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不記得玉泠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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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不記得玉泠雪的身體
郁青鸞的註意力被消息吸引走, 玉泠雪也就趕拿出手機，給艾羅迪回消息。
【我去了會場，都看到你了。不過有事先一步離開而已。】
郁青鸞答應了邀約, 剛巧跟玉泠雪說道, 她晚上要去參加那邊的聚會，可能不能帶上玉泠雪這個助理。
“那到時候我來接你。”玉泠雪答應著, 不大高興。
她還記著郁青鸞早上見到那超模時的反應呢。
有點酸，又阻止不了。
玉泠雪跟自己慪氣一會兒, 再跟艾羅迪說晚上能見。
此時艾羅迪還在跟郁青鸞淺談。
郁青鸞畢竟在學院進修了兩年, 對時尚圈很了解，對各種設計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要不是你目前只有成衣線, 我還真想跟你談另外的合作。”艾羅迪感嘆一聲，有些遺憾。
“珠寶相關的話，短期內確實沒有相關計劃。”她一家子都是做衣服的，就算是首飾, 也是手帕、團扇這樣需要繡花的。
至於這次走秀用的成套飾品, 是另外請人專門打造的。
數量不多, 郁青鸞還承擔的起。
不過她和曾嵐的五年計劃裏，提及過進軍珠寶首飾界的事。
“長期會考慮, 大約三到五年，成衣線若是順利站穩腳步, 又招到了合適的珠寶設計師，一定會考慮開展珠寶首飾這條線。”
郁青鸞想，她也還是個小小工作室, 對方態度友好, 拋出的是合作的橄欖枝，她也就把今後的打算簡單一提。
“我很期待。實不相瞞, 我曾多次去往華國大小博物館，參觀過不少華國古代文物，其中不乏妃嬪們穿戴過的首飾。”艾羅迪回應的也很真誠。
“你也知道，我們家族覆刻過歐洲宮廷、貴族穿戴的首飾。其實早幾年我有計劃過覆刻華國宮廷首飾，但因為沒有專業的手藝人，失敗了。”
郁青鸞頷首。“是這樣，即便是我，要找到目前還會技藝的手藝人，也不是一件簡單事。不過我想我會先從類似風格開始。”
兩個人也算得上相談甚歡。
一旁的安娜把玩著郁青鸞送給她的扇子，自己樂呵著。
這不是郁青鸞這一回展示的那一把，而是郁青鸞自己繡好，在店裏擺過一段時間，因為價格高昂，被人問了很多次也沒能賣出去的。
總歸是要和盧梭家族交好，郁青鸞也就送了。
只有玉泠雪一個人還在默默吃醋。
可惜她根本不敢表露情緒，等下車，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跟在郁青鸞身後，準備記錄她們的合作。
這會兒艾羅迪才回過味兒來。
玉泠雪給她回消息的時間點，恰好是那位設計師和她助理說晚上有事的時間點。
會有這麽巧的事？
玉泠雪關註她朋友的作品，不告訴她朋友和自己的關系，還恰好在這位朋友說有事之後才跟自己說能見面？
艾羅迪不著痕跡的瞥了郁青鸞身邊跟的助理一眼。
確實，這位助理是很典型的亞裔長相。裝扮、舉動，都無可挑剔。
算了，想這麽多也沒用。這事和她有什麽關系。
艾羅迪收回了眼神。
被她盯了好一會兒的玉泠雪松一大口氣。
她害怕艾羅迪直接喊她名字，到時候翻車了，郁青鸞肯定會生氣。
說不定還會覺得艾羅迪選擇她進行合作，是因為自己。
以玉泠雪對郁青鸞的了解，郁青鸞一定會因此更加氣惱，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也一定會止步於此。
一頓飯吃完，郁青鸞不僅和艾羅迪定好了成人禮上衣裙的合作，還敲定了之後的聯合推廣。
艾羅迪還給了她一個知名彩妝品牌總經理的聯系方式，至於怎麽用，端看郁青鸞自己。
玉泠雪把工作記錄完，竟生出些欣慰的感慨。
她頂多是把郁青鸞在艾羅迪她們面前提前露了個面，還是因為情況特殊，希望盧梭家族出面封殺暗害郁青鸞的人，不要郁青鸞受委屈。
至於之後的合作，全靠郁青鸞自己的產品、能力。
曾經不善交際的郁青鸞，也成長到如此地步了。
等晚上把郁青鸞送到聚會現場，玉泠雪也樂不起來了。
“你小心一點。”她有一堆話想叮囑，到頭來還不敢多說，怕郁青鸞覺得奇怪。
“知道，我又不是沒參加過這種聚會。”人在北美，還交了一堆朋友，哪兒有不參加派對的。
郁青鸞之前吃過交友不慎的苦頭，也是因為這種派對。
吃一塹長一智，她現在分得清楚哪種派對能參加，哪種不能。
“你怎麽跟我媽媽一樣，這麽操心？”郁青鸞捏了玉泠雪臉蛋一把。
玉泠雪被她捏得不敢說話，只能支支吾吾的說到時候來接她。
分開後，郁青鸞回味著指尖的觸感，才覺不對。
Glacier是M國人，從小在M國長大。
怎麽會像個華國人一樣如此擔心自己參加派對？
卻不等她加以思考，超模已經攬住她的肩膀，帶她進了舞池。
* * *
“有時真是分不清你們東方人的長相。”艾羅迪和玉泠雪吃晚飯時，嘟囔了一句。
她看下午的那個亞裔助理和玉泠雪就是很像。
只是妝不一樣。
“沒事，我也分不清你們歐美人。”玉泠雪回敬了一句，而後趕緊轉移了話題。
“你今天在哪兒看的走秀？”談完正事，飯還沒吃完，艾羅迪也就多嘴，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以為如果玉泠雪是那位設計師的助理，會告訴她。
玉泠雪眼珠轉了下。“在你後面幾排，沒找關系，位置不算很好。我就看看我朋友的，別的又看不懂。”
“哦……”看來是她出錯覺了。
吃完飯出來，玉泠雪看了幾次手機，沒能看見郁青鸞的消息。
她幹脆梳妝完，把車開到郁青鸞參加聚會的樓下等。
一等就是兩個小時，玉泠雪梳理著工作，處理玉家的事，倒也沒覺得多難熬。
好不容易等到郁青鸞的電話，玉泠雪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一瞬間清醒。
“青鸞？結束了嗎？我上來接你。”這會兒已經是淩晨一點。前幾天郁青鸞就沒有休息好，今天還鬧這麽晚，玉泠雪心疼她的身體。
“你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不是郁青鸞的。
玉泠雪眉頭擰緊，不妙的感覺從心底反了上來，油一般悶在喉頭。
“你是誰？郁青鸞怎麽樣了？”玉泠雪下了車，直勾勾的往樓上沖，想直接進聚會的地方搶人。
“你是Luanne的助理嗎？我是Cléo。Luanne喝的有點醉，你能上來接她嗎？”Cléo是那位超模的名字。
“等我兩分鐘。”玉泠雪看向眼前的電梯。
不斷向下的數字閃過她的眼，她卻嫌它走的太慢，恨不得一腳踢開電梯門。
還好只是喝醉了……
玉泠雪進了電梯，按下對應樓層後，不斷按下關門鍵，待門關上後，她按著心口，心有餘悸。
現在還覺得有些反胃。
她真擔心郁青鸞在聚會出事，即便郁青鸞說聚會上只有女性，是Cléo的幾個模特朋友和認識的設計師組的局。
她想要拓展人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且是聚會，玩樂為主，不方便帶助理。
玉泠雪到底放不下心。
電梯門再開時，玉泠雪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闖入嘈雜的派對現場。
土嗨的音樂還放著，人卻東倒西歪的隨便在座位上掛著，大半都醉了。
玉泠雪一眼看見郁青鸞在的地方，而後瞳孔驟縮，沒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向前。
郁青鸞是被Cléo抱著的。
她衣服還好好在身上，臉上的妝也沒有花，只有頭發些許淩亂。
眼睛快要睜不開了，微微瞇著，迷迷糊糊的，配上嫣紅的臉，明顯是醉了。
Cléo抱得挺親昵的，雙手圈著郁青鸞的肩膀，要她一半身子靠在自己懷裏，頭也搭在自己肩膀上。
還不斷的撫摸著郁青鸞的背，有一下沒一下，像在安撫，又像在哄睡。
郁青鸞約莫已經卸下了防備，整個人軟塌塌的，依靠著Cléo。
玉泠雪看著這一幕，只聽見一聲嗡鳴，而後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她死死盯著郁青鸞不放，於是只有郁青鸞所在的位置靜止不動。
玉泠雪感覺頭腦充血嚴重，走不穩，不得已按住額頭，幾米的距離，被她走出了幾百米的感覺。
玉泠雪甚至狠狠敲了大腿一把，想要她不聽話的腿不要作妖。
她要去把郁青鸞帶回來。
一定得……把她帶走。
終於趕到郁青鸞身邊，玉泠雪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氣，將郁青鸞背在身後。
“她的東西都在這兒了。”Cléo沒有任何心虛，她大概真的和郁青鸞沒發生什麽。
她把包遞給玉泠雪，玉泠雪接過，眼裏帶著覆雜的怨恨，一句話沒說，背著郁青鸞往外走。
Cléo雙手抱臂站在原地，看明白了點什麽。
“……嗯？”郁青鸞沒有睡著，只是醉迷糊了，不大清醒，當然也沒法走。
“Glacier？”她趴在玉泠雪背上，聲音團成粘膩的蜜。
甜膩的聲音，柔和的聲音……郁青鸞許久沒有用如此毫無防備，乖巧柔軟的語調同玉泠雪講話了。
更別說還有呼吸的溫熱一點點灑在她的耳骨，似熱泉，沖淡她喉頭的悶。
“是我。馬上就上車了，回去就能休息。”玉泠雪咬牙，腿都在顫抖。
她身體這樣弱，哪裏有背得動郁青鸞的可能？
可總不能讓Cléo將郁青鸞背下樓啊。
玉泠雪漲紅臉，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將郁青鸞帶上車。
“嗯，那就好……和Cléo說拜拜了嗎？”郁青鸞聞到了助理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放下心來，把頭埋進玉泠雪的頭發裏。
癢意讓玉泠雪想哭。
激動的哭，痛苦的哭。玉泠雪仰頭讓郁青鸞靠得緊一點，呼吸沈重又急促。
“嗯。”她絕無和那個人好好說話的可能。所以她剛剛很乖的沒有開口。
她知道她不能任性，會破壞郁青鸞的人緣、事業。
盡管她的心快被不快擠爆了。
她也只會讓血在體內爆開，再咽回肚裏。
“你帶我回家啊。”郁青鸞側過臉，臉蛋貼在玉泠雪的黑發上，模模糊糊的看向周圍。
她被Glacier背著呢。
這一認知讓郁青鸞莫名安定，有很熟悉的錯覺，於是手腳都不安分起來，掛著玉泠雪亂動。
玉泠雪咬破了嘴皮，不得不貼著電梯的扶手找一個借力點。
郁青鸞卻還不滿意，繼續折騰她，雙手圈著她的脖頸，腳掙紮著，好像想自己下地。
“別……你走不動的。”玉泠雪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喉頭已經起了血腥味。
如果郁青鸞滑下去了，玉泠雪絕無力氣再背她起來。
“你背得動呀。”郁青鸞的聲音像是響在玉泠雪心底。
玉泠雪當真留下了淚，像漲破的氣球，她渾身上下都是開裂的傷口。
她背得動。
她一定背得動。
郁青鸞信任她，粘著她，要她帶她回家。
她盼這種事多久了？
“Glacier……”郁青鸞輕輕呼喚著玉泠雪的名字。
玉泠雪閉眼，把止不住的淚擠出去。
她好疼。五臟六腑承受著不該受的壓力，承受著玉泠雪的任性，疼得快要真正開裂。
可她呼出一口氣，喉頭灼燒到窒息的痛楚，還是比不過心裏的酸澀。
可不可以……只此一次，喊她真正的名字？
電梯門開了。
玉泠雪拖著太過沈重的步伐，每一步卻走的很穩。
她知道沒有這個可能。
至少，讓她好好的把郁青鸞送回家。
郁青鸞終於安安靜靜的，只是抱著她的脖頸，沒有亂動了。
她想起一個人。
曾經和那個人在一起，她會有同樣的安定感，好像在海裏沈浮顛簸，終於被人扯著手腕向上拽會陸地。
郁青鸞緊緊貼著玉泠雪，眨眼，門口的路燈照出白晃晃的淚光。
風也靜悄悄的吹過，帶著她們的頭發糾纏在一起。
黑與黑舞出霧氣，郁青鸞卻看見一絲隱晦的白。
她想起玉泠雪。
“Glacier。”郁青鸞又確認了一遍，背著她的不是玉泠雪。
也不可能是玉泠雪。玉泠雪身體那麽弱，怎麽可能背得動她呢？
郁青鸞也咬牙，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發自肺腑。
她竟然有一點想玉泠雪。
想曾經她所想過的，背著玉泠雪，也讓玉泠雪背一背她。
想曾經她們一同在冬日冰冷的楚雲河裏沈浮，她是玉泠雪不滿的根源，也是帶她羅回地面的錨。
那時也是冬日。
也是這樣的冷。
風吹過，她卻聞得到楚雲河微妙的腥，與玫瑰清雅的香。
如今她聞到的只有酒精刺鼻的味道。
郁青鸞打一個哆嗦，臉蹭開玉泠雪的發。
她看見玉泠雪的後頸，有一顆紅色的痣。
郁青鸞楞楞的，看著它。
直到周圍虛焦，化作星星點點的光斑，緩慢變幻。
直到把它刻在心頭。
直到她想要去翻找記憶，想要去對比。
她終於發現，她已經全部遺忘。
她不記得玉泠雪的身體，更不記得玉泠雪的後頸有沒有這樣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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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鸞的註意力被消息吸引走, 玉泠雪也就趕拿出手機，給艾羅迪回消息。
【我去了會場，都看到你了。不過有事先一步離開而已。】
郁青鸞答應了邀約, 剛巧跟玉泠雪說道, 她晚上要去參加那邊的聚會，可能不能帶上玉泠雪這個助理。
“那到時候我來接你。”玉泠雪答應著, 不大高興。
她還記著郁青鸞早上見到那超模時的反應呢。
有點酸，又阻止不了。
玉泠雪跟自己慪氣一會兒, 再跟艾羅迪說晚上能見。
此時艾羅迪還在跟郁青鸞淺談。
郁青鸞畢竟在學院進修了兩年, 對時尚圈很了解，對各種設計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要不是你目前只有成衣線, 我還真想跟你談另外的合作。”艾羅迪感嘆一聲，有些遺憾。
“珠寶相關的話，短期內確實沒有相關計劃。”她一家子都是做衣服的，就算是首飾, 也是手帕、團扇這樣需要繡花的。
至於這次走秀用的成套飾品, 是另外請人專門打造的。
數量不多, 郁青鸞還承擔的起。
不過她和曾嵐的五年計劃裏，提及過進軍珠寶首飾界的事。
“長期會考慮, 大約三到五年，成衣線若是順利站穩腳步, 又招到了合適的珠寶設計師，一定會考慮開展珠寶首飾這條線。”
郁青鸞想，她也還是個小小工作室, 對方態度友好, 拋出的是合作的橄欖枝，她也就把今後的打算簡單一提。
“我很期待。實不相瞞, 我曾多次去往華國大小博物館，參觀過不少華國古代文物，其中不乏妃嬪們穿戴過的首飾。”艾羅迪回應的也很真誠。
“你也知道，我們家族覆刻過歐洲宮廷、貴族穿戴的首飾。其實早幾年我有計劃過覆刻華國宮廷首飾，但因為沒有專業的手藝人，失敗了。”
郁青鸞頷首。“是這樣，即便是我，要找到目前還會技藝的手藝人，也不是一件簡單事。不過我想我會先從類似風格開始。”
兩個人也算得上相談甚歡。
一旁的安娜把玩著郁青鸞送給她的扇子，自己樂呵著。
這不是郁青鸞這一回展示的那一把，而是郁青鸞自己繡好，在店裏擺過一段時間，因為價格高昂，被人問了很多次也沒能賣出去的。
總歸是要和盧梭家族交好，郁青鸞也就送了。
只有玉泠雪一個人還在默默吃醋。
可惜她根本不敢表露情緒，等下車，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跟在郁青鸞身後，準備記錄她們的合作。
這會兒艾羅迪才回過味兒來。
玉泠雪給她回消息的時間點，恰好是那位設計師和她助理說晚上有事的時間點。
會有這麽巧的事？
玉泠雪關註她朋友的作品，不告訴她朋友和自己的關系，還恰好在這位朋友說有事之後才跟自己說能見面？
艾羅迪不著痕跡的瞥了郁青鸞身邊跟的助理一眼。
確實，這位助理是很典型的亞裔長相。裝扮、舉動，都無可挑剔。
算了，想這麽多也沒用。這事和她有什麽關系。
艾羅迪收回了眼神。
被她盯了好一會兒的玉泠雪松一大口氣。
她害怕艾羅迪直接喊她名字，到時候翻車了，郁青鸞肯定會生氣。
說不定還會覺得艾羅迪選擇她進行合作，是因為自己。
以玉泠雪對郁青鸞的了解，郁青鸞一定會因此更加氣惱，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也一定會止步於此。
一頓飯吃完，郁青鸞不僅和艾羅迪定好了成人禮上衣裙的合作，還敲定了之後的聯合推廣。
艾羅迪還給了她一個知名彩妝品牌總經理的聯系方式，至於怎麽用，端看郁青鸞自己。
玉泠雪把工作記錄完，竟生出些欣慰的感慨。
她頂多是把郁青鸞在艾羅迪她們面前提前露了個面，還是因為情況特殊，希望盧梭家族出面封殺暗害郁青鸞的人，不要郁青鸞受委屈。
至於之後的合作，全靠郁青鸞自己的產品、能力。
曾經不善交際的郁青鸞，也成長到如此地步了。
等晚上把郁青鸞送到聚會現場，玉泠雪也樂不起來了。
“你小心一點。”她有一堆話想叮囑，到頭來還不敢多說，怕郁青鸞覺得奇怪。
“知道，我又不是沒參加過這種聚會。”人在北美，還交了一堆朋友，哪兒有不參加派對的。
郁青鸞之前吃過交友不慎的苦頭，也是因為這種派對。
吃一塹長一智，她現在分得清楚哪種派對能參加，哪種不能。
“你怎麽跟我媽媽一樣，這麽操心？”郁青鸞捏了玉泠雪臉蛋一把。
玉泠雪被她捏得不敢說話，只能支支吾吾的說到時候來接她。
分開後，郁青鸞回味著指尖的觸感，才覺不對。
Glacier是M國人，從小在M國長大。
怎麽會像個華國人一樣如此擔心自己參加派對？
卻不等她加以思考，超模已經攬住她的肩膀，帶她進了舞池。
* * *
“有時真是分不清你們東方人的長相。”艾羅迪和玉泠雪吃晚飯時，嘟囔了一句。
她看下午的那個亞裔助理和玉泠雪就是很像。
只是妝不一樣。
“沒事，我也分不清你們歐美人。”玉泠雪回敬了一句，而後趕緊轉移了話題。
“你今天在哪兒看的走秀？”談完正事，飯還沒吃完，艾羅迪也就多嘴，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以為如果玉泠雪是那位設計師的助理，會告訴她。
玉泠雪眼珠轉了下。“在你後面幾排，沒找關系，位置不算很好。我就看看我朋友的，別的又看不懂。”
“哦……”看來是她出錯覺了。
吃完飯出來，玉泠雪看了幾次手機，沒能看見郁青鸞的消息。
她幹脆梳妝完，把車開到郁青鸞參加聚會的樓下等。
一等就是兩個小時，玉泠雪梳理著工作，處理玉家的事，倒也沒覺得多難熬。
好不容易等到郁青鸞的電話，玉泠雪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一瞬間清醒。
“青鸞？結束了嗎？我上來接你。”這會兒已經是淩晨一點。前幾天郁青鸞就沒有休息好，今天還鬧這麽晚，玉泠雪心疼她的身體。
“你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不是郁青鸞的。
玉泠雪眉頭擰緊，不妙的感覺從心底反了上來，油一般悶在喉頭。
“你是誰？郁青鸞怎麽樣了？”玉泠雪下了車，直勾勾的往樓上沖，想直接進聚會的地方搶人。
“你是Luanne的助理嗎？我是Cléo。Luanne喝的有點醉，你能上來接她嗎？”Cléo是那位超模的名字。
“等我兩分鐘。”玉泠雪看向眼前的電梯。
不斷向下的數字閃過她的眼，她卻嫌它走的太慢，恨不得一腳踢開電梯門。
還好只是喝醉了……
玉泠雪進了電梯，按下對應樓層後，不斷按下關門鍵，待門關上後，她按著心口，心有餘悸。
現在還覺得有些反胃。
她真擔心郁青鸞在聚會出事，即便郁青鸞說聚會上只有女性，是Cléo的幾個模特朋友和認識的設計師組的局。
她想要拓展人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且是聚會，玩樂為主，不方便帶助理。
玉泠雪到底放不下心。
電梯門再開時，玉泠雪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闖入嘈雜的派對現場。
土嗨的音樂還放著，人卻東倒西歪的隨便在座位上掛著，大半都醉了。
玉泠雪一眼看見郁青鸞在的地方，而後瞳孔驟縮，沒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向前。
郁青鸞是被Cléo抱著的。
她衣服還好好在身上，臉上的妝也沒有花，只有頭發些許淩亂。
眼睛快要睜不開了，微微瞇著，迷迷糊糊的，配上嫣紅的臉，明顯是醉了。
Cléo抱得挺親昵的，雙手圈著郁青鸞的肩膀，要她一半身子靠在自己懷裏，頭也搭在自己肩膀上。
還不斷的撫摸著郁青鸞的背，有一下沒一下，像在安撫，又像在哄睡。
郁青鸞約莫已經卸下了防備，整個人軟塌塌的，依靠著Cléo。
玉泠雪看著這一幕，只聽見一聲嗡鳴，而後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她死死盯著郁青鸞不放，於是只有郁青鸞所在的位置靜止不動。
玉泠雪感覺頭腦充血嚴重，走不穩，不得已按住額頭，幾米的距離，被她走出了幾百米的感覺。
玉泠雪甚至狠狠敲了大腿一把，想要她不聽話的腿不要作妖。
她要去把郁青鸞帶回來。
一定得……把她帶走。
終於趕到郁青鸞身邊，玉泠雪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氣，將郁青鸞背在身後。
“她的東西都在這兒了。”Cléo沒有任何心虛，她大概真的和郁青鸞沒發生什麽。
她把包遞給玉泠雪，玉泠雪接過，眼裏帶著覆雜的怨恨，一句話沒說，背著郁青鸞往外走。
Cléo雙手抱臂站在原地，看明白了點什麽。
“……嗯？”郁青鸞沒有睡著，只是醉迷糊了，不大清醒，當然也沒法走。
“Glacier？”她趴在玉泠雪背上，聲音團成粘膩的蜜。
甜膩的聲音，柔和的聲音……郁青鸞許久沒有用如此毫無防備，乖巧柔軟的語調同玉泠雪講話了。
更別說還有呼吸的溫熱一點點灑在她的耳骨，似熱泉，沖淡她喉頭的悶。
“是我。馬上就上車了，回去就能休息。”玉泠雪咬牙，腿都在顫抖。
她身體這樣弱，哪裏有背得動郁青鸞的可能？
可總不能讓Cléo將郁青鸞背下樓啊。
玉泠雪漲紅臉，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將郁青鸞帶上車。
“嗯，那就好……和Cléo說拜拜了嗎？”郁青鸞聞到了助理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放下心來，把頭埋進玉泠雪的頭發裏。
癢意讓玉泠雪想哭。
激動的哭，痛苦的哭。玉泠雪仰頭讓郁青鸞靠得緊一點，呼吸沈重又急促。
“嗯。”她絕無和那個人好好說話的可能。所以她剛剛很乖的沒有開口。
她知道她不能任性，會破壞郁青鸞的人緣、事業。
盡管她的心快被不快擠爆了。
她也只會讓血在體內爆開，再咽回肚裏。
“你帶我回家啊。”郁青鸞側過臉，臉蛋貼在玉泠雪的黑發上，模模糊糊的看向周圍。
她被Glacier背著呢。
這一認知讓郁青鸞莫名安定，有很熟悉的錯覺，於是手腳都不安分起來，掛著玉泠雪亂動。
玉泠雪咬破了嘴皮，不得不貼著電梯的扶手找一個借力點。
郁青鸞卻還不滿意，繼續折騰她，雙手圈著她的脖頸，腳掙紮著，好像想自己下地。
“別……你走不動的。”玉泠雪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喉頭已經起了血腥味。
如果郁青鸞滑下去了，玉泠雪絕無力氣再背她起來。
“你背得動呀。”郁青鸞的聲音像是響在玉泠雪心底。
玉泠雪當真留下了淚，像漲破的氣球，她渾身上下都是開裂的傷口。
她背得動。
她一定背得動。
郁青鸞信任她，粘著她，要她帶她回家。
她盼這種事多久了？
“Glacier……”郁青鸞輕輕呼喚著玉泠雪的名字。
玉泠雪閉眼，把止不住的淚擠出去。
她好疼。五臟六腑承受著不該受的壓力，承受著玉泠雪的任性，疼得快要真正開裂。
可她呼出一口氣，喉頭灼燒到窒息的痛楚，還是比不過心裏的酸澀。
可不可以……只此一次，喊她真正的名字？
電梯門開了。
玉泠雪拖著太過沈重的步伐，每一步卻走的很穩。
她知道沒有這個可能。
至少，讓她好好的把郁青鸞送回家。
郁青鸞終於安安靜靜的，只是抱著她的脖頸，沒有亂動了。
她想起一個人。
曾經和那個人在一起，她會有同樣的安定感，好像在海裏沈浮顛簸，終於被人扯著手腕向上拽會陸地。
郁青鸞緊緊貼著玉泠雪，眨眼，門口的路燈照出白晃晃的淚光。
風也靜悄悄的吹過，帶著她們的頭發糾纏在一起。
黑與黑舞出霧氣，郁青鸞卻看見一絲隱晦的白。
她想起玉泠雪。
“Glacier。”郁青鸞又確認了一遍，背著她的不是玉泠雪。
也不可能是玉泠雪。玉泠雪身體那麽弱，怎麽可能背得動她呢？
郁青鸞也咬牙，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發自肺腑。
她竟然有一點想玉泠雪。
想曾經她所想過的，背著玉泠雪，也讓玉泠雪背一背她。
想曾經她們一同在冬日冰冷的楚雲河裏沈浮，她是玉泠雪不滿的根源，也是帶她羅回地面的錨。
那時也是冬日。
也是這樣的冷。
風吹過，她卻聞得到楚雲河微妙的腥，與玫瑰清雅的香。
如今她聞到的只有酒精刺鼻的味道。
郁青鸞打一個哆嗦，臉蹭開玉泠雪的發。
她看見玉泠雪的後頸，有一顆紅色的痣。
郁青鸞楞楞的，看著它。
直到周圍虛焦，化作星星點點的光斑，緩慢變幻。
直到把它刻在心頭。
直到她想要去翻找記憶，想要去對比。
她終於發現，她已經全部遺忘。
她不記得玉泠雪的身體，更不記得玉泠雪的後頸有沒有這樣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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