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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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瘋了
婚禮當日。
“玉小姐她……唉。您去看一眼吧, 遠遠的，千萬別進房間。”
負責照顧玉泠雪的保姆邊說邊嘆氣，臉上的皺紋都因為悲痛擰起來了, 眼裏帶著於心不忍的光。
言瀾深把外套脫下, 松了松手表，往屋裏走。“她現在什麽情況？”
誰都知道昨夜發生的事了。
玉泠雪一直喜歡的那個人, 給自己放了把火，把自己燒了。
家裏的阿姨們一直在試圖安慰玉泠雪。
可骨灰都被玉泠雪帶走了, 哪兒還有什麽別的可能呢？
這事發生的太突然。
就連言瀾深, 都沒想過郁青鸞會做出這麽過激的行為。
只是因為那麽個娛媒的新聞嗎？
那新聞不是言瀾深的手筆。她沒事寫自己當小三，還去刺激一個已經輸了的人做什麽。
新聞是有人刻意寫的。評論是水軍發的。熱度是花錢買的。
怎麽會有人因為這種東西, 失心瘋到鬧自殺？
言瀾深緊鎖著眉心，神色不佳。
她理解不了郁青鸞。
就像她同樣也理解不了玉泠雪。
那個人到底有什麽好？
值得玉泠雪一次又一次的為她發狂，把自己變得這麽狼狽。
最讓人煩躁的是玉泠雪的狀態。
從昨夜開始，玉泠雪就把自己關了起來, 不許任何人靠近。
早晨好不容易保姆敲開了門, 看這樣子, 估計結果也不會好。
保姆連連搖頭。“可憐。已經瘋了，那頭發也白了一半, 手裏抱著個針線盒，根本沒註意到我進門。”
“我當時想給她收一下屋子, 看她桌上好像有一堆碎紙片，想丟，沒想到她撲上桌子, 護著那堆紙片, 狼護食一樣看著我，根本沒把我認出來。”
保姆說著還抹了下眼角。“平時多溫婉一個姑娘, 怎麽就瘋成這樣了？”
說話間，言瀾深已經來到玉泠雪房間門口了。
她聽了保姆的話，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裏的玉泠雪。
玉泠雪還抱著那個針線盒。有一下沒一下的貼著它，嘴裏似乎念叨著什麽，還拿嘴去親。
她頭發亂成鳥窩，衣服也胡亂穿著，內搭反了，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
房間也黑成一片，窗簾沒拉開，燈也關了，只有些微陽光從厚重的窗簾底下透進來，讓人能夠看清玉泠雪的臉。
保姆不知道碎紙片是什麽，也不知道玉泠雪為什麽要抱著針線盒。
言瀾深卻能明白一二。
玉泠雪喜歡的那個姑娘，是做刺繡的，祖祖輩輩都學楚繡。
估計，玉泠雪是把針線盒當成了郁青鸞。
至於碎片，恐怕是訂婚那夜玉泠雪撿回來的東西，也是那姑娘給的。
除此之外，玉泠雪的房間應當沒有和郁青鸞有關的東西了。
“小鳥……”寂靜裏，言瀾深聽見了玉泠雪顫抖的聲音。
她好像在哼歌，又好像只是沒有力氣。
抱著那根本不屬於郁青鸞的針線盒，搖晃著。
“小鳥，你看看我呀。”
“小鳥~我的小鳥……我在的。抱著我，就好了。”
咿咿呀呀的，好像小孩學說話。
含糊不清，配上她半白的頭發，臉、手腳上隱約可以看見的血痕，頗有種恐怖的氣氛。好像這兒是個恐怖游戲的終點，進門，就會被玉泠雪撕碎。
“誒言小姐，別進去啊。”保姆拉住了試圖闖入的言瀾深。
“婚禮就要開始了。她應該收拾好，準備出門。”言瀾深緊繃一根神經，說不清她為何如此執意進入這個房間。
是想打碎玉泠雪瘋魔的癥狀？還是單純想完成那個做給大眾看的儀式？
亦或者……
只是看不過玉泠雪心裏從始至終都沒有她？
那個人的分量太重。
如今變成了死人，輕飄飄一把灰，裝在盒子裏都叫人察覺不到，捧在手裏都只當那是羽毛。
自己卻還比不過她。
“不是，言小姐。”饒是訓練有素的保姆，也覺得言瀾深這會兒的行為太過了。
“她都這樣了，就不能對她好點嗎？多關心她一下，讓她快快恢覆，這，這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也有好處啊。”保姆說著，把言瀾深帶遠了一點。
言瀾深偏過頭，依舊能聽見屋內玉泠雪的聲音。
“你想做什麽呢？為什麽不理我……是我又做錯了什麽，惹你生氣了嗎？”
玉泠雪的聲音帶著她一貫的輕柔。呼吸都能掩蓋這一聲聲低語。
“別，別生氣，小鳥，都是我不好。我錯了……我錯了，小鳥，我好後悔，你回來吧……”
可哭泣沒法被蓋過去。
言瀾深和保姆對峙著，聽見玉泠雪的抽泣。
起先很小聲。
一邊哭，一邊抹。玉泠雪捏著那個針線盒，不斷地撫摸著永遠不可能回應她的死物。
“求求你，求你……小鳥，求求你，我真的知錯了，小鳥，我，我可以改，都可以改，求你別走！別離開我！”
隨著那針線盒長久的沈默，玉泠雪的聲音也大了。
哭號聲也不再能被掩蓋。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挨了千刀萬剮。
那個盒子躺在她懷裏，被她死死的扣住，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跪在床上，頭發蓋住臉。
她坐著哭，跪著哭，捧著那盒子哭，看著它好像看著郁青鸞。
哭得斷斷續續，不斷求著那個不會回來的人。
最後她把盒子摔到床上，抓著頭皮，帶出些許白發。
白發飛在黑暗裏，好像她撕碎了她自己。
她成了一塊支離破碎的布娃娃，一滴眼淚，身體就能飛出棉絮。
飛出她無用的血與肉，遲來的淚與吼。
“您別進去了，真的。”保姆聽完了玉泠雪的號啕，心都揪痛了。
什麽樣的人才能對著這樣的姑娘都無動於衷，還執意要做她的事？
保姆又不好說言瀾深什麽，只能勸著她。
言瀾深閉上眼，眼中有郁氣。
她緊了緊拳頭，最後松開手，轉身離開。
“婚禮推遲。我去找醫生。”
她離開了囚禁著玉泠雪的婚房。
玉泠雪還在那一間小小的屋子裏，跟一堆死物，玩著假扮過去的游戲。
一次次的循環著，相識，相愛，爭吵，最後永遠是分離，是她怎麽跑怎麽追都追不上的離別。
她還是會給一個已經不再能回應她的人說親愛的話，一次次，永不厭倦。
就好像從前，她們還能牽著手，一塊兒走在無人的黑夜裏。
那時月光朦朧，遠處的路燈忽閃忽閃。
玉泠雪卻不曾畏懼黑暗。
她知道，只要她轉頭，身邊一定有一個人在。
那個人會摟著她，吻過她的發梢，安撫她的恐懼。
可惜……
如今她深埋在黑暗中。
就連郁青鸞送她的那麽多禮物，都找不出一件。
只能沈溺於錯亂的幻覺中，把無關的針線盒，當作她還活著的幻影。
……
“應該是受到嚴重刺激後，自我封閉。是她重要的人去世了，對吧？所以她構造出了一個那個人還活著的世界，或者說記憶。然後沈溺其中，不願面對現實。”
醫生說完，玉月姮擰著眉，把自己掐痛。
“有辦法可以讓她清醒嗎？”她和言瀾深幾乎是異口同聲，而後玉月姮看了言瀾深一眼，眼中帶著些戾氣。
“……這麽說吧。這是她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醫生搖頭，而後回了玉月姮一個眼神。
她雖是言瀾深找來的，畢竟還是跟玉家人更熟悉點。
“怎麽說？”言瀾深不明白，緊繃一張臉，還在問。
“就是說，現實對於她來講，太過殘酷了。她不想面對，才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哪怕自己的世界有哭有鬧，她也覺得比現實好。”
醫生沒有去關心豪門的愛恨情仇，也就沒有問玉泠雪到底經歷了什麽，只是從只言片語和過往案例分析玉泠雪的情況。
“我只是站在病人的角度覺得，或許放任不管會更好。”
管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是沒有過那種，治好病，沒兩天自殺的案例。
玉月姮明白醫生的意思了。
她剛想送客，言瀾深又開口。“治吧。有人防著意外發生。”一個瘋子能幫她什麽？
玉月姮凝視著她的臉。
“你是我見過最沒有人性的人。”三秒鐘後，玉月姮開口。
好像一巴掌，扇在言瀾深臉上。
言瀾深下意識捂住臉，卻發現那裏什麽都沒有。
有的，只是很久以前她去攔玉泠雪和郁青鸞見面時，玉泠雪留下的巴掌。
沒想到幾個月過去，那裏依然很疼。
言瀾深順勢，推了下眼鏡，掩蓋眼裏的波瀾。
“只是商業聯姻。”她對玉泠雪，要什麽感情？
說到底，沒有那感情，說不定這件事不會變得這麽麻煩。
“呵。”
一個字就打碎了言瀾深的偽裝。
玉月姮搖頭，看向醫生。“我跟你一起進去。好歹，我是她媽媽。”
“行。”醫生也是無奈。
這個病治療起來不算難。
難的是治療成功之後病人的心理狀況。
就玉泠雪的情況，難說。
約莫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出了玉泠雪的房間。
剛治療完，玉泠雪一宿沒合眼，如今吃了一顆鎮定丸，已經入睡，沒再發狂了。
而門外，言瀾深已經沒在等了。
玉月姮愈發失望。可如今也晚了，木已成舟，兩個人的婚事都過公示期了，證都領了。
只能期望玉泠雪醒了以後，早點把事情解決，跟言瀾深離婚。
玉月姮怕女兒出事，今夜在婚房住了下來。
言瀾深很晚才回來，回來後也像沒事兒人一樣，跟玉月姮打招呼。
“等泠雪恢覆了，秋天左右，我想在舉辦一次婚禮。”言瀾深跟玉月姮說。
玉月姮差點以為她在開玩笑，擡頭看著她。
她鏡框依舊閃著些冷光，眉眼透著漠然，是一絲不茍，也是不通人性。
“你說笑了。我不允許。”玉泠雪出了這麽大件事，玉清源直接放棄她了，就連簡曦也被順帶著放棄了。
而玉月姮，也終於可以借此脫離玉家的掌控。
也有一個好消息，便是玉清源甚至懶得再去針對簡曦。
如今少了她的控制，藥而已，玉月姮能找到。
阻止女兒和這個人辦婚禮的底氣，她還是有的。
“為什麽？這是必要的。”言瀾深身子依舊緊繃著。
她僵硬了一整天，卻還是搞不明白原因，只是始終放松不下，一放松，腦海裏就浮現玉泠雪的臉。
一張滿是血痕的臉，傷口被反覆撓破。
血從眼角流下，而嘴又裂得那麽大。
玉泠雪瞪著眼看向言瀾深，無聲的，殺死著她的心臟。
言瀾深有些怕了，不得不持續捏緊拳頭，把肌肉都調動起來，避免這個形象出現在腦海裏。
“有什麽必要不必要？你對泠雪，怕不是別有所有。普通的商業聯姻，要什麽婚禮，要什麽訂婚宴？還搞什麽新聞，昭告天下。”玉月姮懟的毫不留情。
言瀾深聽不得這種話，別過頭，深呼吸，似乎想要狡辯。
而這時，家裏的管家急匆匆跑下樓，步子不穩，鞋都踢掉了一支。
“少，少姥，言小姐！玉小姐她，她……”管家都被嚇到口吃了，顫抖著，組不成一句話。
“冷靜點，泠雪怎麽了？”玉月姮急忙上前，扶住管家。
管家顫抖得厲害，抓緊玉月姮的胳膊，甚至給了自己一巴掌才繼續：“天臺！天臺，玉，玉小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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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日。
“玉小姐她……唉。您去看一眼吧, 遠遠的，千萬別進房間。”
負責照顧玉泠雪的保姆邊說邊嘆氣，臉上的皺紋都因為悲痛擰起來了, 眼裏帶著於心不忍的光。
言瀾深把外套脫下, 松了松手表，往屋裏走。“她現在什麽情況？”
誰都知道昨夜發生的事了。
玉泠雪一直喜歡的那個人, 給自己放了把火，把自己燒了。
家裏的阿姨們一直在試圖安慰玉泠雪。
可骨灰都被玉泠雪帶走了, 哪兒還有什麽別的可能呢？
這事發生的太突然。
就連言瀾深, 都沒想過郁青鸞會做出這麽過激的行為。
只是因為那麽個娛媒的新聞嗎？
那新聞不是言瀾深的手筆。她沒事寫自己當小三，還去刺激一個已經輸了的人做什麽。
新聞是有人刻意寫的。評論是水軍發的。熱度是花錢買的。
怎麽會有人因為這種東西, 失心瘋到鬧自殺？
言瀾深緊鎖著眉心，神色不佳。
她理解不了郁青鸞。
就像她同樣也理解不了玉泠雪。
那個人到底有什麽好？
值得玉泠雪一次又一次的為她發狂，把自己變得這麽狼狽。
最讓人煩躁的是玉泠雪的狀態。
從昨夜開始，玉泠雪就把自己關了起來, 不許任何人靠近。
早晨好不容易保姆敲開了門, 看這樣子, 估計結果也不會好。
保姆連連搖頭。“可憐。已經瘋了，那頭發也白了一半, 手裏抱著個針線盒，根本沒註意到我進門。”
“我當時想給她收一下屋子, 看她桌上好像有一堆碎紙片，想丟，沒想到她撲上桌子, 護著那堆紙片, 狼護食一樣看著我，根本沒把我認出來。”
保姆說著還抹了下眼角。“平時多溫婉一個姑娘, 怎麽就瘋成這樣了？”
說話間，言瀾深已經來到玉泠雪房間門口了。
她聽了保姆的話，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裏的玉泠雪。
玉泠雪還抱著那個針線盒。有一下沒一下的貼著它，嘴裏似乎念叨著什麽，還拿嘴去親。
她頭發亂成鳥窩，衣服也胡亂穿著，內搭反了，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
房間也黑成一片，窗簾沒拉開，燈也關了，只有些微陽光從厚重的窗簾底下透進來，讓人能夠看清玉泠雪的臉。
保姆不知道碎紙片是什麽，也不知道玉泠雪為什麽要抱著針線盒。
言瀾深卻能明白一二。
玉泠雪喜歡的那個姑娘，是做刺繡的，祖祖輩輩都學楚繡。
估計，玉泠雪是把針線盒當成了郁青鸞。
至於碎片，恐怕是訂婚那夜玉泠雪撿回來的東西，也是那姑娘給的。
除此之外，玉泠雪的房間應當沒有和郁青鸞有關的東西了。
“小鳥……”寂靜裏，言瀾深聽見了玉泠雪顫抖的聲音。
她好像在哼歌，又好像只是沒有力氣。
抱著那根本不屬於郁青鸞的針線盒，搖晃著。
“小鳥，你看看我呀。”
“小鳥~我的小鳥……我在的。抱著我，就好了。”
咿咿呀呀的，好像小孩學說話。
含糊不清，配上她半白的頭發，臉、手腳上隱約可以看見的血痕，頗有種恐怖的氣氛。好像這兒是個恐怖游戲的終點，進門，就會被玉泠雪撕碎。
“誒言小姐，別進去啊。”保姆拉住了試圖闖入的言瀾深。
“婚禮就要開始了。她應該收拾好，準備出門。”言瀾深緊繃一根神經，說不清她為何如此執意進入這個房間。
是想打碎玉泠雪瘋魔的癥狀？還是單純想完成那個做給大眾看的儀式？
亦或者……
只是看不過玉泠雪心裏從始至終都沒有她？
那個人的分量太重。
如今變成了死人，輕飄飄一把灰，裝在盒子裏都叫人察覺不到，捧在手裏都只當那是羽毛。
自己卻還比不過她。
“不是，言小姐。”饒是訓練有素的保姆，也覺得言瀾深這會兒的行為太過了。
“她都這樣了，就不能對她好點嗎？多關心她一下，讓她快快恢覆，這，這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也有好處啊。”保姆說著，把言瀾深帶遠了一點。
言瀾深偏過頭，依舊能聽見屋內玉泠雪的聲音。
“你想做什麽呢？為什麽不理我……是我又做錯了什麽，惹你生氣了嗎？”
玉泠雪的聲音帶著她一貫的輕柔。呼吸都能掩蓋這一聲聲低語。
“別，別生氣，小鳥，都是我不好。我錯了……我錯了，小鳥，我好後悔，你回來吧……”
可哭泣沒法被蓋過去。
言瀾深和保姆對峙著，聽見玉泠雪的抽泣。
起先很小聲。
一邊哭，一邊抹。玉泠雪捏著那個針線盒，不斷地撫摸著永遠不可能回應她的死物。
“求求你，求你……小鳥，求求你，我真的知錯了，小鳥，我，我可以改，都可以改，求你別走！別離開我！”
隨著那針線盒長久的沈默，玉泠雪的聲音也大了。
哭號聲也不再能被掩蓋。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挨了千刀萬剮。
那個盒子躺在她懷裏，被她死死的扣住，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跪在床上，頭發蓋住臉。
她坐著哭，跪著哭，捧著那盒子哭，看著它好像看著郁青鸞。
哭得斷斷續續，不斷求著那個不會回來的人。
最後她把盒子摔到床上，抓著頭皮，帶出些許白發。
白發飛在黑暗裏，好像她撕碎了她自己。
她成了一塊支離破碎的布娃娃，一滴眼淚，身體就能飛出棉絮。
飛出她無用的血與肉，遲來的淚與吼。
“您別進去了，真的。”保姆聽完了玉泠雪的號啕，心都揪痛了。
什麽樣的人才能對著這樣的姑娘都無動於衷，還執意要做她的事？
保姆又不好說言瀾深什麽，只能勸著她。
言瀾深閉上眼，眼中有郁氣。
她緊了緊拳頭，最後松開手，轉身離開。
“婚禮推遲。我去找醫生。”
她離開了囚禁著玉泠雪的婚房。
玉泠雪還在那一間小小的屋子裏，跟一堆死物，玩著假扮過去的游戲。
一次次的循環著，相識，相愛，爭吵，最後永遠是分離，是她怎麽跑怎麽追都追不上的離別。
她還是會給一個已經不再能回應她的人說親愛的話，一次次，永不厭倦。
就好像從前，她們還能牽著手，一塊兒走在無人的黑夜裏。
那時月光朦朧，遠處的路燈忽閃忽閃。
玉泠雪卻不曾畏懼黑暗。
她知道，只要她轉頭，身邊一定有一個人在。
那個人會摟著她，吻過她的發梢，安撫她的恐懼。
可惜……
如今她深埋在黑暗中。
就連郁青鸞送她的那麽多禮物，都找不出一件。
只能沈溺於錯亂的幻覺中，把無關的針線盒，當作她還活著的幻影。
……
“應該是受到嚴重刺激後，自我封閉。是她重要的人去世了，對吧？所以她構造出了一個那個人還活著的世界，或者說記憶。然後沈溺其中，不願面對現實。”
醫生說完，玉月姮擰著眉，把自己掐痛。
“有辦法可以讓她清醒嗎？”她和言瀾深幾乎是異口同聲，而後玉月姮看了言瀾深一眼，眼中帶著些戾氣。
“……這麽說吧。這是她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醫生搖頭，而後回了玉月姮一個眼神。
她雖是言瀾深找來的，畢竟還是跟玉家人更熟悉點。
“怎麽說？”言瀾深不明白，緊繃一張臉，還在問。
“就是說，現實對於她來講，太過殘酷了。她不想面對，才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哪怕自己的世界有哭有鬧，她也覺得比現實好。”
醫生沒有去關心豪門的愛恨情仇，也就沒有問玉泠雪到底經歷了什麽，只是從只言片語和過往案例分析玉泠雪的情況。
“我只是站在病人的角度覺得，或許放任不管會更好。”
管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是沒有過那種，治好病，沒兩天自殺的案例。
玉月姮明白醫生的意思了。
她剛想送客，言瀾深又開口。“治吧。有人防著意外發生。”一個瘋子能幫她什麽？
玉月姮凝視著她的臉。
“你是我見過最沒有人性的人。”三秒鐘後，玉月姮開口。
好像一巴掌，扇在言瀾深臉上。
言瀾深下意識捂住臉，卻發現那裏什麽都沒有。
有的，只是很久以前她去攔玉泠雪和郁青鸞見面時，玉泠雪留下的巴掌。
沒想到幾個月過去，那裏依然很疼。
言瀾深順勢，推了下眼鏡，掩蓋眼裏的波瀾。
“只是商業聯姻。”她對玉泠雪，要什麽感情？
說到底，沒有那感情，說不定這件事不會變得這麽麻煩。
“呵。”
一個字就打碎了言瀾深的偽裝。
玉月姮搖頭，看向醫生。“我跟你一起進去。好歹，我是她媽媽。”
“行。”醫生也是無奈。
這個病治療起來不算難。
難的是治療成功之後病人的心理狀況。
就玉泠雪的情況，難說。
約莫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出了玉泠雪的房間。
剛治療完，玉泠雪一宿沒合眼，如今吃了一顆鎮定丸，已經入睡，沒再發狂了。
而門外，言瀾深已經沒在等了。
玉月姮愈發失望。可如今也晚了，木已成舟，兩個人的婚事都過公示期了，證都領了。
只能期望玉泠雪醒了以後，早點把事情解決，跟言瀾深離婚。
玉月姮怕女兒出事，今夜在婚房住了下來。
言瀾深很晚才回來，回來後也像沒事兒人一樣，跟玉月姮打招呼。
“等泠雪恢覆了，秋天左右，我想在舉辦一次婚禮。”言瀾深跟玉月姮說。
玉月姮差點以為她在開玩笑，擡頭看著她。
她鏡框依舊閃著些冷光，眉眼透著漠然，是一絲不茍，也是不通人性。
“你說笑了。我不允許。”玉泠雪出了這麽大件事，玉清源直接放棄她了，就連簡曦也被順帶著放棄了。
而玉月姮，也終於可以借此脫離玉家的掌控。
也有一個好消息，便是玉清源甚至懶得再去針對簡曦。
如今少了她的控制，藥而已，玉月姮能找到。
阻止女兒和這個人辦婚禮的底氣，她還是有的。
“為什麽？這是必要的。”言瀾深身子依舊緊繃著。
她僵硬了一整天，卻還是搞不明白原因，只是始終放松不下，一放松，腦海裏就浮現玉泠雪的臉。
一張滿是血痕的臉，傷口被反覆撓破。
血從眼角流下，而嘴又裂得那麽大。
玉泠雪瞪著眼看向言瀾深，無聲的，殺死著她的心臟。
言瀾深有些怕了，不得不持續捏緊拳頭，把肌肉都調動起來，避免這個形象出現在腦海裏。
“有什麽必要不必要？你對泠雪，怕不是別有所有。普通的商業聯姻，要什麽婚禮，要什麽訂婚宴？還搞什麽新聞，昭告天下。”玉月姮懟的毫不留情。
言瀾深聽不得這種話，別過頭，深呼吸，似乎想要狡辯。
而這時，家裏的管家急匆匆跑下樓，步子不穩，鞋都踢掉了一支。
“少，少姥，言小姐！玉小姐她，她……”管家都被嚇到口吃了，顫抖著，組不成一句話。
“冷靜點，泠雪怎麽了？”玉月姮急忙上前，扶住管家。
管家顫抖得厲害，抓緊玉月姮的胳膊，甚至給了自己一巴掌才繼續：“天臺！天臺，玉，玉小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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