
瞥見玉泠雪依舊收不住的眼淚時，郁青鸞忽然發現。
她想聽的時候，玉泠雪卻不想說了。
喜歡，果然是一件好痛苦的事。
郁青鸞停了手，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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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鸞其實見過玉泠雪坐輪椅。
但她約莫只看見過一瞬, 過去的時間太長，根本沒有留下絲毫印象。
是以郁青鸞並沒有往那方面思考，甚至還在想她們最近沒有做過, 不應該會脫力到腳軟。
郁青鸞還是趕了過來, 伸手想把玉泠雪拽上來。
“能站起來嗎？”
玉泠雪看著眼前的手，一陣酸楚湧上鼻尖。
她很清楚她怎麽樣了。
都不需要去把脈。一定是三年前的癥狀再犯了。
可她最近一切都好, 怎麽會突然犯病？
玉泠雪不願承認自己腿腳真的出了問題，咬牙, 把淚也壓下去。
用力, 再壓抑住手臂的顫抖，將指尖輕輕搭在郁青鸞的掌心。
郁青鸞穩穩地捏住她的手, 試圖把她拽起來。
玉泠雪分明很輕。郁青鸞都能抱著她走很遠。
可這麽一下用力，她還真沒能把玉泠雪拽起來，自己都險些倒了下去。
郁青鸞以為是自己沒正確發力。
她又一次伸手，這次把重心壓低, 不至於不穩。
而玉泠雪不願意伸手了。
“幫我喊人來吧。”玉泠雪攥著衣領別開臉。
不想連累郁青鸞, 更不想拖著郁青鸞一塊兒摔倒。
郁青鸞這會兒才意識到, 玉泠雪可能生病了。
郁青鸞按下了床頭上的按鈕，隨後不由分說的伸手, 把玉泠雪抱了起來。
“青鸞？！”玉泠雪被嚇了一跳，身體懸空的恐懼讓她有一瞬的掙紮, 在看清了來人時驟然松弛。
抱著她的人是郁青鸞。
就算要害她，她也該全盤接受。
而郁青鸞只是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先吃飯。”郁青鸞自己也拖來一張椅子，態度堅決, 不容反駁。
“可是……”玉泠雪沒有胃口了。
怎麽能在這種時候犯病？
好不容易郁青鸞回來了。她們應該好好的, 穩步向前，走向彼此。
為什麽她站不起來了？
郁青鸞要是知道她有可能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還會這樣義無反顧的放棄那趟航班, 乘著風雪回來抱住她嗎？
“沒有可是，必須吃。”郁青鸞把椅子拉近，幹脆拿出勺子，準備餵玉泠雪。
她目光如炬，炯炯看向玉泠雪。
好像一位主.人。
玉泠雪吸過鼻子。她鼻尖連著耳朵，一整片都泛起了粉色。
郁青鸞不明白她的眼淚，送了一勺飯給她。
“你有厭食癥？”還以為，她是不想吃飯卻被逼著吃飯，痛苦到想哭。
玉泠雪包著一口飯菜也包著眼淚，搖頭的時候把淚灑向了兩邊。
“沒有……”玉泠雪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飯。
如果她還有厭食癥。那她身上的病，也太多了。
癔癥，體弱帶來的咳血，肌無力，站不起來……
這樣的她，真的不會被郁青鸞嫌棄嗎？
“那就好好吃飯。這麽瘦，得多補補才行。”郁青鸞想起她皮包骨頭的可憐身板就想嘆氣。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養好。
她可能是真的要養小兔子了，還是弱胎奶兔子，不好養。
郁青鸞也沒料到她一句話說出來，玉泠雪兩行淚吧嗒一聲滑落，旋即她張嘴吸著氣，險些成了淚人兒。
郁青鸞端著飯盒沈默了。
她剛剛說的話有問題嗎？
還是她語氣不好，態度有點兇？
“你……”郁青鸞糾結著想問想道歉，又不知怎麽開口。
她手裏的飯盒被玉泠雪一把搶了過去。
玉泠雪埋著頭幾乎閉上眼，開始狼吞虎咽。
“別吃這麽快，容易嗆著，對身體也不好。”郁青鸞放棄了思考，撫上玉泠雪的背。
“乖一點。想不想我餵你？”
她是在哄玉泠雪。
玉泠雪放下飯盒哽咽一聲，在郁青鸞重新拿起飯盒之前撲向她。
郁青鸞被撲了個懵。
“怎麽了？”她脖頸都被玉泠雪的淚打濕了。
“怎麽了？我，我說錯話了嗎？還是我太兇了？”
她有點手足無措，慌張的抱緊玉泠雪，不讓她滑落在地上。
玉泠雪卻軟成一灘水，怎麽摟都摟不起來，不斷的滑向深淵。
“別哭了，我給你……給你道歉。是我太兇了。”郁青鸞都快被玉泠雪帶到地上了。
玉泠雪的顫抖因此停滯一瞬，而後變本加厲。
“不是你，不是，嗚……”她快要說不出話來，淚水把她們兩個人一同包裹。
她們成了陸地上缺水的魚，靠著眼淚共生。
最後她們還是一同坐在了地上。
郁青鸞想要把眼前的紅眼兔子拉起來，卻怎麽都用不上力。
兩個人近乎棉絮，糾纏在一塊兒，不分你我。
郁青鸞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胳膊在玉泠雪身體的哪個部位。
直到玉泠雪胡亂的吻上她的唇。
張皇失措到近乎啃咬。
舌尖抵在郁青鸞的唇珠上肆意舔舐。
又小心翼翼的試探打開。
郁青鸞按住玉泠雪的肩膀，深吸一口氣。
或許對玉泠雪，她的態度是該強硬一點。
玉泠雪需要她的強勢，當作某種安慰。
她們的不安有同一個解決辦法。
她們是合適的。
頭皮因此發麻，有煙花在腦海裏炸開。
郁青鸞咬上玉泠雪的唇，壓制她的慌張，強迫她張嘴，又強迫她冷靜。
吻很長。
不深，郁青鸞停在表面，一點點誘導。
希冀玉泠雪就此安靜。
玉泠雪也在交織的呼吸裏慢慢找回了自我，找回了安定。
“不要……”吻畢，玉泠雪趴在郁青鸞的肩頭，還有溪流一般細微的淚點點滴滴。
“咬疼了？不喜歡？”郁青鸞拍著她的背，終於把她抱起來了。
“不要離開我……”只要不拋棄她，那痛與掌控，都是愛。
玉泠雪的心臟也很貪婪。
她要郁青鸞的愛。許多許多的愛。
她想要郁青鸞徹底掌控她，一刻不停的愛她。
哪怕把她折磨到死，她也能死而覆生。
郁青鸞張著嘴，給不出一句承諾。
肩膀再次打濕，冷冷的淚讓郁青鸞一個激靈。
她拍著玉泠雪的背，閉上欲言又止的嘴，垂眸嘆息。
她會努力，不離開玉泠雪的。
* * *
醫生趕來的時候，只看見郁青鸞守著玉泠雪在吃飯。
隱約還聽見兩個人在打情罵俏。
“你都不嫌棄我剛吃了飯嗎？”一頓飯玉泠雪吃的很用力，像根本吃不下，卻一定硬要往裏塞。
可惜郁青鸞沒看出來。“我嫌棄啊。”
玉泠雪的勺子停在半空。
郁青鸞的手搭在她頭上。“你不就是想要這個答案？”
“我哪兒有……”玉泠雪也反應過來，郁青鸞是開玩笑的，慢吞吞的把最後一口飯菜塞進嘴裏。
“家主。我來給你做檢查。”醫生淡定了一下。
兩個人回頭，郁青鸞看見了醫生帶進來的輪椅。
有嚴重到這個地步嗎？
郁青鸞緊了下心口，就看見玉泠雪很熟練的把自己挪上了輪椅。
仿佛有隕石砸向胸口。
陣痛和鈍悶一齊奏響。
一兩張記憶的碎片浮現，劃開郁青鸞的腦。
玉泠雪坐過輪椅。
所以，這不是第一次。
而三年後她們重逢的時候，玉泠雪是能走路的。
郁青鸞竟因此松了口氣。
能治好一次，應該也能治好第二次吧？
她坐在儀器旁，等著檢查結果出來。
醫生還在給玉泠雪把脈。
“既然你女朋友也在，那你們兩個一起聽好。”醫生想得簡單。
郁青鸞都能從中午陪玉泠雪到晚上，不是女朋友，能有這麽盡心盡力？
“還不是。”玉泠雪抿著嘴，語氣倒是平淡。
郁青鸞別開眼神。
“……總之你們聽好了。”家主的追妻路漫漫啊。
“這段時間，你不要動大情緒。要把情緒盡量控制在一個穩定的區間，然後盡可能高興一點。”
她給玉泠雪治療也治療了三年。
最後和李染一起得出，玉泠雪主要是心病的結論。
“不要大喜之後又大悲的，你的身體經受不起這種折騰。”
“……沒有藥物嗎？我的腿怎麽辦？”玉泠雪沒有說好還是不好。
她最近情緒起伏很大，很頻繁。
可她自己沒法控制。
她好像把自己的情緒、身體，一切。都交到了郁青鸞手裏。
郁青鸞傳來一點點起伏，都會牽扯著她上下浮沈歡痛。
郁青鸞嚅動嘴唇，卻不想收下。
她自己還沒有調整好。
怎麽敢對玉泠雪負責？
“你們之後回M國，找李教授看看吧。我無能為力。”和三年前一樣，只有李染能治玉泠雪的腿。
可這回，醫生也不確定李染能不能治好。
“或者你自己……”醫生言盡於此。
玉泠雪已經公開表明不會再碰醫術。
可鮮有人知道，她是真的拿不起針，而不是因為家主事務繁忙，或者為了做好表面功夫，才這麽說。
恰好醫生知道玉泠雪的真實情況。
“不要。”玉泠雪拖著輪椅後退一步，抗拒的意味明顯。
“可是泠雪，你也知道你是心病……我們頂多能延緩它的外化，沒法幫你根治。還得你自己……”醫生甚至壓低了音量。
郁青鸞還是聽見了。
她的猜測果然沒錯。
玉泠雪真的拿不起針，不能再給誰醫治了。
又一個猜測隱隱浮上心頭。郁青鸞攥緊拳頭也克制不住顫抖。
曾經的玉泠雪，每個月再忙，也會抽時間放號，給校園裏的同學無償接診，哪怕是疑難雜癥。
她還會每周去楚城的幾個醫院看望受過她救助的病人。時不時還會被李染叫去會診。
想來，確實。
重逢小半年。郁青鸞不曾再看見玉泠雪給哪怕一個人開過藥房，做過針灸。
不再診治病人的玉泠雪，還是玉泠雪嗎？
就像沒了刺繡的郁青鸞，她也不會覺得那還是她自己。
郁青鸞深吸一口氣，聽不見醫生後面的話。
玉泠雪的心病，情緒波動，乃至放棄醫術。
恐怕都是因為她。
她們……真的合適嗎？
她真的還要再嘗試和玉泠雪在一起，說不定最後還要狠狠傷害她一次嗎？
……
郁青鸞一猶豫，就想逃避。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醫生已經在給玉泠雪做基礎的治療，讓她不至於無力到難受了。
郁青鸞只能在旁邊坐立不安的守著。
好不容易做下的決定。只要一件事就能推翻。
那叫什麽決定呢？
郁青鸞看著面如死灰的玉泠雪，又是一陣心疼。
她真的狠得下心，就這麽跟玉泠雪徹底再見，讓可能的長痛變成短痛？
玉泠雪忽然望過來一眼。郁青鸞便沒了勇氣。
一眼就讓郁青鸞丟了從容理智。
她就此明白，她真的喜歡玉泠雪。
重新，再一次。
十分的喜歡她。
醫生離開後，房間裏只剩死寂。
“……會好的。”沈默了太久，郁青鸞也耐不住，這才開口。
玉泠雪轉動著輪椅，靠到了床邊，滿眼疲憊，罕見的沒有回郁青鸞的話。
於是郁青鸞也沒了話，只是走到玉泠雪身邊，抱住她，帶她上床。
“我自己可以。”玉泠雪是這麽說，手卻很自覺的抱緊郁青鸞的脖頸。
“嗯。”郁青鸞知道玉泠雪可以。
玉泠雪坐過輪椅。就在三年前。
如果這是心病，只有可能是因為她們的事。
放在半年前，郁青鸞會說一聲活該。
如今卻狠不下心，說哪怕一句重話。
就算是活該。她也會心疼。
她竟是這樣心軟，到了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玉泠雪拽著郁青鸞的衣襟，手收緊。
她用上半分力氣在克制顫抖，身子卻越晃越厲害。
“我喜歡你。”
郁青鸞聽見了哭腔。
“不要拋棄我。”玉泠雪只求這一點。
求神拜佛，不求上天入地。她只求塵緣，只求郁青鸞的回眸。
“……我知道你可以。”郁青鸞深吸一口氣，把玉泠雪抱緊了些。
她沒有正面回答玉泠雪一次又一次的告白。
只是回到了上一個問題。
“我只是想抱你。”
玉泠雪的顫抖停了。
這句話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奇跡般叫玉泠雪安定下來。
她的背貼在被單上，手卻不肯松開，緊緊的纏著郁青鸞。
郁青鸞順勢跟她一塊兒躺下。
“青鸞……”玉泠雪又哭了。
郁青鸞嘆出一口氣，幹脆的，吻上了玉泠雪的唇。
她不嫌棄的。
她現在喜歡玉泠雪。控制不住的喜歡她。怎麽會嫌棄？
玉泠雪被吻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臟都為之波動。
一個吻結束，玉泠雪可算沒再掉眼淚了。
“你也聽到醫生剛剛說的了。”郁青鸞拍拍玉泠雪的頭。
“乖一點。你要好好的。”
頭腦一陣酸楚。
玉泠雪想說，怎麽可能忍得住情緒。
郁青鸞好，她也想哭。郁青鸞忽而冷淡，她也想哭。
吻的時候眼淚盤旋在心頭。一旦分開，便會如同大壩被砸了一個開口。
情緒控制不住的往外傾瀉。
可這樣，她要猴年馬月才能康覆？
郁青鸞讓她乖一點。
她們要好好的。這樣才能在一起。
玉泠雪咬緊牙關，硬生生的把淚咽了回去。
她會努力的。
她一定要抓住郁青鸞來之不易的松動。
“給我兩天。”洗漱完，玉泠雪突兀的開口。
郁青鸞沒有疑慮的躺上了玉泠雪的床，替她關燈，抱住她。
“什麽？”感受著兔子微弱的呼吸，發燙的體溫。
“兩天。我會恢覆到能上飛機的狀態。”玉泠雪一聲哽咽，終於沒有眼淚掉出來。
“不急啊。”郁青鸞捏住她的臉。
這種事還能靠努力就能達成？
別反而誤了健康。
“下一趟航班在周六，我必須……”不然太耽誤事兒了。
原本叫郁青鸞留下來陪她，她就很愧疚了。
如今又是殘缺之身，走不得路。
玉泠雪一定要做到點什麽，來證明她能和郁青鸞好好的在一起。
“別急，小兔子。”郁青鸞伸出手指按住玉泠雪的唇。
其實，再久一點也沒關系。
指尖被玉泠雪不經意的吻過，郁青鸞止不住的想。
她會陪著玉泠雪的。
玉泠雪收了話。也對，光說不做，郁青鸞怎麽會信她。
現在能讓郁青鸞回頭，不就是因為她之前跟郁青鸞發誓要做到的全都做到了嗎？
玉泠雪有了方向，終於不再沈浸入傷痛，輕輕的，蹭了蹭郁青鸞的手。
郁青鸞順勢捧住玉泠雪的臉。
很奇妙的連接感。
玉泠雪明明背對著她，躺在她的懷裏。
她看不清玉泠雪的表情，玉泠雪也不知道她的眼神。
她卻能感覺到，玉泠雪被她哄好了。
好像心意在一次觸碰中完成了交換，從此相通。
郁青鸞準確的撫過玉泠雪的眼角，替她擦去些微淚水。
玉泠雪依戀的往後靠了靠。
“好好休息。”郁青鸞收了手。
現在也到睡覺的時間了。
明天她要早起去趕跨國會議。
玉泠雪努力的閉上眼。
真的在郁青鸞的氣息包裹中，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 * *
玉泠雪淺眠。
早上四點半，郁青鸞剛開始開會，沒多久玉泠雪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睜眼，看見郁青鸞就在她旁邊，安心感瞬間充盈了身體。
郁青鸞戴了耳機。玉泠雪並不能聽見會議的內容。
她貼在郁青鸞的腰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郁青鸞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頭發。
摸到些白色，郁青鸞手頓了頓。
她們還有很多事沒有交流過。比如白發，比如輪椅。
還有很多事，她想知道。
郁青鸞停了手沈下眼眸，專註在會議裏，沒有去撩玉泠雪。
玉泠雪蹭了好一會兒，見郁青鸞不理她，又去一邊委屈發酸了。
醫生要她保持情緒穩定。
她好像真的做不到。
明明郁青鸞什麽都沒做，她卻心口難受的好像郁青鸞走了。
玉泠雪拿被子裹緊頭，悶在被窩裏。
至少這裏充滿郁青鸞的氣息。
隔會兒她猛地擡起頭，大口吸氣。
郁青鸞在旁邊講著什麽話，沒法搭理她。
玉泠雪悶悶著，幹脆下了床。
她一步摔下去，郁青鸞終於有了反應，放下平板去看她。
——我抱你上去。
郁青鸞做著口型。
玉泠雪只不過瞥她一眼，咬著牙自己爬上了輪椅。
郁青鸞雖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她也有事要忙，暫且沒有管。
玉泠雪進洗漱間生悶氣去了。
洗完臉，她才看清自己如今的臉。
真的有些清瘦，該有肉的地方都不長。
眼底還帶了點黑，肌膚沒有光澤。
她遠沒有從前漂亮可愛。
還有時不時可能發作的癔癥，還坐著輪椅，連正常人都算不上。
這樣的她，憑什麽去喜歡郁青鸞？
玉泠雪忽然埋下頭，又一次崩潰。
……
“玉泠雪？”郁青鸞循著喘息聲進入洗漱間，就看見她家兔子又紅了眼。
“怎麽又哭了？”她這不是回來了嗎？
怎麽還能惹玉泠雪一次次的掉眼淚。
玉泠雪仿佛偷吃零食被抓的小孩，一瞬怔楞，而後猛地擡手抹眼淚，佯裝沒有哭。
“我沒哭。”還帶著哭腔狡辯。
“……”她都看見玉泠雪的眼淚了。一行行的，哭的可兇了。
“和我說說吧。我想知道你的情緒。”郁青鸞推上玉泠雪的輪椅，不由分說的把她帶出了洗漱間。
出去時郁青鸞餘光看見了墻壁上的扶手，各處的緊急呼叫按鈕，高度特殊設計過的坐便器。她垂眸，情緒也不大高。
仔細看就能發現。玉泠雪的房間各處都充斥著這樣的設計。
它們在無聲的告訴著她，玉泠雪身體抱恙，腿腳有舊疾。
是隨時可能吐血暈倒的病人。
是因為她。玉泠雪才愈發瘦弱。
郁青鸞疼一顆心，只想好好照顧玉泠雪現在的情緒。
至少這一次，她們都想解決彼此的情緒吧？
“沒有，真的沒有什麽。”不能說。怎麽能告訴郁青鸞。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郁青鸞因此意識到，她們並不相配。
萬一郁青鸞被她點醒，開始嫌棄她的虛弱。
她該怎麽辦？
“我就是……痛。”玉泠雪寧可說謊。
第一次。
同她用生命去愛的人說謊。
“痛也可以跟我說啊。”郁青鸞總覺得那不是疼痛的眼淚。
可是玉泠雪不想說呢。
郁青鸞抱起玉泠雪，一點點的安撫她的背脊。
瞥見玉泠雪依舊收不住的眼淚時，郁青鸞忽然發現。
她想聽的時候，玉泠雪卻不想說了。
喜歡，果然是一件好痛苦的事。
郁青鸞停了手，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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