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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怎麽能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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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怎麽能獨活?

郁青鸞看著姥姥被推進了急癥室, 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她是罪魁禍首,卻什麽也做不到。

她淚都晾幹了, 一雙眼瞪著, 臉頰緊繃,巴在急癥室門口張望。

郁書華摟著她站在一旁, 眼底布滿憂慮。

她就這麽一個家。家裏就這麽三個人。

小的出完事,老的又病倒了。

她媽身體本來就不好, 她都七十多了, 這個年紀有什麽病痛不正常?

但郁梅英因為常年熬著刺繡,比一般老人還弱點。背、腰, 身上的骨頭總是鬧著疼。

眼睛也不大好,只有看刺繡的時候是亮的。

還有前兩年查出來的高血壓,斷斷續續的吃著藥,老頭疼。

這樣的老人是氣不得的。平日誰不是順著她?誰知道她自己還能給自己找氣受, 看了個三流媒體的報道就急匆匆上門找自己孫女說事了。

郁書華擰著眉頭, 一時也覺得女兒的狀態不太對。

但女兒經歷了什麽, 郁書華很清楚,很心疼。

可郁梅英, 郁書華只覺得是她媽脾氣差,比牛倔。

“病人的情況很危險, 需要立即進行手術。”十多分鐘後,醫生出了門,摘下口罩。

“有什麽風險?”母女倆跟著醫生進了旁邊的辦公室, 看著醫生準備合同。

“有。但不做手術就是等死。”醫生而後頓了下, 才給自己找補。“我說話比較難聽,但都是實話, 別舉報我啊。”

“……風險是什麽?”郁青鸞接茬道。

“都寫清楚了,自己看吧。本身開顱手術風險就高,病人年紀又這麽大了。簽完字去交錢,有醫保可以走醫保。然後就,給老人祈祈福吧。”醫生話也不多。

郁書華看著那個60%的風險,手都抖了一下。

郁青鸞在旁邊打了個寒顫,不敢想如果姥姥因為這件事就這麽走了,她會怎麽辦。

都怪她……

交錢的時候,郁青鸞忽然拉住郁書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媽,我,我還是不出國了吧。”

術後恢覆也是一大筆錢啊。

她們家這個情況……她哪兒有任性的資本呢?

“別說胡話。”郁書華拍拍她的手,刷了卡。

“都做了這麽多準備了。怎麽能臨到頭放棄?”錢是大問題。但也不能委屈孩子啊。

“可是姥姥……”郁青鸞哽咽了一聲。

“媽媽,本來就是我的錯……”她極力的想要做什麽,來掩蓋心中的罪惡感。

“哪兒能啊。是你想被媒體編排的嗎?你姥姥年紀大了糊塗,你怎麽能也糊塗呢?”郁書華撫過郁青鸞額頭的汗。

“可我和那個人,我,我確實……”郁青鸞咬住嘴唇,難以啟齒。

郁書華這才明白確實有隱情,拉著郁青鸞,找了個手術室附近,安靜的地方坐下。

“寶兒,你說說吧。媽不會怪你的。”她的小寶才多大呢,這麽年輕,犯點錯多正常。

倒是郁梅英,從三十到七十就沒點長進,一副死樣。

之前差點害的她和她女兒吃不起飯。如今又因為那副臭脾氣害得自己住了院。

一把年紀還不吸取教訓。郁書華除了嘆口氣,還能說什麽?

勸,這麽多年,也沒勸動過。

郁青鸞在旁邊很小聲,很慢的說。

說幾句,停一下。

郁書華撫著她的背,面容帶愁。

“就這些嗎?”郁書華想,她可能確實有親媽濾鏡。

她不覺得有什麽。

青鸞那段時間本來就不高興。

本來,對那個人的感情也沒消磨完。

再加上那個人又不是正常婚姻。

況且,還沒結,就是個訂婚,有名無份的。

郁青鸞點頭。

“我,我沒有要過她的東西。之前就沒有。她的禮物我都不肯收,太貴重的,全都還給她了……之後!之後也沒有!我沒有拿她的東西去做我的事業……”郁青鸞還在解釋,對著母親都想要證明她的無錯。

“媽都知道。”郁書華摟緊她,嘆息一聲。

“我的寶是世界上最好的寶寶。不會做這種事的。”郁書華摸著女兒的頭,想。

她有了孩子以後才明白,她媽對她的那些疏忽,執拗,無非是因為不夠愛。

她媽沒給過她足夠的愛。所以她想給她女兒最好的。

“媽媽……”郁青鸞抱住郁書華。

這應該是世界上最溫暖,最安穩的地方了。

郁書華深吸一口氣。漸漸的,情緒回落了些。

“不過寶寶,以後記住了。人和人之間財富水平就是有差距。對她來說兩千也就相當於你的兩塊。有的禮物,不用全部拒絕。收了,你給你能力範圍的回禮就好。你也不會因此低人一等。”郁書華趁機教育了一下女兒。

她們都沒再提M國的那件事。

而後兩個人依偎著,給手術室裏的那個老人祈禱。

隔會兒郁書華忽然開口。“M國的事可別讓你姥姥知道。”

“不會的。”郁青鸞也不會再對誰說了。

讓時間把那段記憶抹平就好。

她不要再想起來。

“好了別垮一張臉。你姥姥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雖然合同寫了60%的危險。

但她好歹也是當媽的,總要安慰女兒啊。

郁青鸞點頭,而後拿起電話,給曾嵐去了一個。

“嵐嵐姐。我有事想,嗯,想問你幫個忙。真不好意思啊,你之前就幫了我很多了,現在還得再問你要幫助。”

“是有件事。我姥姥突然病倒,在做手術。我想問問我們之前在港城賺的錢,可不可以先借我一段時間?”

* * *

玉月姮跟著管家沖上了天臺。

“平時不是關著門的嗎?她怎麽上去的?”玉月姮急。

她哪兒能不懂那個醫生的言外之意?

最擔心的就是離開自己構建的理想鄉後,玉泠雪的情緒會失控,會想不開。

她也叫人看管了,誰知道還能……

“泠雪小姐讓我們給她準備吃食,我們都很高興,幾天了,她終於說想吃東西了,就,就去做飯了,也就兩分鐘,一眨眼她就不見了,都不知道她怎麽上去的。”

管家氣喘籲籲的說著。她來回跑了幾趟樓梯了,都是因為急。

終於跑到頂層,打開門,一陣風刮過。

這會兒分明是六月天。或許是暴雨將至,烏雲密布,又有大風。

這門一打開,風灌進走廊,玉月姮也是一哆嗦。

而她擡頭,看見玉泠雪站在天臺邊緣附近,背對著門。

聽見聲音,也不曾回頭。

她穿的還是睡衣,沒有外套禦寒,本該凍得發抖。

玉月姮的第一反應就是給她加衣服,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

而猛烈的風只是掛起玉泠雪的衣角,呼嘯著,牽起一篷傘。

玉泠雪的身影單薄,像暴雪天裏,形單只影的流浪兒。

迷了路,渾渾噩噩,不知向何處走。

風愈刮愈大。玉泠雪的頭發被卷起,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向上飄揚。

她半白半黑的頭發打著漩,在空中舞動著,攪拌出風的模樣,勾勒一只手。

那風化作的手拉著她張開雙臂,又一次帶起她的衣擺。

轉瞬,就要牽起她向上,再一躍而下。

“泠雪!”玉月姮擡手抵著風,往前努力邁步。

“泠雪,雪兒——”玉月姮甚至喊起了阿姨喚過玉泠雪的小名。

她不是玉泠雪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即便如此,她也想努力。

至少,不要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死。

那太殘酷了。

玉泠雪當真有了反應。

她轉過頭,幅度太大,似乎要把自己脖子扭斷。

頭發隨著她的動作搖擺,擰了一圈又一圈。

黑的部分是陰影,白的是紛飛的鵝毛,有著自由的樣子。

天很陰了。

沒有光打在玉泠雪身上。

可她的眼也太黑了。比死人還無光,生命的火種徹底熄滅。

“雪兒,別做傻事。”玉月姮終於敢了過去。

她把外套搭在玉泠雪肩膀上,狠狠的扣住她的身體



就像過去每一次要她加衣服那樣用力。

狠狠的,想要把她留在地面上。

可今天風太大太猛,一陣陣的刮過,不止帶來了冷,似乎還要帶走什麽人。

玉泠雪沒有抵抗的力氣。她渾身上下都很冰,體溫一寸寸的流失,重量也一點點減輕著。

仿佛,只要再刮一陣風,她就能化作白發般的絨絮,徹底飛向天空。

那是自由的天堂。

……或者地獄。

玉泠雪見是玉月姮,又回頭,看向地面。

她現在站的好高。從來沒有覺得地面這麽遙遠過。

有那麽一瞬。很多很多個瞬間。

她想,她應該是親近地面的。

她想要回到它的懷抱。

玉泠雪想走。

它在呼喚她。一刻不停的。

吵著玉泠雪的耳朵。

“雪兒……快回屋吧。外面這麽冷。”玉月姮還是摟住了玉泠雪的肩膀。

帶著她,想把她掰回房間。

卻沒有掰動。玉月姮回首,就見玉泠雪呆呆的望著天,望著地,眼底流露著瘆人的向往。

“別這樣,雪兒。”玉月姮不得已隨著她轉身,幹脆抱住了她。

玉泠雪似乎被這一個懷抱弄清醒了,猛烈掙紮起來。

“泠雪,雪兒,是媽媽。是我。”玉月姮用上些力氣,趕緊跟在附近的管家使眼色。

不管怎麽說,先把玉泠雪弄回房間再說。

“不要……”玉泠雪被兩個人按住,掙脫不得,眼淚一瞬流到脖頸裏,燙得她感覺皮膚都燒了起來。

這麽熱的溫度。這麽冷的天。

她卻感受不到了。

她的小鳥,永遠都沒有機會再看看這天,再吹吹這風。

她還有什麽資格獨活?

“不要攔我!”玉泠雪猛一下發力,甩開了玉月姮。

“幫不了我,沒管過我,就不要來攔我!”她滿臉是淚,淚被風幹,吹的她臉紅得難看。

其餘地方一片紙白,帶著傷口的淤青,和凝結的痂。

“可,可是……”管家還架著她,還想勸點什麽。

“哪兒有可是。她死了!她死了啊……因為我,是我害死了她。”玉泠雪號啕著,最後沒了力氣,只能念叨郁青鸞的名字。

“小鳥……我的小鳥。我傷了她,害了她。我讓那麽年輕,那麽鮮活的一個人,躺在那麽冷的地方。小小一個盒子裏……你們要我怎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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