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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郁青鸞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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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郁青鸞還活著

灰白的燈關紮得玉泠雪眼睛疼。

可郁青鸞的身影藏在光亮處, 背著光模糊成一團黑。

玉泠雪強迫自己睜開眼,死死的盯住那個方向。

這兒是無人的小道,偶爾會有騎著車的人經過, 偶爾會有醉醺醺的搖擺著掛在橋頭。

橋窄又長, 橋下流著車水馬龍和平整的柏油路。

夜深了,車也少。玉泠雪看見郁青鸞的臉時, 也沒有車帶著呼嘯聲飛過。

整座城市都靜了。玉泠雪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可她心跳確實好快,扯著她再次感到疼痛。

痛楚久違的明顯起來, 增強到玉泠雪受不住的地步。

眼淚跟著一顆顆的湧, 趕在開口前,淹沒聲音和情緒。

“小、鳥……”玉泠雪一字一字的, 啞聲確認道。

郁青鸞似乎走的很慢。

在她很遠的地方,又好像離她很近。

斑駁的光影打在郁青鸞身上,隨著淚光忽閃,由上至下團成陰影, 玉泠雪靠回憶看清郁青鸞的臉。

記憶的郁青鸞比現實矮一點點。總是抿著嘴, 眉頭微微蹙。

頭發也不乖巧, 梳成馬尾,卻總有飛發粘著臉, 她會不斷的去挽,似乎愁眉就是在苦這碎發的煩惱。

穿著也像個學生, 幹凈清爽,襯衫外套七分褲,偶爾出現的飾品也是手工做的。

如今玉泠雪看見墨綠的大衣上繡著精致的閣樓鳥雀, 黑色的內襯層層疊疊, 領口有堆積的巧思,一只胸針牽著金絲線從內向外。

堆疊的裙擺長到小腿, 飄飄灑灑的落下些雪,合著那梅枝構成裙擺的張揚。

兩年的時光在她臉上不曾留下陰影,倒是雕刻出輕熟的風韻。

愁眉依舊,只不過嘴不再抿著,薄薄一條線,水紅的顏色讓她看起來更淡漠清雅,配上衣服中式的花紋,是手握長卷的書生,散著生人勿進的氣質。

無論是氣場,還是穿搭。

眼前人都已經成長了太多。

張揚又矜貴,不失優雅和風度。

咋一看,很難把她和那個存在感很低,性子慢悠悠的灰調水鄉姑娘聯系在一起。

可玉泠雪還是第一眼認出了郁青鸞。

這是一座窄橋,如果她們繼續靠近,玉泠雪甚至可以牽住郁青鸞的手。

於是玉泠雪往前一步,再小跑著不斷靠近。

她看見光化作星點填滿視線,連成地平線的模樣,連出高樓大廈。

恍惚間郁青鸞好像消失不見,再一眨眼,她又好像在鏡子的那邊,水面的對岸。

玉泠雪慢了步伐。

她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是她生郁青鸞死,還是她死郁青鸞生。

她們之間似乎隔了一整個世界,隔了一千零三十多天的時光。

玉泠雪卻依舊癡癡的開口,不肯放棄這似真似幻的機會。

如果這是幻覺,那這一回她一定病得不輕,竟然能創造出這麽真實的郁青鸞。

就當她真的瘋了。

“青鸞,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玉泠雪有好多話想說啊。

她不曾吐露的,說不厭的,說了千百次的話。

她寫滿了六個日記本的話。

她都想說給郁青鸞聽。

可萬一這是真的郁青鸞?

玉泠雪啞了聲,不知從何說起。

“我,我好想你……”她應該先說想念嗎?

“不,不是,是對不起。青鸞,我對不起你……”還是應該先道歉?

“也不對,小鳥,我……”總不能先告白,先說她的愛。

“對不起……”最終玉泠雪只是喃喃的,朝郁青鸞道歉,一次又一次。

郁青鸞走得真的很慢,好像秋風的精靈替她按下了暫停鍵,只帶著光的剪影飛過她的身旁。

只是眨眼,郁青鸞卻又當真走過,略過玉泠雪的身側,與她擦肩而過,沒有留下一絲目光。

玉泠雪急急的回頭望著郁青鸞的背影。

那背影不曾留戀一刻,堅定的,朝著橋的那側走去。

玉泠雪跟了幾步,最終迷茫,立在了原地。

她走上的,是奈何橋嗎?

她看見的,是亡靈還是倒影?

她是存在,還是已經死去?

玉泠雪被秋風刮得發抖,發痛,都毫無知覺,就連一雙無光的眼也死命睜大,望著空無一人的遠方。那裏只有一盞盞慘白的燈,映照著一片片雕亡的枯葉。

那裏只有寂靜,如死般沈默,連風都不肯踏過落葉,踩出簌簌的樂曲。

玉泠雪立了許久,直到——

鼻尖被一股遲來的佛手柑香刺穿。

是混著茶葉的清香,暗藏春的圓舞曲。

那不是郁青鸞的味道。

不是玉泠雪熟悉的味道。

玉泠雪擦幹眼淚,怔怔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的幻覺從不會模擬出郁青鸞穿新衣,噴新香水。

幻覺來自記憶,而她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郁青鸞。

她看見的,是真實的郁青鸞。

郁青鸞還活著!

* * *

郁青鸞聽完員工這一季度的匯總,手揣在兜裏,幹脆找了個欄桿靠著,漠然註視著來往的人。

“不能讓這件事打亂我們的上新計劃。煙火茶香的主題必須要在年底推出,按照上一個季度的總結調整銷售方案。”

郁青鸞深吸一口氣,從衣兜裏摸出一顆糖,塞進嘴裏,叼著,也不咬碎。

硬糖濃郁的甜遲緩的化開,郁青鸞稍稍松弛,又道:“年末的走秀聯系如何?”

“……是,得做好準備,讓Selina挨個面試一下,我要看到匯總。政治不過關的不準用,這方面必須嚴查。我是去宣揚文化,不是讓人偷,也不是讓人貶低的。看不上,就別拿我的錢。別的無妨,身材和長相不必壓那麽死。我們未來不只有高定線,還有成衣,還要面向大眾。”

“我以為,那是我的主場。我不需要女性苛求自身來獲得美的體驗。你覺得呢?”

郁青鸞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終究還是把糖咬碎了。

一股清涼的辣味湧入喉頭,郁青鸞把郁氣順著疼痛發洩,然後咽下。

剛剛那一幕在她腦海裏什麽都沒有留下。

她只是註意到了。

她路過一個人。是個以前認識,以後不會有關系的人。

僅此而已。

耳機裏員工匯報的事都比那重要千百倍。

郁青鸞掛斷電話,給另一組員工寫了一封郵件,交待註意事項。

說員工也不準確。她們工作室規模還太小了,大部分事都是她在親力親為,這幾個人是她的學姐學妹,也算是她的幫手。

郁青鸞自己短期內也沒有開公司的想法,暫時,她還是會以工作室,個人設計師的名頭出現。

曾嵐的公司會成為她的後盾。

郁青鸞把糖的餘味抿掉,而後撥通電話,朝她在港城租的店面走。

“打你打不通,又跟誰煲電話粥去了?”曾嵐一開口就是一句玩笑,把郁青鸞從方才的煩悶裏帶了出來。

“還能有誰。你嘴裏的‘小情人’Lyra。”

曾嵐了然。“是打壓你的那事兒吧?我才看見,也是無語了。從學校欺壓你到畢業,也不知道那個死老頭在想什麽。”

“管他做什麽,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反正,新品我已經準備好了,宣傳還得拜托你。”

兩年過去了。郁青鸞完美完成了她的學業,沒有掛科,除了設計的主科,還輔修了一個數據分析類的專業。

她也交了很多朋友,初什麽朋友都交,吃了點苦頭,到後面就游刃有餘,和品行不過關的能夠及時保持距離。

如今畢業也有大半年了,她的工作室也正式推出了兩個系列的衣服。

第一個季度被一搶而空,第二個季度遭了點打擊。

不過也無妨。她正在找方案調整。

至於曾嵐,她之前開的走量公司已經打響了點名聲,正處在轉型中,正是要拼設計,拼質量的時候。

她們預計明年年底之前,把工作室掛在公司名下,也算正式合並,方便以後推出品牌。

進了家門,郁青鸞把門鎖好,放了東西。

聽著電話那頭乒乒乓乓的聲音,曾嵐感嘆了一句。

“你怎麽就把工作室第一個分部設立在港城了呢?回楚城不也可以?”

“港城各方面都更發達。咱公司不也是在港城註冊的?我是想著這個,以後會方便一點。楚城都沒有機場,我要出國還得坐幾個小時大巴。”

郁青鸞明白曾嵐在擔心什麽。

“沒事嵐嵐姐。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不會再犯那種錯,任人宰割,卑躬屈膝。”

郁青鸞想著剛剛的畫面,又開口。“而且,她也不一定還會來糾纏我啊。”

“……不好說啊。”郁青鸞是沒聽說。曾嵐可是聽向衍按捺不住講完了全部八卦的。

包括之前向衍和郁書華假裝郁青鸞不在了,來阻止玉泠雪的進一步騷擾。

“我剛剛還看見她呢,她也沒上前拉扯我。指不定人家把我忘了,現在和妻子老老實實過日子呢。”

郁青鸞還是把剛剛的事說了,只是想讓曾嵐安個心。

“你遇到了?!”誰知道曾嵐更緊張了。

“是遇到了,偶然吧。我沒看她,她沒找我。說實話我都有點認不得她了,她肯定也一樣……哎呀別這麽操心,我真不是小孩了。況且總不可能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放棄港城這麽大一個市場吧?”郁青鸞趕緊哄了起來。

“你給我寄點產品,我順手賣一下,再看看港城有沒有別的商機。”郁青鸞把嘀嘀咕咕十分不滿的曾嵐掛了。

而後呼出一口氣,鉆進書房,鉆研她的市場經濟學,修繕做出來的樣品了。

沒過幾天,郁青鸞去工作室驗收,順手把曾嵐寄過來的產品擺好,也把這些年自己繡的作品擺出來撐了門面。

剛開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遠遠的站在對面街道的樹後面,悄悄露出一雙眼。

郁青鸞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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