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郁青鸞死在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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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郁青鸞死在火中
“我瘋了, 你們不要我瘋著。我活著，你們卻不要我活得好。現在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什麽名利權勢，什麽醫術學識。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要她, 我只想去找她……連這, 你們也不要我得到嗎？”
玉泠雪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 還是疼的。
“我從未有過自由。從未。她是我離幸福最近的那一瞬，是我最該愛的人。我只是想去找她……我沒有害過任何人, 沒有傷害過誰。我這一生救了那麽多人, 幫了那麽多人……從我向佛祖祈願的那天開始，我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不肯無意害死什麽生靈。”
“我現在只是想去找她。我只是太累了，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為什麽，要攔我？”
一聲發問，輕飄飄的, 叩在心口。
管家聽的流了淚。玉月姮別過頭。
樓道裏的言瀾深捂住耳朵, 仿佛玉泠雪不是給了她一個問題, 而是撕開了她的耳膜。
“我連死的自由都沒有了嗎？”玉泠雪掛著兩行淚，啞聲的質問著所有人。
憑什麽不讓她好好活, 又憑什麽不許她去死。
難道看她痛苦，是一件多麽快樂的事嗎？
玉泠雪只有絕望。
恍恍惚惚的, 她不知道被誰擡走，又不知道被送到了什麽地方。
她只是覺得，好冷。
郁青鸞在火海裏被困的那十幾分鐘, 是不是也像這麽絕望？
是不是也有這麽冷, 這麽痛？
不對，不是的……
郁青鸞死在火中。怎麽會冷呢？
冷的人, 只有自己。只有那一把無情的灰。
玉泠雪從床上爬起來。郁青鸞的骨灰盒就在床頭櫃上。
玉泠雪抱著它，就好像抱著郁青鸞。
郁青鸞不會回應她，不會原諒她。
用這樣的方式，勢必懲罰她一輩子。
玉泠雪泣著血淚，不斷呼喚著郁青鸞。
不斷地，想要去陪她。
活著好痛苦啊。
她總會犯錯。犯各種各樣的錯。每時每刻，都在犯錯。
她在錯誤的時間退婚，錯誤的愛上了一個人。
錯誤的把她排在萬事的後面，錯誤的悔過，想要重新追她。
又罪孽深重的，自以為好，給了她一點方便。
不曾想害了她，害得她只剩一件衣服留在天地間。
她的存在，是否沒有意義？
玉泠雪感覺自己閉上眼，手腕在疼，脖頸在疼。
她分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好冷。
……
“雪兒——”玉月姮守在她旁邊，一夜未眠，攔住她刺向自己的手。
房間裏的銳器已經被收起來了。
玉月姮想著，玉泠雪肯定會去找郁青鸞，就把盒子放在了她枕頭旁邊。
誰知道玉泠雪又想去撞，又拿著盒子的一角，想劃開自己的皮膚。
玉月姮只能抱住玉泠雪，不讓她有所動作。
“……求求你，不要攔著我。”玉泠雪認清了身邊的人是誰，咬痛嘴唇，鼻尖酸得發疼。
“為什麽？你，你是我女兒啊。”玉月姮撫過玉泠雪的頭發，不斷地，幫她整理衣領，發型，想要把那些可怖的白發藏進黑色中。
“我真的很累了。”玉泠雪心口也一酸。
她真的很累了。
她堅持不下去了。
為什麽要如此殘忍的對她，為什麽要帶走她唯一愛的人？
“可是……媽媽舍不得你。”玉月姮很少說這種話。
如此感性的，不符合她作風的話。
玉泠雪猛地一怔，眼眶含著淚，閃著光。
“雪兒……媽媽雖然沒有一直陪著你長大，但，媽媽也一直在關註你。”沒有權利，誰在豪門，都是身不由己。
玉月姮唯一一次叛逆，就是去言家搶回了小小的女兒。
此後雖然母女分別，她沒有教導玉泠雪長大。
可也時不時看著那個小不點學針，背書。
過年時悄悄跑到自己身邊，跟自己要紅包，要糖果。
玉泠雪可能不記得了。
她小的時候總喜歡來找自己。
每次不過一個小時，就會被阿姨老師捉回去。
可那一個小時裏，玉月姮會給她念故事書，給她吃藏起來的零食。
抱著她，一遍遍的給她梳頭，給她紮辮子，麻花辮編成一張網。
後來玉泠雪長大了，不再想要粘著媽媽，也不再來找她。
她也自由了不少，偶爾能去看看玉泠雪。
她知道這孩子不喜歡進醫院，不喜歡看醫生。
生病不喜歡吃藥，就喜歡死倔撐著，直到把身體拖垮，就不厭其煩的提醒她吃藥，按著她進醫院休息。
她知道這孩子冬天了還喜歡穿件單衣到處跑，就給她買很多大衣毛衣，盯著她把冬裝換齊。
玉月姮講著玉泠雪的過去。玉泠雪抓著她的衣服，顫抖著哭。
“我，我記得……”她怎麽會忘。
只是不太清晰，總是會搞不明白，她到底是被媽媽抱著，還是被阿姨抱著。
可這也不是慰藉，是痛苦。
是回不去的痛。是想到那個人體驗不到，感同身受，代替她痛的痛。
“所以，泠雪，能不能，不要離開我？”要一個母親看著她懷胎十月生出來的血肉自殺，也太殘忍了。
玉月姮受不了，所以她緊緊的抱著玉泠雪。
玉泠雪死死的扣住玉月姮的背。
“所以……”她吸一口氣，直到現在，也覺得難以忍受，想要了結這份痛苦，想要立即去陪郁青鸞。
“你要我因為你，繼續痛苦的存在下去嗎？”她好像把玉月姮抓出了血，又好像她只是把自己挖出了傷。
“是……媽媽也求求你。”玉月姮把她可憐的，瘦小的孩子圈在懷裏。
“求你想想媽媽。想想簡曦，想想你妹妹，想想我們。”就當她自私。
她只是不想她的孩子就這麽走了。
在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之後。
玉泠雪抽噎著，急促的喘息，猛地嘔出一口血，而後哭出了聲。
為什麽……要逼她做選擇呢？
好不容易才做好決定。
好不容易才痛到受不了，想下去陪她。
好不容易才想要為了她活一次。
為什麽要挽留……
她要又一次心軟，又一次悔過，又一次留在這個世界上，然後繼續犯錯嗎？
玉泠雪不知道。
只是玉月姮這麽求她，她當真，沒有了再次對準自己脈搏的勇氣。
不再試圖斬斷它們，它們就開始作妖。
一點點蠶食著玉泠雪的心。
讓她煎熬，卻又無可奈何。
玉泠雪深深的呼吸著，感受著自己落在地面上。
重新靠灼燒般的痛楚，認清著自己的存在。
玉泠雪哭了不知道多久。
玉月姮就抱了她多久。
血都幹涸成褐色了，玉泠雪才終於松開手。
“媽媽，我餓了……”玉泠雪按著不能寧靜的胃，終於有了一絲活著的感覺。
她扭頭，看見那個小盒子，神經又是一疼，觸電似的，叫她淚流滿面。
“我去給你做飯，然後給你說個好消息。”玉月姮抱住玉泠雪，不再敢讓她一個人呆著，帶著她進了廚房。
玉泠雪坐在玉月姮拿來的小凳子上，安安靜靜的，看著玉月姮做飯。
看她不太熟練的切菜，按著食譜放調味料。
又一次想到了郁青鸞。
“……她很會做飯。”一點點小事，玉泠雪總能不斷的想到郁青鸞。
郁青鸞已經刻在她的骨髓裏，形成她的血肉了。
她稱得上生活的日子，總與郁青鸞有關。
她要怎麽才能從失去裏走出來？
玉泠雪埋下頭，把自己縮了起來。
“她給我做過一兩次。一次是雞蛋羹……媽媽，有沒有雞蛋羹？”
玉泠雪自言自語著，忽然擡頭，拉了拉玉月姮的衣角。
“……我看看食譜。”她不會做雞蛋羹，也不想這會兒刺激玉泠雪。
可玉泠雪說想吃，她能怎麽辦呢？
玉泠雪就蹲坐在廚房的角落，呆呆的，看著玉月姮的腳。
就好像小時候。
她偷偷跑去找玉月姮玩。因為玉月姮總是會給她好吃的，總是會陪她玩。
那時只要不擡頭，她看見的，就是玉月姮的腿。
玉泠雪一滴滴的，數著她的眼淚。
可恨她竟然還眷戀那一幕。
可恨她沒法從這該死的世界脫身。
吃著玉月姮做的沒味道版雞蛋羹，玉泠雪眨眼，已經流不出淚了。
她吃一口，停頓一會兒，又吃一口。
最終，也沒能找到郁青鸞的味道。
好恨啊。
……
“先給你講，你最感興趣的事。”吃完飯，玉月姮帶著玉泠雪，離開了這間婚房。
玉泠雪坐在車上，不明白玉月姮的意思，但總歸，這幾天，她一次也沒有看見言瀾深。
這樣，也好。
玉泠雪摸著掌心的盒子，包裏還放著一盤針線盒。
針線盒裏好好的擺著郁青鸞撕碎的告白信。
如果死不了，她要把這封告白信修好。
除此之外，她不剩什麽了。
郁青鸞給她的別的東西，都在楚城。她沒能帶回來，全都被弄丟了。
港城沒有郁青鸞的痕跡。楚城，玉泠雪不敢去。
她怕那裏到處都像郁青鸞，到處都沒有郁青鸞。
“郁青鸞不一定死了。”玉月姮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玉泠雪緩緩擡頭，眼不自覺的睜大。
“怎麽說？為什麽？”玉泠雪忽然起了力氣，坐起來，放下盒子，去抓玉月姮的胳膊。
“現場沒有找到人，沒有找到屍體。只有一團沒有化驗過結果的灰……我傾向於那姑娘沒有死，是成功脫身了。但顯然她也不想見你，才偽造出已經死了的假象。”玉月姮撫過玉泠雪的頭。
給玉泠雪說這件事，不一定真的對玉泠雪好。
但至少，現階段玉泠雪不會再想著去陪郁青鸞，做出過激舉動了。
玉泠雪打開骨灰盒，看向那一撮灰。
她認不出來這是什麽灰。
滅火後，她只在店鋪裏找到了這個，還以為，這真的是……
玉泠雪捏著盒子，竟真的找回了些力氣，四肢沒有那麽冷，長褲長袖顯得有些燥熱了。
玉泠雪撓了下褲腳。
“那……那我要去找她。”如果沒死。郁青鸞會回家嗎？
一定會啊。她有媽媽有朋友。楚城是她的家，她一定會回家的。
“人家不一定想見你。”玉月姮按了下玉泠雪的肩膀。
“可……我，我只是想看看她。遠遠的看一眼，一眼就好。她只要活著。沒有因為我離去，這樣就好了……”
也不知是騙玉月姮，還是在騙玉泠雪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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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了, 你們不要我瘋著。我活著，你們卻不要我活得好。現在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什麽名利權勢，什麽醫術學識。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要她, 我只想去找她……連這, 你們也不要我得到嗎？”
玉泠雪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 還是疼的。
“我從未有過自由。從未。她是我離幸福最近的那一瞬，是我最該愛的人。我只是想去找她……我沒有害過任何人, 沒有傷害過誰。我這一生救了那麽多人, 幫了那麽多人……從我向佛祖祈願的那天開始，我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不肯無意害死什麽生靈。”
“我現在只是想去找她。我只是太累了，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為什麽，要攔我？”
一聲發問，輕飄飄的, 叩在心口。
管家聽的流了淚。玉月姮別過頭。
樓道裏的言瀾深捂住耳朵, 仿佛玉泠雪不是給了她一個問題, 而是撕開了她的耳膜。
“我連死的自由都沒有了嗎？”玉泠雪掛著兩行淚，啞聲的質問著所有人。
憑什麽不讓她好好活, 又憑什麽不許她去死。
難道看她痛苦，是一件多麽快樂的事嗎？
玉泠雪只有絕望。
恍恍惚惚的, 她不知道被誰擡走，又不知道被送到了什麽地方。
她只是覺得，好冷。
郁青鸞在火海裏被困的那十幾分鐘, 是不是也像這麽絕望？
是不是也有這麽冷, 這麽痛？
不對，不是的……
郁青鸞死在火中。怎麽會冷呢？
冷的人, 只有自己。只有那一把無情的灰。
玉泠雪從床上爬起來。郁青鸞的骨灰盒就在床頭櫃上。
玉泠雪抱著它，就好像抱著郁青鸞。
郁青鸞不會回應她，不會原諒她。
用這樣的方式，勢必懲罰她一輩子。
玉泠雪泣著血淚，不斷呼喚著郁青鸞。
不斷地，想要去陪她。
活著好痛苦啊。
她總會犯錯。犯各種各樣的錯。每時每刻，都在犯錯。
她在錯誤的時間退婚，錯誤的愛上了一個人。
錯誤的把她排在萬事的後面，錯誤的悔過，想要重新追她。
又罪孽深重的，自以為好，給了她一點方便。
不曾想害了她，害得她只剩一件衣服留在天地間。
她的存在，是否沒有意義？
玉泠雪感覺自己閉上眼，手腕在疼，脖頸在疼。
她分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好冷。
……
“雪兒——”玉月姮守在她旁邊，一夜未眠，攔住她刺向自己的手。
房間裏的銳器已經被收起來了。
玉月姮想著，玉泠雪肯定會去找郁青鸞，就把盒子放在了她枕頭旁邊。
誰知道玉泠雪又想去撞，又拿著盒子的一角，想劃開自己的皮膚。
玉月姮只能抱住玉泠雪，不讓她有所動作。
“……求求你，不要攔著我。”玉泠雪認清了身邊的人是誰，咬痛嘴唇，鼻尖酸得發疼。
“為什麽？你，你是我女兒啊。”玉月姮撫過玉泠雪的頭發，不斷地，幫她整理衣領，發型，想要把那些可怖的白發藏進黑色中。
“我真的很累了。”玉泠雪心口也一酸。
她真的很累了。
她堅持不下去了。
為什麽要如此殘忍的對她，為什麽要帶走她唯一愛的人？
“可是……媽媽舍不得你。”玉月姮很少說這種話。
如此感性的，不符合她作風的話。
玉泠雪猛地一怔，眼眶含著淚，閃著光。
“雪兒……媽媽雖然沒有一直陪著你長大，但，媽媽也一直在關註你。”沒有權利，誰在豪門，都是身不由己。
玉月姮唯一一次叛逆，就是去言家搶回了小小的女兒。
此後雖然母女分別，她沒有教導玉泠雪長大。
可也時不時看著那個小不點學針，背書。
過年時悄悄跑到自己身邊，跟自己要紅包，要糖果。
玉泠雪可能不記得了。
她小的時候總喜歡來找自己。
每次不過一個小時，就會被阿姨老師捉回去。
可那一個小時裏，玉月姮會給她念故事書，給她吃藏起來的零食。
抱著她，一遍遍的給她梳頭，給她紮辮子，麻花辮編成一張網。
後來玉泠雪長大了，不再想要粘著媽媽，也不再來找她。
她也自由了不少，偶爾能去看看玉泠雪。
她知道這孩子不喜歡進醫院，不喜歡看醫生。
生病不喜歡吃藥，就喜歡死倔撐著，直到把身體拖垮，就不厭其煩的提醒她吃藥，按著她進醫院休息。
她知道這孩子冬天了還喜歡穿件單衣到處跑，就給她買很多大衣毛衣，盯著她把冬裝換齊。
玉月姮講著玉泠雪的過去。玉泠雪抓著她的衣服，顫抖著哭。
“我，我記得……”她怎麽會忘。
只是不太清晰，總是會搞不明白，她到底是被媽媽抱著，還是被阿姨抱著。
可這也不是慰藉，是痛苦。
是回不去的痛。是想到那個人體驗不到，感同身受，代替她痛的痛。
“所以，泠雪，能不能，不要離開我？”要一個母親看著她懷胎十月生出來的血肉自殺，也太殘忍了。
玉月姮受不了，所以她緊緊的抱著玉泠雪。
玉泠雪死死的扣住玉月姮的背。
“所以……”她吸一口氣，直到現在，也覺得難以忍受，想要了結這份痛苦，想要立即去陪郁青鸞。
“你要我因為你，繼續痛苦的存在下去嗎？”她好像把玉月姮抓出了血，又好像她只是把自己挖出了傷。
“是……媽媽也求求你。”玉月姮把她可憐的，瘦小的孩子圈在懷裏。
“求你想想媽媽。想想簡曦，想想你妹妹，想想我們。”就當她自私。
她只是不想她的孩子就這麽走了。
在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之後。
玉泠雪抽噎著，急促的喘息，猛地嘔出一口血，而後哭出了聲。
為什麽……要逼她做選擇呢？
好不容易才做好決定。
好不容易才痛到受不了，想下去陪她。
好不容易才想要為了她活一次。
為什麽要挽留……
她要又一次心軟，又一次悔過，又一次留在這個世界上，然後繼續犯錯嗎？
玉泠雪不知道。
只是玉月姮這麽求她，她當真，沒有了再次對準自己脈搏的勇氣。
不再試圖斬斷它們，它們就開始作妖。
一點點蠶食著玉泠雪的心。
讓她煎熬，卻又無可奈何。
玉泠雪深深的呼吸著，感受著自己落在地面上。
重新靠灼燒般的痛楚，認清著自己的存在。
玉泠雪哭了不知道多久。
玉月姮就抱了她多久。
血都幹涸成褐色了，玉泠雪才終於松開手。
“媽媽，我餓了……”玉泠雪按著不能寧靜的胃，終於有了一絲活著的感覺。
她扭頭，看見那個小盒子，神經又是一疼，觸電似的，叫她淚流滿面。
“我去給你做飯，然後給你說個好消息。”玉月姮抱住玉泠雪，不再敢讓她一個人呆著，帶著她進了廚房。
玉泠雪坐在玉月姮拿來的小凳子上，安安靜靜的，看著玉月姮做飯。
看她不太熟練的切菜，按著食譜放調味料。
又一次想到了郁青鸞。
“……她很會做飯。”一點點小事，玉泠雪總能不斷的想到郁青鸞。
郁青鸞已經刻在她的骨髓裏，形成她的血肉了。
她稱得上生活的日子，總與郁青鸞有關。
她要怎麽才能從失去裏走出來？
玉泠雪埋下頭，把自己縮了起來。
“她給我做過一兩次。一次是雞蛋羹……媽媽，有沒有雞蛋羹？”
玉泠雪自言自語著，忽然擡頭，拉了拉玉月姮的衣角。
“……我看看食譜。”她不會做雞蛋羹，也不想這會兒刺激玉泠雪。
可玉泠雪說想吃，她能怎麽辦呢？
玉泠雪就蹲坐在廚房的角落，呆呆的，看著玉月姮的腳。
就好像小時候。
她偷偷跑去找玉月姮玩。因為玉月姮總是會給她好吃的，總是會陪她玩。
那時只要不擡頭，她看見的，就是玉月姮的腿。
玉泠雪一滴滴的，數著她的眼淚。
可恨她竟然還眷戀那一幕。
可恨她沒法從這該死的世界脫身。
吃著玉月姮做的沒味道版雞蛋羹，玉泠雪眨眼，已經流不出淚了。
她吃一口，停頓一會兒，又吃一口。
最終，也沒能找到郁青鸞的味道。
好恨啊。
……
“先給你講，你最感興趣的事。”吃完飯，玉月姮帶著玉泠雪，離開了這間婚房。
玉泠雪坐在車上，不明白玉月姮的意思，但總歸，這幾天，她一次也沒有看見言瀾深。
這樣，也好。
玉泠雪摸著掌心的盒子，包裏還放著一盤針線盒。
針線盒裏好好的擺著郁青鸞撕碎的告白信。
如果死不了，她要把這封告白信修好。
除此之外，她不剩什麽了。
郁青鸞給她的別的東西，都在楚城。她沒能帶回來，全都被弄丟了。
港城沒有郁青鸞的痕跡。楚城，玉泠雪不敢去。
她怕那裏到處都像郁青鸞，到處都沒有郁青鸞。
“郁青鸞不一定死了。”玉月姮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玉泠雪緩緩擡頭，眼不自覺的睜大。
“怎麽說？為什麽？”玉泠雪忽然起了力氣，坐起來，放下盒子，去抓玉月姮的胳膊。
“現場沒有找到人，沒有找到屍體。只有一團沒有化驗過結果的灰……我傾向於那姑娘沒有死，是成功脫身了。但顯然她也不想見你，才偽造出已經死了的假象。”玉月姮撫過玉泠雪的頭。
給玉泠雪說這件事，不一定真的對玉泠雪好。
但至少，現階段玉泠雪不會再想著去陪郁青鸞，做出過激舉動了。
玉泠雪打開骨灰盒，看向那一撮灰。
她認不出來這是什麽灰。
滅火後，她只在店鋪裏找到了這個，還以為，這真的是……
玉泠雪捏著盒子，竟真的找回了些力氣，四肢沒有那麽冷，長褲長袖顯得有些燥熱了。
玉泠雪撓了下褲腳。
“那……那我要去找她。”如果沒死。郁青鸞會回家嗎？
一定會啊。她有媽媽有朋友。楚城是她的家，她一定會回家的。
“人家不一定想見你。”玉月姮按了下玉泠雪的肩膀。
“可……我，我只是想看看她。遠遠的看一眼，一眼就好。她只要活著。沒有因為我離去，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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