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沒有放在心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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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沒有放在心上而已
向衍剛戴上耳機, 感覺到旁邊有什麽人在，側過頭就看見了玉泠雪。
向衍嘴角隱約的笑意淡了，眉眼也疏離了。
她繼續戴好耳機, 沒想理玉泠雪。
玉泠雪卻拉住她。
“你想幹嘛？”向衍也不客氣, 甩開她的手，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
這會兒剛下課, 樓道裏人很多。
同學老師被她這麽一嗓子吸引了註意力，全都看了過來。
玉泠雪拉了下帽子和口罩。“我只是有事想問。”
大夏天的, 穿成這樣, 還披件長外套，沒認出來人的同學都以為向衍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人。
“就一句話。我, 我不會多打擾你的。”
向衍被這麽多人看著，尤其有些人還準備上前詢問緣由，也覺得不大自在，才勉強跟著玉泠雪下了樓。
兩個人找了個僻靜的樹林。
玉泠雪確認周圍沒有人, 這才拉下口罩, 急切的看著向衍。“青鸞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向衍心裏一聲咯噔。
難怪郁書華要跟她說那種話。
原來是這人來楚城了。
“和你有什麽關系？”向衍想著郁書華交待的話, 擰緊眉頭。
雖然這樣做有點咒郁青鸞不好的嫌疑，但對不住了。
親媽都這麽交待了。向衍只有照做的份兒。
“我……她還好嗎？”玉泠雪隱去了她真正的問題, 想詐一下向衍。
奈何向衍和郁書華早就串了供。向衍一個白眼翻了過去。
“人都不在了，好到哪兒去？你快滾吧。我不想看見你。”她抱著手臂往後靠在樹上, 眉眼沈沈。
那是很冷的眼神。
就好像玉泠雪真的害死了向衍的朋友。
玉泠雪一個激靈，無意識的拉攏大衣，似乎在六月天裏感受到了冬日的冷雪。
“真的嗎……”她像是問向衍, 又像在自言自語。
“還能有假？”向衍不願再多提這件事, 轉口開始斥責玉泠雪。
“本來就看你不爽。她在和你這段關系裏是怎樣遺失自我，變成了多可憐的‘下等人’, 我是從頭看到尾的。之前我一直勸她和你分手，覺得她這樣的條件，找誰不好，偏偏找你。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的，你又是個中央空調……”
“她自己又不是只有你一個選擇。我倆一起出門，那路人都能找她要聯系方式呢。她偏偏要一心撲在你身上，給你做這個做那個，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二十五個小時都在想你，可把我氣的。”
“你知道嗎？之前我和她帶著刺繡路過這片樹林，看見蘇瀲跟你告白。你知道外面都在傳你和蘇瀲的八卦，還有人磕你們的cp吧？我是真的很生氣。不是氣蘇瀲跟你告白，是氣郁青鸞她根本不敢上前打斷你們，還要自我安慰說你肯定拒絕蘇瀲了。她沒有身份，沒有立場，所以不知道該怎麽正常的作為女朋友，去阻攔你身邊的鶯鶯燕燕！她自始至終都覺得你們能在一起，是你恩賜她，你們不是對等的！”說到激動處，向衍還擡高了聲音。
她指給玉泠雪看。
就在這片樹林。也就是去年的秋天。
玉泠雪這才想起來，她是在這兒接到過蘇瀲的告白。她卻不知道，郁青鸞看了全程，還不敢上前跟她打招呼。
如果郁青鸞當時來了，她一定會跟蘇瀲說她們的關系的……
如果……
玉泠雪咬痛嘴唇。
怪郁青鸞有什麽用？
最可惡，最該責備的人，不是她嗎？
不給女朋友安全感，不讓她在外跟自己有關系，所以郁青鸞才那麽小心謹慎。
“後來可算分手了，卻是因為你的缺德事。我想著算了，好歹分了，還有那麽久要活呢，開導她也挺好。”
向衍轉向玉泠雪，怒目而對。
“你倒是告訴我，你為什麽還要害她？”
玉泠雪難以置信的擡頭看著向衍，眼眶蒙著淚。
她回答不了向衍的問題。甚至，因為向衍的話，想起過去種種，悔恨痛徹心扉。
是她不好。是她沒有註意過郁青鸞的狀態。
是她把戀愛想得太簡單，把郁青鸞想得太純粹，忽略了郁青鸞是活生生的人，也會有情緒，也會不滿，惶恐，自卑。
“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想到最後，想到那場火，飄在火力的灰和燒焦的衣服，玉泠雪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疼痛，捂著臉爆發出哭泣。
“是不是故意的有什麽用？她已經被你害了！”向衍覺著生氣，還想多罵兩句。
“你這是偽善，是自我感動。失去了才開始後悔，早幹嘛去了？沒有人會接受這種馬後炮。你覺得你好像多愛她，你錯了，你從來都沒有。你要是愛她，不會讓她這麽痛苦。”
向衍嗤笑一聲，戴好耳機，把玉泠雪留在樹林裏，離開了。
玉泠雪一個人蹲在樹林裏，回憶著那一天發生的事，回憶著之後郁青鸞的反應。
她想起郁青鸞吃醋的臉，她不甚在意的哄，心口抽搐著。
其實，郁青鸞一直都有表述自己的感受。
是很隱晦，但作為愛人，難道不該察覺這份隱晦嗎？
只是從前，自己沒有放在心上而已。
以為郁青鸞很乖，以為郁青鸞很愛她。
以為這一切，都只是郁青鸞的小脾氣。
自己真可恨啊……
玉泠雪好想給郁青鸞說一聲對不起。
認真的，把每一件做錯的事，都和她好生道歉。
可她上哪兒去找郁青鸞？郁青鸞已經死在她的疏忽，她的自以為是下了。
這一夜，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而玉泠雪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和動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體力和感知一點點流逝——直到合上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玉泠雪看了一眼日期。
她失去郁青鸞，已經半個多月了。
最初的痛苦依然存在，時刻縈繞在心頭。
始終不得解脫。
玉泠雪拍拍臉，深呼吸感受喉頭的灼燒，靠肉.體上的痛楚清醒。
她環顧四周，沒看明白自己在哪兒。
“看你一個人倒在樹林，怕你出事，跟你家裏人聯系過後就把你帶回來了。”蘇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玉泠雪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和郁青鸞無關的人。
她呼出一口氣，接過水。“謝謝。”
“來找郁青鸞的？我最近都沒看見她上學。”
蘇瀲主動釋放出友好的信號，玉泠雪卻連回以微笑的力氣都沒有。
她嘴角扯了扯，是條件反射，可始終彎不出半個笑容。
她只能又說一句謝謝。
蘇瀲望著她的白發和突出的骨頭，也不知該繼續說什麽了。
“我……好吧。我不太會安慰人，也不知道分手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或許，想開點？其實我最開始……一直以為，你和她不是認真的。”她只能握著杯子，低著頭，好像在自言自語。
“不是的。”玉泠雪打起了點精神。
看起來蘇瀲並不知道郁青鸞去世的事。
玉泠雪想靠這種感覺麻痹自己，盯著蘇瀲看了好久。
後來又落回去。她知道，蘇瀲和郁青鸞不熟悉，甚至還對郁青鸞抱有敵意，不去了解郁青鸞的事，很正常。
“我是真的喜歡她。從一開始就是。”玉泠雪開口，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可是——”蘇瀲吸一口氣，對上玉泠雪模糊的眼，又放低聲音。
“我都沒有聽你說過。”如果那麽早就知道玉泠雪有女朋友，她怎麽會等這麽一年多？
“我……”玉泠雪開口就想解釋，話到了嘴邊，始終不能成形。
解釋，也得是她被冤枉了，才有的解釋。
她有什麽好解釋的？
她確實沒有跟蘇瀲，跟她在楚城的朋友們說起過她有女朋友的事。
她以為不用說的，這是隱私。
可這也是狡辯，狡辯她當時不夠的真心。
是啊。
玉泠雪掐痛手腕，沒再開口，眉眼低垂。
最開始，她對郁青鸞，是有喜歡。
可是沒有愛。
喜歡也不過是一點點，就像對待一個玩物。
性格使然，她不會去壓抑郁青鸞的種種，不會用錢權羞辱她。
可無形之中，她們之間的關系成了一座蹺蹺板，壓力全壓在郁青鸞肩膀上，只有她站在高處，輕松又愉悅的享受著郁青鸞帶給她的情緒。
最開始，她就是只拿郁青鸞當作可以一起放松的玩伴。
郁青鸞和別的朋友的區別在於性。她們只是在那方面更親密的朋友。
僅此而已。
愛是後來，慢慢產生的。
可之前做錯的事，她沒有機會彌補。
來不及把愛變作她們共同的現實，她們就徹底分開了。
應該說，是她先拋棄了郁青鸞。她先背叛了郁青鸞。
如果早一點產生這份愛……
玉泠雪不自覺的流出一行類，無言的悔意化作苦澀的咖啡，濃稠的覆蓋她的喉頭，讓她發不出一聲嗚咽。
她要怎樣才能彌補，怎樣才能找回？
怎樣才能……求得一個已經不覆存在的人回頭看她一眼？
玉泠雪看著不明所以的蘇瀲，抹幹眼淚。
“我先回去，媽媽會擔心的。”她起身，把那份狀態刻在心裏。
疼，都疼累了。
所以她想……她不要去想這件事。
郁青鸞就還活著，只是和她鬧了分手而已。
只有郁青鸞還活著，她大概就有機會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玉泠雪頭腦很沈，視野昏花。
幻覺和現實不斷交替，深呼吸也吸不到氧氣。
回到家躺上床後，她在無力中感知著身體的熱，仿佛來到了那片火海。
不同於現實，這回燒死的，是玉泠雪的自我。
玉泠雪熟睡了一整天。
再醒來，心口空落落的，缺了點什麽。
疼痛也好像指甲隔了一層布，戳紮也像撓癢。
悲傷也好像頭浸入水面，朦朦朧朧，抵達不到深處。
想要喜悅，喜悅撞到心口的門，被彈了出去。
就算是恐懼，也逸散成了無色無味的空氣分子。
玉泠雪低頭，按了按自己的身體。
她感覺不到痛了。
“雪兒。”玉月姮坐在她床邊，給她準備好了營養餐。
玉泠雪接過，一口一口，她感覺不到食物的味道，也不知道吃進嘴裏的是熱還是冷。
玉月姮倒是高興她終於肯好好吃飯。
玉泠雪看著媽媽，歪頭，也聽不清媽媽說的話。
好奇怪的感覺……
可是不痛了。
她是好了，從悲傷裏走出來了嗎？
玉泠雪落在地上，走動，也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可她真真切切的在走，她看見周圍的景色在變。
她的腳又在哪裏呢？
玉泠雪好像懵懂的嬰兒，走到一半，舉起腳蹲下來看，仿佛這輩子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
竟然還有這麽神奇的組織。
好奇怪……這是什麽來著？
玉月姮看著玉泠雪的狀態，心口一緊，趕緊拉住她的手。
她卻只拉到一塊幹枯的木頭。握不住，木條會滑落。不能用力，枯木會扯斷。
哪怕只是捏住這一下，玉月姮都能聽見枯枝被擠壓的悉悉索索。
玉月姮被嚇了一跳。她捏著的，是她女兒的手啊。
而玉泠雪也終於回過神，放下自己的腳，看向玉月姮。
“媽媽？”她不確定的開口。
“媽媽在。”玉月姮用力抱住玉泠雪。
玉泠雪沈在這個懷抱裏，身體越來越重，重有千鈞，萬鈞……直到難以承受。
她忽然感覺有什麽把她壓垮，骨骼斷裂的聲音異常明顯。
玉泠雪咬住嘴唇。
發出一聲嚶嚀。
她在玉月姮的發梢聞到了熟悉的橘子香。
是陽光烘烤頭發的味道。
疼痛忽然從心臟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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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泠雪卻拉住她。
“你想幹嘛？”向衍也不客氣, 甩開她的手，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
這會兒剛下課, 樓道裏人很多。
同學老師被她這麽一嗓子吸引了註意力，全都看了過來。
玉泠雪拉了下帽子和口罩。“我只是有事想問。”
大夏天的, 穿成這樣, 還披件長外套，沒認出來人的同學都以為向衍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人。
“就一句話。我, 我不會多打擾你的。”
向衍被這麽多人看著，尤其有些人還準備上前詢問緣由，也覺得不大自在，才勉強跟著玉泠雪下了樓。
兩個人找了個僻靜的樹林。
玉泠雪確認周圍沒有人, 這才拉下口罩, 急切的看著向衍。“青鸞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向衍心裏一聲咯噔。
難怪郁書華要跟她說那種話。
原來是這人來楚城了。
“和你有什麽關系？”向衍想著郁書華交待的話, 擰緊眉頭。
雖然這樣做有點咒郁青鸞不好的嫌疑，但對不住了。
親媽都這麽交待了。向衍只有照做的份兒。
“我……她還好嗎？”玉泠雪隱去了她真正的問題, 想詐一下向衍。
奈何向衍和郁書華早就串了供。向衍一個白眼翻了過去。
“人都不在了，好到哪兒去？你快滾吧。我不想看見你。”她抱著手臂往後靠在樹上, 眉眼沈沈。
那是很冷的眼神。
就好像玉泠雪真的害死了向衍的朋友。
玉泠雪一個激靈，無意識的拉攏大衣，似乎在六月天裏感受到了冬日的冷雪。
“真的嗎……”她像是問向衍, 又像在自言自語。
“還能有假？”向衍不願再多提這件事, 轉口開始斥責玉泠雪。
“本來就看你不爽。她在和你這段關系裏是怎樣遺失自我，變成了多可憐的‘下等人’, 我是從頭看到尾的。之前我一直勸她和你分手，覺得她這樣的條件，找誰不好，偏偏找你。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的，你又是個中央空調……”
“她自己又不是只有你一個選擇。我倆一起出門，那路人都能找她要聯系方式呢。她偏偏要一心撲在你身上，給你做這個做那個，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二十五個小時都在想你，可把我氣的。”
“你知道嗎？之前我和她帶著刺繡路過這片樹林，看見蘇瀲跟你告白。你知道外面都在傳你和蘇瀲的八卦，還有人磕你們的cp吧？我是真的很生氣。不是氣蘇瀲跟你告白，是氣郁青鸞她根本不敢上前打斷你們，還要自我安慰說你肯定拒絕蘇瀲了。她沒有身份，沒有立場，所以不知道該怎麽正常的作為女朋友，去阻攔你身邊的鶯鶯燕燕！她自始至終都覺得你們能在一起，是你恩賜她，你們不是對等的！”說到激動處，向衍還擡高了聲音。
她指給玉泠雪看。
就在這片樹林。也就是去年的秋天。
玉泠雪這才想起來，她是在這兒接到過蘇瀲的告白。她卻不知道，郁青鸞看了全程，還不敢上前跟她打招呼。
如果郁青鸞當時來了，她一定會跟蘇瀲說她們的關系的……
如果……
玉泠雪咬痛嘴唇。
怪郁青鸞有什麽用？
最可惡，最該責備的人，不是她嗎？
不給女朋友安全感，不讓她在外跟自己有關系，所以郁青鸞才那麽小心謹慎。
“後來可算分手了，卻是因為你的缺德事。我想著算了，好歹分了，還有那麽久要活呢，開導她也挺好。”
向衍轉向玉泠雪，怒目而對。
“你倒是告訴我，你為什麽還要害她？”
玉泠雪難以置信的擡頭看著向衍，眼眶蒙著淚。
她回答不了向衍的問題。甚至，因為向衍的話，想起過去種種，悔恨痛徹心扉。
是她不好。是她沒有註意過郁青鸞的狀態。
是她把戀愛想得太簡單，把郁青鸞想得太純粹，忽略了郁青鸞是活生生的人，也會有情緒，也會不滿，惶恐，自卑。
“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想到最後，想到那場火，飄在火力的灰和燒焦的衣服，玉泠雪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疼痛，捂著臉爆發出哭泣。
“是不是故意的有什麽用？她已經被你害了！”向衍覺著生氣，還想多罵兩句。
“你這是偽善，是自我感動。失去了才開始後悔，早幹嘛去了？沒有人會接受這種馬後炮。你覺得你好像多愛她，你錯了，你從來都沒有。你要是愛她，不會讓她這麽痛苦。”
向衍嗤笑一聲，戴好耳機，把玉泠雪留在樹林裏，離開了。
玉泠雪一個人蹲在樹林裏，回憶著那一天發生的事，回憶著之後郁青鸞的反應。
她想起郁青鸞吃醋的臉，她不甚在意的哄，心口抽搐著。
其實，郁青鸞一直都有表述自己的感受。
是很隱晦，但作為愛人，難道不該察覺這份隱晦嗎？
只是從前，自己沒有放在心上而已。
以為郁青鸞很乖，以為郁青鸞很愛她。
以為這一切，都只是郁青鸞的小脾氣。
自己真可恨啊……
玉泠雪好想給郁青鸞說一聲對不起。
認真的，把每一件做錯的事，都和她好生道歉。
可她上哪兒去找郁青鸞？郁青鸞已經死在她的疏忽，她的自以為是下了。
這一夜，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而玉泠雪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和動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體力和感知一點點流逝——直到合上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玉泠雪看了一眼日期。
她失去郁青鸞，已經半個多月了。
最初的痛苦依然存在，時刻縈繞在心頭。
始終不得解脫。
玉泠雪拍拍臉，深呼吸感受喉頭的灼燒，靠肉.體上的痛楚清醒。
她環顧四周，沒看明白自己在哪兒。
“看你一個人倒在樹林，怕你出事，跟你家裏人聯系過後就把你帶回來了。”蘇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玉泠雪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和郁青鸞無關的人。
她呼出一口氣，接過水。“謝謝。”
“來找郁青鸞的？我最近都沒看見她上學。”
蘇瀲主動釋放出友好的信號，玉泠雪卻連回以微笑的力氣都沒有。
她嘴角扯了扯，是條件反射，可始終彎不出半個笑容。
她只能又說一句謝謝。
蘇瀲望著她的白發和突出的骨頭，也不知該繼續說什麽了。
“我……好吧。我不太會安慰人，也不知道分手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或許，想開點？其實我最開始……一直以為，你和她不是認真的。”她只能握著杯子，低著頭，好像在自言自語。
“不是的。”玉泠雪打起了點精神。
看起來蘇瀲並不知道郁青鸞去世的事。
玉泠雪想靠這種感覺麻痹自己，盯著蘇瀲看了好久。
後來又落回去。她知道，蘇瀲和郁青鸞不熟悉，甚至還對郁青鸞抱有敵意，不去了解郁青鸞的事，很正常。
“我是真的喜歡她。從一開始就是。”玉泠雪開口，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可是——”蘇瀲吸一口氣，對上玉泠雪模糊的眼，又放低聲音。
“我都沒有聽你說過。”如果那麽早就知道玉泠雪有女朋友，她怎麽會等這麽一年多？
“我……”玉泠雪開口就想解釋，話到了嘴邊，始終不能成形。
解釋，也得是她被冤枉了，才有的解釋。
她有什麽好解釋的？
她確實沒有跟蘇瀲，跟她在楚城的朋友們說起過她有女朋友的事。
她以為不用說的，這是隱私。
可這也是狡辯，狡辯她當時不夠的真心。
是啊。
玉泠雪掐痛手腕，沒再開口，眉眼低垂。
最開始，她對郁青鸞，是有喜歡。
可是沒有愛。
喜歡也不過是一點點，就像對待一個玩物。
性格使然，她不會去壓抑郁青鸞的種種，不會用錢權羞辱她。
可無形之中，她們之間的關系成了一座蹺蹺板，壓力全壓在郁青鸞肩膀上，只有她站在高處，輕松又愉悅的享受著郁青鸞帶給她的情緒。
最開始，她就是只拿郁青鸞當作可以一起放松的玩伴。
郁青鸞和別的朋友的區別在於性。她們只是在那方面更親密的朋友。
僅此而已。
愛是後來，慢慢產生的。
可之前做錯的事，她沒有機會彌補。
來不及把愛變作她們共同的現實，她們就徹底分開了。
應該說，是她先拋棄了郁青鸞。她先背叛了郁青鸞。
如果早一點產生這份愛……
玉泠雪不自覺的流出一行類，無言的悔意化作苦澀的咖啡，濃稠的覆蓋她的喉頭，讓她發不出一聲嗚咽。
她要怎樣才能彌補，怎樣才能找回？
怎樣才能……求得一個已經不覆存在的人回頭看她一眼？
玉泠雪看著不明所以的蘇瀲，抹幹眼淚。
“我先回去，媽媽會擔心的。”她起身，把那份狀態刻在心裏。
疼，都疼累了。
所以她想……她不要去想這件事。
郁青鸞就還活著，只是和她鬧了分手而已。
只有郁青鸞還活著，她大概就有機會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玉泠雪頭腦很沈，視野昏花。
幻覺和現實不斷交替，深呼吸也吸不到氧氣。
回到家躺上床後，她在無力中感知著身體的熱，仿佛來到了那片火海。
不同於現實，這回燒死的，是玉泠雪的自我。
玉泠雪熟睡了一整天。
再醒來，心口空落落的，缺了點什麽。
疼痛也好像指甲隔了一層布，戳紮也像撓癢。
悲傷也好像頭浸入水面，朦朦朧朧，抵達不到深處。
想要喜悅，喜悅撞到心口的門，被彈了出去。
就算是恐懼，也逸散成了無色無味的空氣分子。
玉泠雪低頭，按了按自己的身體。
她感覺不到痛了。
“雪兒。”玉月姮坐在她床邊，給她準備好了營養餐。
玉泠雪接過，一口一口，她感覺不到食物的味道，也不知道吃進嘴裏的是熱還是冷。
玉月姮倒是高興她終於肯好好吃飯。
玉泠雪看著媽媽，歪頭，也聽不清媽媽說的話。
好奇怪的感覺……
可是不痛了。
她是好了，從悲傷裏走出來了嗎？
玉泠雪落在地上，走動，也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可她真真切切的在走，她看見周圍的景色在變。
她的腳又在哪裏呢？
玉泠雪好像懵懂的嬰兒，走到一半，舉起腳蹲下來看，仿佛這輩子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
竟然還有這麽神奇的組織。
好奇怪……這是什麽來著？
玉月姮看著玉泠雪的狀態，心口一緊，趕緊拉住她的手。
她卻只拉到一塊幹枯的木頭。握不住，木條會滑落。不能用力，枯木會扯斷。
哪怕只是捏住這一下，玉月姮都能聽見枯枝被擠壓的悉悉索索。
玉月姮被嚇了一跳。她捏著的，是她女兒的手啊。
而玉泠雪也終於回過神，放下自己的腳，看向玉月姮。
“媽媽？”她不確定的開口。
“媽媽在。”玉月姮用力抱住玉泠雪。
玉泠雪沈在這個懷抱裏，身體越來越重，重有千鈞，萬鈞……直到難以承受。
她忽然感覺有什麽把她壓垮，骨骼斷裂的聲音異常明顯。
玉泠雪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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