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愛她是件好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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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愛她是件好苦的事
玉泠雪幾乎撲到了曲明淵身上。
理智已經完全下線, 只剩本能。
卡車輪胎擦過地面的聲音迫近著。
玉泠雪緊繃一根弦，死死的抓著曲明淵向一旁倒去。
好在她反應及時，落地時, 車已經撞向了另一側的樹樁。
車內肇事司機已經昏死過去, 頭上紮著車窗玻璃，血流了一臉。
而被玉泠雪護在身下的曲明淵狀態也不太好, 眼睜著，失神了, 好似魂魄已經飛出了身體。
“咳……你沒事吧？”玉泠雪勉強支撐著站起來, 將曲明淵扶起來。
曲明淵撐著路燈出神，看起來狀況就不好。
玉泠雪急忙撥通急救和報警電話, 順帶給她手下也發了消息。
很明顯，這是一起針對曲明淵的陰謀。
恐怕是當初害了曲明淵失蹤的人，見她又回來，在外露面, 便想要再次加害她。
玉泠雪不清楚當年曲家那場火的真相, 看著尚未恢覆記憶的曲明淵, 急也急不出什麽名堂。
“怎麽了？你，你們還好嗎？”郁青鸞就在不遠處的店鋪裏。
她剛掛上營業的標識, 就看見一輛卡車撞在對門的樹上。
再定睛一看，險些遇害的竟然是這段時間經常來找她學習刺繡的白蘭。
郁青鸞原本想忽視一旁的玉泠雪, 可這麽大一個危機，於情於理，她也得問一句。
只不過沒有看向玉泠雪而已。
玉泠雪卻知道她在問自己。
“車禍, 人為的。”玉泠雪言簡意賅, 看見郁青鸞來時，當真松了口氣。
“我來處理。你安撫一下她。”她把曲明淵扶著帶到郁青鸞那邊。
若是放在平時, 郁青鸞不會這麽配合玉泠雪。但這事畢竟和曲明淵有關。
郁青鸞接過人，扶穩還在犯迷糊、連疼都喊不出來的曲明淵，拿出手帕給她簡單處理傷口。
“沒被撞到？”郁青鸞擦過曲明淵臉上、額頭上的血痕，眼光流露不忍。
好多傷口，大大小小的。衣服也臟了，臉也有擦傷。
“萬幸沒有。這些傷應該是剛才躲避的時候撞在地上擦破的。”玉泠雪已經在附近取證了。
她把車牌和司機的模樣拍下發給手下，讓她們迅速查清這人的家庭關系，近日財務狀況，有無大筆資金交易。
也是這時，曲明淵終於迷迷糊糊的清醒過來，察覺不到身上的痛，還在跟郁青鸞說謝謝。
而後她看見壓在車輪下的包，瞳孔驟縮，忽然有了力氣，甩開郁青鸞的手，向前撲了過去。
“誒！攔一下她！”郁青鸞驚呼著，也上前了。
但還是玉泠雪更快，將已經摔在地上的曲明淵拉住，往後拽。
“咳……幫我，一下。”玉泠雪哪兒遭得住這麽劇烈的運動，身體已經起了些反應。
她還在盡力拉扯，曲明淵是身體健康的正常人，已經要掙脫開了。
郁青鸞卻優先，扶住了將要和曲明淵一起摔倒的玉泠雪。
只有一瞬。
那只手落在玉泠雪肩膀上好似飛雪，輕飄飄的，卻奇跡般的將玉泠雪穩住了。
玉泠雪感到肩膀燙如觸電，呆楞楞的回過頭看向拉住她的人。
“小鳥……”就好像以前。郁青鸞當然會毫不猶豫的抓住玉泠雪，哪怕落水，也會用身體護住她，溫暖她。
哪怕如今這動作只有一瞬，或許只是下意識。
玉泠雪也依舊因此昏了頭腦，一陣陣的斑點閃過視野、腦海，給予她虛妄的幸福，帶她回到甜蜜的曾經。
可她沈溺在這一份一秒鐘的幸福裏，郁青鸞卻已經收手，走向別處了。
玉泠雪回過神時，她還好好的站在原地。郁青鸞正在旁邊扶著曲明淵，柔聲安慰她。
“可是，手帕，我繡給小雨的……”曲明淵不聽勸，死命向前伸手，去拽她被壓著的包。
手機、錢包，她都沒管，就抓住一張裂開的手帕。
她好不容易繡好的花已經裂開，手帕上滿是汙垢，泥濘的痕跡刺眼。
郁青鸞甚至還在安慰她，說可以幫她一起繡。
玉泠雪按了下肩膀，站在一旁，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瘋過。
如今愈發理解當初的自己。
現實太苦澀，她的頭腦總會帶著她逃離，將她沈溺在幸福的琥珀裏，塵封到永遠。
她卻執意面對這現實。
於是這會兒又一次嘗到酸與苦。
是飄渺的甜味過後細細密密又綿長持久的澀，因此也更加難以下咽。
玉泠雪低著頭側在一旁，只得撥通幾個電話喘口氣，不去看郁青鸞和曲明淵的互動。
“白蘭！”郁青鸞一聲呼喊，打碎玉泠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地基。
她掐了下掌心這才敢回頭，卻看見曲明淵已經暈倒，有些不省人事了。
好在救護車的聲音近了。
玉泠雪加快語速，給手下吩咐完，看向郁青鸞，盡量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她。“她有沒有家屬？親朋好友？”
“啊對，我找找……”郁青鸞找到曲明淵手機裏唯一存的號碼，撥通。
她給江雨濃打著電話，跟著曲明淵一塊兒上了救護車。
守在一旁有些發楞的玉泠雪沒能反應過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救護車離開。
她默了一呼吸，長長的吐出這口氣。
本以為能再次見到郁青鸞，她該知足，一顆心會得到滿足，再次振作起來。
可沒想到，誰的心都是貪婪的。
如今和郁青鸞說過話，有過些微接觸，哪兒還能再滿足於遠遠的看著她？
所以連郁青鸞身邊的空氣，玉泠雪都能生出些酸澀的敵意。
愛她是件好苦的事。
玉泠雪甘願承受這份苦。
……
玉泠雪跟著警隊取完證，交代了一下工作，讓秘書全程跟進，而後上了車，趕往曲明淵所在的醫院。
她沒有讓自己的醫院派人來接曲明淵，只是臨時喊了兩個人來協同處理。
方才她把過曲明淵的脈象，問題還沒有嚴重到需要玉家人出馬的地步。
她也擔心一件事。
就剛剛取證結果來看，對方做的很隱蔽。
這個手段讓她想起了言瀾深。
言瀾深想占有玉家的資源，是為了讓自己的家族在港城更上一步。
而曲家無疑是金字塔頂端的那個家族。只是這兩年有些沈寂。
也就是說，言瀾深想要往上爬，一定要解決掉的必然是曲家。
如果是她針對了曲明淵……
可能性很大。玉泠雪卻暫時奈何不了她什麽，只能記下這件事。
如果日後曲明淵能和她一起對言瀾深下手，那勝率會大大提高。
她還得等曲明淵恢覆記憶。
玉泠雪嘆出一口氣，打開曲明淵在的病房，看見之前接曲明淵走的女人正抓著郁青鸞的手臂。
玉泠雪擰著眉，上前擰住江雨濃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郁青鸞身上拉下來。
郁青鸞和江雨濃同時看了玉泠雪一眼。
旋即，郁青鸞沒再多看玉泠雪，只是側身，杜絕繼續和玉泠雪對視的可能。
但這件事畢竟和玉泠雪有關，幾句話之後，郁青鸞只得把話題拉回玉泠雪身上。
“更多的，你問她吧。她救了白蘭。”郁青鸞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直視玉泠雪，眸光晦澀暗淡。
玉泠雪倒是望著她，想同她擠出一個笑，扯了扯嘴角又失敗，只能先和江雨濃交流。
江雨濃不斷道謝著，玉泠雪無奈著終於彎了嘴角。
“她很像我的舊識，應該的。”
“那也得謝謝你……總之，我之後請你吃個飯吧！”江雨濃沒錢沒權的，感謝誰，也只能請她吃飯了。
玉泠雪想著有事問曲明淵，也就答應下來。
正巧曲明淵拍完片出來，江雨濃不再顧得上別人，圍到曲明淵身邊。
玉泠雪不好打擾，出了房間門。
郁青鸞看了會兒也跟著出來了。
兩個人莫名並排站著，圍觀旁人的幸福——至少對於玉泠雪來講，曲明淵睜眼能看見喜歡的人如此關心她，一定是幸福的。
“好羨慕。”換做別人，玉泠雪還不一定有這麽深刻的感覺。
可找到兩情相悅之人的，是她的老朋友。
就她朋友以前那副心高氣傲淡漠涼薄的模樣，竟然還能有人喜歡，玉泠雪當真感慨。
郁青鸞瞥她一眼，難得接茬。“你自找的。”
她分明是一句嘲諷，想看玉泠雪因此痛徹心扉的模樣。
玉泠雪卻反而亮了眼睛，汪著些水，看向郁青鸞。“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她不自覺的湊近了一步，淩亂的發絲落在郁青鸞肩頭，桂花的香味撲進郁青鸞的鼻尖，惹得她有一瞬出神。
那只香膏是類似的香調。
那個x夢，也纏繞著類似的味道。
郁青鸞連氣都不敢吸，一雙眼不自覺放大。
直到臉龐被發絲掃了一下，她擡手拍開玉泠雪過近的臉。“請你自重。”
玉泠雪也不惱。這一下比上次還輕，郁青鸞根本沒有用力。
玉泠雪歡喜還來不及呢。
她倒是乖巧，往後退了一步。“這個距離可以嗎？”
郁青鸞白她一眼。她看起來很想搭理玉泠雪嗎？
翻白眼也很可愛啊。玉泠雪不自覺洋溢著笑，輕聲問道：“警隊有調查結果了，想不想知道？”
郁青鸞默在原地，睫毛都沒動一下。
“哎我錯了，我不該賣關子的。肇事司機沒查出什麽，他的朋友手裏倒是多了一大筆資金，在一個月之前。曲……白蘭是什麽時候開始往你店鋪裏跑的？”
“一個多月之前。”郁青鸞回完，也意識到不對。
“你是說，真的有人想害她？”她扭過頭死死盯著玉泠雪，不大相信這件事。
“一定。她是我的老朋友啊，身份沒那麽簡單。”玉泠雪說到這兒，有很多話想說。
想提醒郁青鸞保護好自己，想直接把郁青鸞拉入自己的保護圈。
想告訴郁青鸞，有事可以來找她解決。
開口，卻又知道，這些話說了，只會讓郁青鸞更加厭煩。
她張著嘴，直到冷風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才不甘心的合攏。
好難吃的空氣。
玉泠雪把消毒水的味道咽下。
曾幾何時，這是她最厭惡的味道，每次去完醫院，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回家再疲憊，都得悄悄去玉月姮的房間翻香水來噴。
玉月姮喜歡花香，木質調。她也因此偏愛這一類香。
如今她勉強可以忍耐在醫院裏呼吸，咽下那股味道時依舊反胃。
可這會兒腦海裏思考的卻是，她甚至沒有立場去關心郁青鸞。
一盒安神香膏送了三次，最終也不知道郁青鸞用了沒有。
“不想參合你們豪門的事。”郁青鸞本可以不用再回，她卻又多說了一句。
說完她也覺得不大舒服，手指卷著頭發垂眸，想躲玉泠雪又不情願屈服。
玉泠雪又欲言又止了一會兒，而後乖乖巧巧的呆在郁青鸞身邊，把握難得郁青鸞不會趕她走的機會。
她們一直守到曲明淵的檢查結果出來。
郁青鸞擡腿準備離開，玉泠雪一句話，讓她停頓了下腳步。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而已。又是玉泠雪說的。郁青鸞頓了一瞬才又加快了步子。
玉泠雪小跑著跟上。“你前幾天……”
她想問她做了什麽，想問她最近怎麽樣，休息的好不好，有沒有認真吃飯。
疾走帶走了她太多力氣。她只能再說一句話。
“好好休息。”
然後郁青鸞消失在車裏，車飛馳闖出玉泠雪的視線。
寒風吹透玉泠雪的身體，她打了個寒顫，把帽子戴好。
她追不上疾馳的車，形單只影的離開醫院。
車禍的事不會就這麽結束。
言瀾深和她約定的日子就在明天。
玉泠雪走到渾身不再有一絲熱氣，終於肯坐上自家的車離開。
明天，她會去赴約的。
* * *
當晚，郁青鸞做了很不好的夢。
她夢到出車禍的是自己。
夢裏她被撞了個稀碎，靈魂飛在空中，看著玉泠雪為她發瘋。
為她茶飯不思，為她清減到貧血，為她一夜白發。
驚醒時天也亮了，郁青鸞坐在床上直楞楞的喘氣，直到心跳平穩。
為什麽又夢到了玉泠雪？
為什麽夢到這麽奇怪的內容？
她在玉泠雪眼裏是死了又活。可是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如果真出事，她最該關心的，不該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嗎？
郁青鸞按著心口吐出長氣，懊惱又煩躁。
她緩緩往後靠向床頭，拿出手機。
跟玉泠雪有點接觸又不會怎麽樣。
她不可能再和玉泠雪深入，這就夠了。
其餘的，她們意外有了共同的朋友，所以會接觸，這很正常。
不要想太多。
郁青鸞撥通郁書華的電話。只要聽見母親的聲音，她一顆漂泊不定的心就能落回地面。
像一根風箏線，有了人牽掛，穩穩的，不會流離失所。
郁書華年紀也大了，覺少，這會兒醒了，正在給自己和郁梅英做早飯，接通了女兒的電話。
“青鸞啊，哦，沒事啊，我和你姥姥一切都好。嗯……當然，咳。她是罵我，幾十年嘛，也習慣了。總之你別擔心，你姥姥和我都能吃能睡的，放心去闖吧。”郁書華顛著勺。
郁青鸞聽見最熟悉的油煙聲。
掛斷電話後，郁青鸞回憶著那乒乒乓乓的聲音，鼻尖自動冒出油在黑鍋裏飛濺的香氣。
她放好手機，收拾起東西。
如果實在過不去那個坎兒也沒關系吧。
她還有別的地方能去。
比如M國。她還能逃避一段時間。
冷玉泠雪一段時間，她多半不會放棄。
但自己也有空思考，該怎麽處理她們之間的事。
她也有在好好的學會長大。
郁青鸞又整理了一遍要帶走的東西，而後被墻角的東西絆了一下。
郁青鸞蹲下，撿起那只香膏。
一刻鐘的沈默後，她將香膏丟進了行李箱。
小巧的塑料瓶瞬間被衣物布料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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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泠雪幾乎撲到了曲明淵身上。
理智已經完全下線, 只剩本能。
卡車輪胎擦過地面的聲音迫近著。
玉泠雪緊繃一根弦，死死的抓著曲明淵向一旁倒去。
好在她反應及時，落地時, 車已經撞向了另一側的樹樁。
車內肇事司機已經昏死過去, 頭上紮著車窗玻璃，血流了一臉。
而被玉泠雪護在身下的曲明淵狀態也不太好, 眼睜著，失神了, 好似魂魄已經飛出了身體。
“咳……你沒事吧？”玉泠雪勉強支撐著站起來, 將曲明淵扶起來。
曲明淵撐著路燈出神，看起來狀況就不好。
玉泠雪急忙撥通急救和報警電話, 順帶給她手下也發了消息。
很明顯，這是一起針對曲明淵的陰謀。
恐怕是當初害了曲明淵失蹤的人，見她又回來，在外露面, 便想要再次加害她。
玉泠雪不清楚當年曲家那場火的真相, 看著尚未恢覆記憶的曲明淵, 急也急不出什麽名堂。
“怎麽了？你，你們還好嗎？”郁青鸞就在不遠處的店鋪裏。
她剛掛上營業的標識, 就看見一輛卡車撞在對門的樹上。
再定睛一看，險些遇害的竟然是這段時間經常來找她學習刺繡的白蘭。
郁青鸞原本想忽視一旁的玉泠雪, 可這麽大一個危機，於情於理，她也得問一句。
只不過沒有看向玉泠雪而已。
玉泠雪卻知道她在問自己。
“車禍, 人為的。”玉泠雪言簡意賅, 看見郁青鸞來時，當真松了口氣。
“我來處理。你安撫一下她。”她把曲明淵扶著帶到郁青鸞那邊。
若是放在平時, 郁青鸞不會這麽配合玉泠雪。但這事畢竟和曲明淵有關。
郁青鸞接過人，扶穩還在犯迷糊、連疼都喊不出來的曲明淵，拿出手帕給她簡單處理傷口。
“沒被撞到？”郁青鸞擦過曲明淵臉上、額頭上的血痕，眼光流露不忍。
好多傷口，大大小小的。衣服也臟了，臉也有擦傷。
“萬幸沒有。這些傷應該是剛才躲避的時候撞在地上擦破的。”玉泠雪已經在附近取證了。
她把車牌和司機的模樣拍下發給手下，讓她們迅速查清這人的家庭關系，近日財務狀況，有無大筆資金交易。
也是這時，曲明淵終於迷迷糊糊的清醒過來，察覺不到身上的痛，還在跟郁青鸞說謝謝。
而後她看見壓在車輪下的包，瞳孔驟縮，忽然有了力氣，甩開郁青鸞的手，向前撲了過去。
“誒！攔一下她！”郁青鸞驚呼著，也上前了。
但還是玉泠雪更快，將已經摔在地上的曲明淵拉住，往後拽。
“咳……幫我，一下。”玉泠雪哪兒遭得住這麽劇烈的運動，身體已經起了些反應。
她還在盡力拉扯，曲明淵是身體健康的正常人，已經要掙脫開了。
郁青鸞卻優先，扶住了將要和曲明淵一起摔倒的玉泠雪。
只有一瞬。
那只手落在玉泠雪肩膀上好似飛雪，輕飄飄的，卻奇跡般的將玉泠雪穩住了。
玉泠雪感到肩膀燙如觸電，呆楞楞的回過頭看向拉住她的人。
“小鳥……”就好像以前。郁青鸞當然會毫不猶豫的抓住玉泠雪，哪怕落水，也會用身體護住她，溫暖她。
哪怕如今這動作只有一瞬，或許只是下意識。
玉泠雪也依舊因此昏了頭腦，一陣陣的斑點閃過視野、腦海，給予她虛妄的幸福，帶她回到甜蜜的曾經。
可她沈溺在這一份一秒鐘的幸福裏，郁青鸞卻已經收手，走向別處了。
玉泠雪回過神時，她還好好的站在原地。郁青鸞正在旁邊扶著曲明淵，柔聲安慰她。
“可是，手帕，我繡給小雨的……”曲明淵不聽勸，死命向前伸手，去拽她被壓著的包。
手機、錢包，她都沒管，就抓住一張裂開的手帕。
她好不容易繡好的花已經裂開，手帕上滿是汙垢，泥濘的痕跡刺眼。
郁青鸞甚至還在安慰她，說可以幫她一起繡。
玉泠雪按了下肩膀，站在一旁，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瘋過。
如今愈發理解當初的自己。
現實太苦澀，她的頭腦總會帶著她逃離，將她沈溺在幸福的琥珀裏，塵封到永遠。
她卻執意面對這現實。
於是這會兒又一次嘗到酸與苦。
是飄渺的甜味過後細細密密又綿長持久的澀，因此也更加難以下咽。
玉泠雪低著頭側在一旁，只得撥通幾個電話喘口氣，不去看郁青鸞和曲明淵的互動。
“白蘭！”郁青鸞一聲呼喊，打碎玉泠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地基。
她掐了下掌心這才敢回頭，卻看見曲明淵已經暈倒，有些不省人事了。
好在救護車的聲音近了。
玉泠雪加快語速，給手下吩咐完，看向郁青鸞，盡量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她。“她有沒有家屬？親朋好友？”
“啊對，我找找……”郁青鸞找到曲明淵手機裏唯一存的號碼，撥通。
她給江雨濃打著電話，跟著曲明淵一塊兒上了救護車。
守在一旁有些發楞的玉泠雪沒能反應過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救護車離開。
她默了一呼吸，長長的吐出這口氣。
本以為能再次見到郁青鸞，她該知足，一顆心會得到滿足，再次振作起來。
可沒想到，誰的心都是貪婪的。
如今和郁青鸞說過話，有過些微接觸，哪兒還能再滿足於遠遠的看著她？
所以連郁青鸞身邊的空氣，玉泠雪都能生出些酸澀的敵意。
愛她是件好苦的事。
玉泠雪甘願承受這份苦。
……
玉泠雪跟著警隊取完證，交代了一下工作，讓秘書全程跟進，而後上了車，趕往曲明淵所在的醫院。
她沒有讓自己的醫院派人來接曲明淵，只是臨時喊了兩個人來協同處理。
方才她把過曲明淵的脈象，問題還沒有嚴重到需要玉家人出馬的地步。
她也擔心一件事。
就剛剛取證結果來看，對方做的很隱蔽。
這個手段讓她想起了言瀾深。
言瀾深想占有玉家的資源，是為了讓自己的家族在港城更上一步。
而曲家無疑是金字塔頂端的那個家族。只是這兩年有些沈寂。
也就是說，言瀾深想要往上爬，一定要解決掉的必然是曲家。
如果是她針對了曲明淵……
可能性很大。玉泠雪卻暫時奈何不了她什麽，只能記下這件事。
如果日後曲明淵能和她一起對言瀾深下手，那勝率會大大提高。
她還得等曲明淵恢覆記憶。
玉泠雪嘆出一口氣，打開曲明淵在的病房，看見之前接曲明淵走的女人正抓著郁青鸞的手臂。
玉泠雪擰著眉，上前擰住江雨濃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郁青鸞身上拉下來。
郁青鸞和江雨濃同時看了玉泠雪一眼。
旋即，郁青鸞沒再多看玉泠雪，只是側身，杜絕繼續和玉泠雪對視的可能。
但這件事畢竟和玉泠雪有關，幾句話之後，郁青鸞只得把話題拉回玉泠雪身上。
“更多的，你問她吧。她救了白蘭。”郁青鸞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直視玉泠雪，眸光晦澀暗淡。
玉泠雪倒是望著她，想同她擠出一個笑，扯了扯嘴角又失敗，只能先和江雨濃交流。
江雨濃不斷道謝著，玉泠雪無奈著終於彎了嘴角。
“她很像我的舊識，應該的。”
“那也得謝謝你……總之，我之後請你吃個飯吧！”江雨濃沒錢沒權的，感謝誰，也只能請她吃飯了。
玉泠雪想著有事問曲明淵，也就答應下來。
正巧曲明淵拍完片出來，江雨濃不再顧得上別人，圍到曲明淵身邊。
玉泠雪不好打擾，出了房間門。
郁青鸞看了會兒也跟著出來了。
兩個人莫名並排站著，圍觀旁人的幸福——至少對於玉泠雪來講，曲明淵睜眼能看見喜歡的人如此關心她，一定是幸福的。
“好羨慕。”換做別人，玉泠雪還不一定有這麽深刻的感覺。
可找到兩情相悅之人的，是她的老朋友。
就她朋友以前那副心高氣傲淡漠涼薄的模樣，竟然還能有人喜歡，玉泠雪當真感慨。
郁青鸞瞥她一眼，難得接茬。“你自找的。”
她分明是一句嘲諷，想看玉泠雪因此痛徹心扉的模樣。
玉泠雪卻反而亮了眼睛，汪著些水，看向郁青鸞。“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她不自覺的湊近了一步，淩亂的發絲落在郁青鸞肩頭，桂花的香味撲進郁青鸞的鼻尖，惹得她有一瞬出神。
那只香膏是類似的香調。
那個x夢，也纏繞著類似的味道。
郁青鸞連氣都不敢吸，一雙眼不自覺放大。
直到臉龐被發絲掃了一下，她擡手拍開玉泠雪過近的臉。“請你自重。”
玉泠雪也不惱。這一下比上次還輕，郁青鸞根本沒有用力。
玉泠雪歡喜還來不及呢。
她倒是乖巧，往後退了一步。“這個距離可以嗎？”
郁青鸞白她一眼。她看起來很想搭理玉泠雪嗎？
翻白眼也很可愛啊。玉泠雪不自覺洋溢著笑，輕聲問道：“警隊有調查結果了，想不想知道？”
郁青鸞默在原地，睫毛都沒動一下。
“哎我錯了，我不該賣關子的。肇事司機沒查出什麽，他的朋友手裏倒是多了一大筆資金，在一個月之前。曲……白蘭是什麽時候開始往你店鋪裏跑的？”
“一個多月之前。”郁青鸞回完，也意識到不對。
“你是說，真的有人想害她？”她扭過頭死死盯著玉泠雪，不大相信這件事。
“一定。她是我的老朋友啊，身份沒那麽簡單。”玉泠雪說到這兒，有很多話想說。
想提醒郁青鸞保護好自己，想直接把郁青鸞拉入自己的保護圈。
想告訴郁青鸞，有事可以來找她解決。
開口，卻又知道，這些話說了，只會讓郁青鸞更加厭煩。
她張著嘴，直到冷風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才不甘心的合攏。
好難吃的空氣。
玉泠雪把消毒水的味道咽下。
曾幾何時，這是她最厭惡的味道，每次去完醫院，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回家再疲憊，都得悄悄去玉月姮的房間翻香水來噴。
玉月姮喜歡花香，木質調。她也因此偏愛這一類香。
如今她勉強可以忍耐在醫院裏呼吸，咽下那股味道時依舊反胃。
可這會兒腦海裏思考的卻是，她甚至沒有立場去關心郁青鸞。
一盒安神香膏送了三次，最終也不知道郁青鸞用了沒有。
“不想參合你們豪門的事。”郁青鸞本可以不用再回，她卻又多說了一句。
說完她也覺得不大舒服，手指卷著頭發垂眸，想躲玉泠雪又不情願屈服。
玉泠雪又欲言又止了一會兒，而後乖乖巧巧的呆在郁青鸞身邊，把握難得郁青鸞不會趕她走的機會。
她們一直守到曲明淵的檢查結果出來。
郁青鸞擡腿準備離開，玉泠雪一句話，讓她停頓了下腳步。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而已。又是玉泠雪說的。郁青鸞頓了一瞬才又加快了步子。
玉泠雪小跑著跟上。“你前幾天……”
她想問她做了什麽，想問她最近怎麽樣，休息的好不好，有沒有認真吃飯。
疾走帶走了她太多力氣。她只能再說一句話。
“好好休息。”
然後郁青鸞消失在車裏，車飛馳闖出玉泠雪的視線。
寒風吹透玉泠雪的身體，她打了個寒顫，把帽子戴好。
她追不上疾馳的車，形單只影的離開醫院。
車禍的事不會就這麽結束。
言瀾深和她約定的日子就在明天。
玉泠雪走到渾身不再有一絲熱氣，終於肯坐上自家的車離開。
明天，她會去赴約的。
* * *
當晚，郁青鸞做了很不好的夢。
她夢到出車禍的是自己。
夢裏她被撞了個稀碎，靈魂飛在空中，看著玉泠雪為她發瘋。
為她茶飯不思，為她清減到貧血，為她一夜白發。
驚醒時天也亮了，郁青鸞坐在床上直楞楞的喘氣，直到心跳平穩。
為什麽又夢到了玉泠雪？
為什麽夢到這麽奇怪的內容？
她在玉泠雪眼裏是死了又活。可是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如果真出事，她最該關心的，不該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嗎？
郁青鸞按著心口吐出長氣，懊惱又煩躁。
她緩緩往後靠向床頭，拿出手機。
跟玉泠雪有點接觸又不會怎麽樣。
她不可能再和玉泠雪深入，這就夠了。
其餘的，她們意外有了共同的朋友，所以會接觸，這很正常。
不要想太多。
郁青鸞撥通郁書華的電話。只要聽見母親的聲音，她一顆漂泊不定的心就能落回地面。
像一根風箏線，有了人牽掛，穩穩的，不會流離失所。
郁書華年紀也大了，覺少，這會兒醒了，正在給自己和郁梅英做早飯，接通了女兒的電話。
“青鸞啊，哦，沒事啊，我和你姥姥一切都好。嗯……當然，咳。她是罵我，幾十年嘛，也習慣了。總之你別擔心，你姥姥和我都能吃能睡的，放心去闖吧。”郁書華顛著勺。
郁青鸞聽見最熟悉的油煙聲。
掛斷電話後，郁青鸞回憶著那乒乒乓乓的聲音，鼻尖自動冒出油在黑鍋裏飛濺的香氣。
她放好手機，收拾起東西。
如果實在過不去那個坎兒也沒關系吧。
她還有別的地方能去。
比如M國。她還能逃避一段時間。
冷玉泠雪一段時間，她多半不會放棄。
但自己也有空思考，該怎麽處理她們之間的事。
她也有在好好的學會長大。
郁青鸞又整理了一遍要帶走的東西，而後被墻角的東西絆了一下。
郁青鸞蹲下，撿起那只香膏。
一刻鐘的沈默後，她將香膏丟進了行李箱。
小巧的塑料瓶瞬間被衣物布料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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