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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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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重逢

玉泠雪瘋了。

她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 不是作為言瀾深的妻子,不是玉家新秀,更不是作為百年來最天才的醫師。

而是帶著她半白的頭發, 幹瘦的身子, 無光的眼,直指玉清源的繼承人之位, 向她發起挑戰。

玉泠雪瘋了。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這麽想。

媒體爭先恐後的開始報道, 試圖挖掘她瘋的緣由。

從她的家庭, 她的親屬,她的浪漫經歷下手, 甚者走進了楚城,去往楚大,采訪和玉泠雪有關的同學。

然後——

這些媒體全都遭了殃,主筆丟了工作, 再也沒人敢任用他們。

公司老板遭了查賬, 港城上級一抓一個準, 甚至親自給玉泠雪送了錦旗,表彰她在稅務方面做出的貢獻。

沒有人知道玉泠雪是怎麽做到的。

或許她早就清楚那些媒體如何運作, 早就收集了相關資料。

或許是她在意的人被惡意編排後,她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終於認真了一回,雷厲風行的抓住了他們的把柄。

傳言她以身入局,和那些人吃過飯, 有過交際, 周旋其中。

傳音……後來也不敢有傳言了。

玉泠雪和上層交好。和其餘幾大豪門都有交情。

她們之中曾有人是她的病人,曾有人和她老師有過醫患關系。

於是有人說, 玉泠雪從沒有浪費過人生的任何一天,哪怕是那些看起來平淡無奇的日子,也被解讀為精心設計的隱忍。

她治療過的所有病人,找過的老師,都是為了她的今天做鋪墊。

事實如何,誰又能知曉?

世人只見玉家好不容易冒頭,在港城有了存在感,和四大家族一起被人相提並論,搭上言家的線,準備走商。

又見不過兩年間,它權勢更替,人員變動頻繁,逐漸沈寂下去,回歸了曾經隱世、專註醫療的大家族位置。

而玉家內部,更是被她如瘋如魔的手段嚇得敢怒不敢言。

當時玉清源繼任可謂眾望所歸。玉泠雪敢公開挑戰她,已是狂妄。

可她竟然還拿出了足以打動長老團的籌碼,叫她們紛紛認真思考起,玉清源和玉泠雪究竟誰更適合那個位置。

不說她在娛樂公司稅務上和上層搭上線的事,就說她手裏的勢力。

她有自己的醫院,有自己的團隊,甚至還在組建自己的研究所。

她的背後是泰鬥級別的大人物,是一群醉心生化研究還很有錢的老教授。

還有言家。

兩個人雖然沒有辦過婚禮,但言家態度一直不明確。

沒有說不幫玉泠雪,盡管也沒有真的出手。

但言家的存在成了壓在長老團心頭的威懾武器。

她們可以不和國際上的人打交道,可以只蝸居在港城,按照玉清源的想法,繼續擴張生意,建立自己的醫療帝國。

可她們要如何繞開言瀾深這個地頭蛇?

沒等長老團糾結出個所以然,玉泠雪又帶來了和言瀾深離婚的消息。

當時,還在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處在中立的玉家人都覺得玉泠雪瘋了。

她是借了言家的勢才走到今天,竟然說離婚就離婚了。

言家在眾多領域都有涉足,資本的手伸得很長。

她玉泠雪沒了言瀾深的勢,怎麽敢和玉清源叫板?

後來她們發現,沒了言家,玉泠雪還有許許多多的依仗。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把言家當成後盾過。

她甚至敢吊著那些豪門貴人的命,捏著這個把柄,同時對她們溫言細語,不叫任何人察覺,就好像真的是跟好醫生。

除了玉家人,誰知道她手裏捏了這麽多隨時可能爆炸的線?

可她輕飄飄的在家族會議上丟下這個炸彈,又不肯多言一句,只是將手指放在嘴唇上,要她們保密。

當時的玉泠雪尚未養好全部的病,依舊體弱,面色不佳。

臉白得淒慘,鎖骨突出,陰影可怖。

尤其那一頭發大半都是魔女的白,好像妖精。

她們怎敢不從……

這要是洩露出去,玉家豈不是廢了!

玉家人怨聲載道,又有人想看笑話,看玉清源如何借機反攻。

玉泠雪又拿出了能夠治好那群人的儀器。

只有她能下令制造的儀器。

到這兒,玉家人才終於看明白。

她們要選的,不是玉泠雪或者玉清源。

而是轉型從商,放棄傳統針灸,改研制藥物,擠占醫藥市場。

還是將傳統與新型科技結合,進一步擴大她們在醫療領域的領先地位。

如若選擇前者,玉清源的手段對比起來太軟太弱,保證不了玉家未來的生存。

若是選擇後者,玉泠雪有多瘋多狂,這兩年誰都看在眼裏。

且,玉泠雪背後的力量,能最大限度保證她完成這份創新。

至此,兩個人的大戰終於結束。

玉清源輸了。輸的徹底。

玉泠雪得了沒有人性,沒有良心,不配行醫,比魔頭還可怖的罵聲,卻穩穩的接住了繼承人的印章。

而後宣布,以後不會再行醫,退居幕後,專心家族發展,讓所有對她品行有質疑的人啞口無言。

回頭看她這兩年,每一步都走的太險,太兇,就好像有猛獸在她身後狂奔,逼迫她把步子邁的如此之大,隨時都可能踩碎懸崖,跌落至谷底。

可她當真像那精怪的化身,竟走好了每一步險棋。

有人對她逐漸改觀,有人看不慣她,卻又吃著她帶來的甜頭,不得不閉嘴。

有人覺得她瘋得好,瘋得漂亮,要做出一番大事,人怎麽能不瘋?

也有人好奇,她到底是為什麽而瘋。

後來她們知道了。

玉泠雪是為了一個人。

為了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她逢年過節,總會把該準備的禮物擺好,整整齊齊的“送給”那個人。

每天都會對著那個人的照片,甚至是特制的玩偶,說話聊天,仿佛那個人還在。

她出門總帶著一抹淺淡的笑和那個人的照片。

有人見她唯一一次在外冷了臉,是因為照片被人折了一個小角……

漸漸的,也不再有人敢和玉泠雪提起。

她可能當真,精神有點問題。

不然怎麽會做盡這一切,假裝那個人還在?

“都說我像個瘋子,喜歡冒險,每次和你鬥都像在賭場把所有壓在不熟悉的游戲上。”這是一個秋夜。

玉泠雪坐在會議室裏,捧著一碗熱湯,慢悠悠的喝著。

玉清源站在她身旁,鐵青一張臉,背後是開了一條縫的窗。

秋風微拂過玉清源的發,刮得她臉生疼。

她沒有眨眼,沒有擡手去遮。

今天過後,她就是玉泠雪的手下敗將了。

她不動,或許還能挽回一些顏面。

玉清源聽著勺子碰撞茶杯的聲音,還是忍不住一個激靈。

有些事自己經歷了,才明白這是多大的侮辱。

她知道玉泠雪為何要在這樣的日子,特地開著窗,把她叫到會議室,看玉泠雪吃飯。

也不過三年前,她對玉泠雪做過同樣的事。當時站著的是玉泠雪,死去的也是玉泠雪。

彼時她還能高傲的坐著,享用她千裏外送過來的酒。

如今站著的是她自己。

即將死去的,也是她自己。

玉清源看見玉泠雪桌子旁邊的玩偶,立著的照片,厚厚的日記本,終究別過眼。

如果當初她放過玉泠雪和那個女人……

可惜,沒有如果。

她本性如此。重來一千次,那個時間點,她都會用非常手段鏟除玉泠雪這個威脅,謀取利益。

“可我覺得。”玉泠雪好像終於喝完了湯。

她把碗磕在桌上,挑挑揀揀的,又夾起一筷子菜。

“我確實是瘋了。那心理醫生都說我精神有問題呢。”

玉泠雪花白的頭發在耳畔搖擺,眼神帶笑,卻暗藏鋒芒。

那鋒芒太尖銳,太無畏,似乎能刺穿世間一切,不論好壞黑白。

唯獨,在觸及到一旁的照片時,會柔和下來。

“我確實是個瘋子。每一次她們說我在賭,其實我都勝券在握。”玉泠雪側過頭看向玉清源。

“敗給一個瘋子,是什麽樣的感受?”

玉清源扯了下嘴角。“你沒必要自嘲來羞辱我。你很厲害。”

“是嗎。”可她真的有些不正常。

正常人怎麽會時不時看見幻象?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象。

她只是覺得,郁青鸞已經不在了,不會出現在現實中。

就比如現在。

她看見她身邊坐著郁青鸞。郁青鸞還是二十歲的模樣,靠著她,在給她吹涼過燙的湯。

或者擡頭,她也能看得見玉清源最關心的事,最害怕的事。

“你母親也老了。”玉泠雪和玉清源說話,卻不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照片。

她以為她在摸郁青鸞的臉。可她也知道,郁青鸞已經不在了。

“我已經交出了我的一切。你是想斬草除根嗎?”玉清源有一瞬的顫抖,她最害怕的事當真發生了。

“我不會再和你爭權。我不會再覬覦那個位置,不會再害你的家人,你的愛人。我已經沒有能力了,你已經獲得一切……我求你,我只求你放我和我母親一條生路。”顧不上顏面,玉清源懇求起玉泠雪。

她也終於明白,那日玉泠雪有多決絕,一瞬間就能做好決定,比她不知道強了多少。

她果然懦弱。這種時候,只知道求饒。

“你在說什麽?你害誰了嗎?”玉泠雪靜靜的看著她,沒什麽喜悅的情緒。

除掉玉清源,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倒不是她有多恨玉清源。

她已經沒有產生這種感情的能力了。

她最恨的人,是她自己。

“我覺得,北伯利亞是個好地方。”玉泠雪一句話決定了玉清源和現任家主的未來。

那麽冷的地方。玉清源咬破嘴皮,卻沒法再求一句話。

玉泠雪已經放她們一條生路了。

能不能在寒帶生活下去,全在於她們自己。

玉清源離開後,玉泠雪關上窗,靜靜的把晚餐吃完。

“小鳥,謝謝你。”她看著郁青鸞幫她收拾,情不自禁露出一個笑。

而後看著郁青鸞兩年間沒有變化的面容和神情,意識到那是她的幻覺。

笑容隨著郁青鸞的幻象一同散去。

玉泠雪咬痛嘴唇,獲得一絲清明。

她拿出日記本,翻開第一頁,在玉清源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巨大的叉。

看著那幾個還沒有被劃上叉的名字,玉泠雪心口又是一陣抽搐。

她痛了兩年多了。

這麽久沒見郁青鸞。她當然會瘋。

但是沒關系的。

她會保持痛楚,繼續清醒下去。

直到把這份名單上的人,全部清理完。

“快了,小鳥。”玉泠雪抱起玩偶,把它放在懷裏緊緊的摟著,蹭過玩偶毛茸茸的臉。

那是一只小狼崽。有兇兇的臉,和柔軟的心臟。

那是她的青鸞。她可憐的小狼。

“還差幾個人。等我處理完,我就來陪你。”

這一回,她要和青鸞永遠在一起。

誰也不能阻止她。

* * *

收拾好東西,玉泠雪要去附近的小祠堂,給郁青鸞上香。

她最近終於有了精力,重新在追查當年的事,也滿華國的在找郁青鸞的去向,試圖找到她還活著的痕跡。

終究是無果。楚城哪兒都找不到郁青鸞。

玉泠雪正準備把目標放到了國外。

她是覺得不大可能。

郁青鸞的家境她也知道,一年到頭衣服都換不了幾件,出的了國嗎?

就連李染幫她查的時候,也是從楚城附近的城市開始。

後來她說郁家從祖上就沒富過,這樣居然還能保持初心,堅守匠心,一直把楚繡傳承下來。

玉泠雪嘆息一聲。

查不到的日子裏,就當她真的害死了青鸞。

沒關系的。她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她就要下去陪她,和她道歉,看看她過的好不好。

玉泠雪點燃三根香,枯坐著,看香燃燒完。

而後揣著照片,抱著玩偶,一步步往家走。

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兩年來,只要她下得了床,沒有一天疏忽。

日記也是。今天的還沒寫,待會兒回去就寫。

玉泠雪呼出一口氣。

秋夜已經很冷了。今夜有斜風,吹著更是冷得人牙齒打架。

玉泠雪卻沒感覺到冷,照舊一件單衣,薄薄的,蓋不住她身體的瘦弱,精神的差。

她走過一條熱鬧的街道,想起前年春節,她是在這兒看見來港城找她的郁青鸞。

她們就這樣擦肩而過,郁青鸞坐著車飛馳著趕往遠處的車水馬龍,而她被一群假惺惺的親戚圍著,聽吉祥的話,扮演任人擺布的人偶。

玉泠雪穿過沒什麽人走動的居民區,走上歸家的橋。

她心裏念著今天要寫的日記,想著郁青鸞的模樣,眉眼溫和如水。

路燈枯白,孤零零的立在原地。港城的路燈不似楚城的那樣差,不會忽閃忽閃,叫人眼花。

可玉泠雪還是眼花了。

遠遠的,她好像看見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有些熟悉,身形,氣質,都似曾相識,卻又與記憶中的不大一樣。

玉泠雪遲疑了,加快腳步。

而後終於看清那張臉,眼淚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掉落。

“是……是你嗎?小鳥,是你回來了嗎?”這是幻覺嗎?

玉泠雪想,她的幻覺當真越來越嚴重了,竟然能填補兩年多的空缺,創造出郁青鸞二十三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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