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可能再愛她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不可能再愛她了
郁青鸞不信這種巧合。
況且玉泠雪失憶與否, 和她有什麽關系？
“你認錯人了。”郁青鸞壓抑了聲音裏的顫抖，把玉泠雪扶穩，按到旁邊。
“怎麽會, 小鳥,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你不是我的小鳥，還能是誰？”玉泠雪嘴角抽動了一瞬。
她被拉到了郁青鸞的懷抱之外, 冷風呼啦啦的從衣領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
而郁青鸞看了她一眼, 果真沒有再被她的冷打動。
“我不是。”郁青鸞勉強冷靜了聲線, 把玉泠雪再次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點點掰開，推回去。
“青鸞, 就是你啊。你，你不喜歡我了嗎？”單說這個反應，她失憶與否都是合理的。
郁青鸞甩了下頭發。發梢帶著陌生的洗發水味道，惹得玉泠雪眉心一擰。
“不喜歡了。”郁青鸞深吸一口氣, 而後看向玉泠雪。
“我不想在街上跟你掰扯。就這樣吧。”說罷, 郁青鸞就想離開。
她卻被玉泠雪從背後猛地抱住。
“別走, 青鸞，求求你……我不明白, 為什麽你突然對我這麽冷淡？昨天我們還好好的，都發了消息, 你也說了喜歡。你是沒開口，但我問你的時候，你都臉紅了。”
玉泠雪勢必要把失憶裝到底, 繼續提從前的事。
郁青鸞被她抱住, 一陣顫抖。
癢和痛同時從心頭向上湧。甩也甩不掉。
熟悉的感覺席卷郁青鸞的頭腦，讓她煩躁得厲害。
她抓住玉泠雪的手, 反手一扣，將她剝離自己的身邊。
“你一定要我說很清楚？”郁青鸞真有些惱，玉泠雪從未見過她這副表情。
前些日子，哪怕郁青鸞不想見她，也不會用生氣的神情盯著她，頂多是回避，帶著和她一般的痛苦。
如今那些痛苦卻幾乎消失，換作不耐與煩躁。
難道郁青鸞真的走出來了？
難道只有她在過去的兩個月裏日夜遭受著她們感情的折磨？
難道……郁青鸞真的不可能再愛她了？
玉泠雪想到這種可能性，幾乎要承受不住，五臟六腑開始翻湧，手指抓住手臂，似乎要再次把皮膚抓破。
“我只是想你……”玉泠雪低下頭，捂著嘴咳嗽片刻。
“裝病也沒用。我不會再吃你這套了。”郁青鸞也掐著掌心，火氣與殘留的情感一塊兒燒得她頭腦發熱。
有些克制不住脾氣，又不想在大街上跟玉泠雪吵架。
“我不是，我……”玉泠雪還沒說完，她被郁青鸞捏住了肩膀。
郁青鸞帶著她往前走，速度很快，她幾乎要跑著才能跟上。
捏肩膀的舉措也並不親密。
玉泠雪跑得有些難受，更不明白郁青鸞要帶她去哪兒。
她抓著郁青鸞的手弱弱開口：“小鳥，你要帶我去哪兒？”
“小鳥，能不能回答我一句……”
郁青鸞打定主意要冷靜一路，也就沒有說話。
她們進了一家挺高檔的茶餐廳。現在不是吃飯的點，空位很多。
郁青鸞帶著玉泠雪上樓，進了包間，把門關好。
這個茶餐廳是曾嵐朋友的。她不點餐也沒事。
“青鸞……是我做錯了什麽嗎？你突然這麽對我，就好像，不再喜歡我了。”
玉泠雪坐在位置上，平覆著呼吸，忍著咳嗽，自己安撫自己被捏了一路的肩膀。
郁青鸞深呼吸，告誡自己冷靜。
一切都過去了。今天跟她說開就好了。
不會再發生那種事……
那種意外的親密。
絕對不會。
“裝失憶是吧。春節給你的手套是什麽顏色的？”
玉泠雪差點下意識就要回答，硬生生忍住了。“我們還沒有一起過春季過，是打算送我手套嗎？”
郁青鸞一直盯著玉泠雪，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玉泠雪也打定主意要把失憶裝下去。
而後郁青鸞閉上眼，有些倦了。
跟這人計較這個做什麽。
她是來把一切說清楚的。
“沒關系。你想裝失憶也可以。我把你做過的事，一點點的說給你聽。”
“從前年開始。你跟我簽訂的是戀愛協議，讓我以為你不是認真的，只是跟我玩玩。但因為當時我太喜歡你了，也接受了這件事。”
“期間每次找我，除了性.愛，我們也不做什麽別的。確實，也跟協議情人一樣。只不過我不拿你的財物而已。”
“我沒有一點我們在戀愛的感覺。但因為太喜歡你了，我一直說服我自己，我們就是在談戀愛。可之前有次，不知道誰把我們的事在學校論壇上曝光了，我以為我們可以借機走到人群之中。我可以不用每次想找你要偷偷摸摸的給你發消息，再等著夜色深了，在陰影處上你的車。我以為我可以去你的班級找你，之後誰看見我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也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人跟你告白。”
“但那條帖子當天下午就被刪除了。你不想讓我們的關系暴露在外。我認。地下情人而已，我都可以忍。這些都沒關系，因為我喜歡你。”
玉泠雪當即開口反駁。“小鳥，我都不知道論壇的事，我從來不刷校園論壇，你，你說的是什麽時候……”
“裝失憶騙我，好玩嗎？”郁青鸞雙手抱圈，看著玉泠雪。
“對不起……我只是想見你。”玉泠雪垂下頭。“可，可我真的沒有刪過。我要是早點知道你想公開，我也不會就這麽和你藏著。我是真的喜歡你，小鳥。”
“不重要了。”郁青鸞嗤笑一聲，嘴角的弧度旋即滑落。
她信玉泠雪的話。也確實，玉泠雪沒有刷論壇的習慣。
可是不重要了。
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是去年這個時候聽到玉泠雪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鳥……”玉泠雪還想說什麽，被郁青鸞打斷。
“我忍的事不止這一件。玉泠雪。十次你約我想見面，九次你都失約。要麽是你有病人，要麽是你老師家人找你。我不斷的被你放鴿子，不斷的再次相信你，相信你很忙，你有隱情。可我自己呢？我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在不斷忍耐你的不好。你也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對。”
玉泠雪掐著眼淚，顫抖著擡頭。“青鸞，你，你都沒有跟我說過這些……”
“需要說嗎？玉泠雪。我，我不覺得這種事，還需要別人來教你。我的朋友，向衍她最近和人談戀愛了。你知道她們是什麽樣的嗎？”郁青鸞努力把呼吸拉長。
她鼻尖已經很酸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淚意。可她唯獨不想在今天哭。
“向衍給她發消息，她能從開會的間隙裏抽空回她。向衍晚上熬夜睡不著，她們能煲電話粥一直打到第二天。向衍有事找她，她一定在線。她們不止有欲.望，還有生活。她們會聊各自的日常，會聊朋友，學習工作。向衍知道她是單親家庭，她知道向衍是被離異的母父踢皮球長大的。”
“你呢？我和你什麽這方面的事都沒有談過。我不知道你的家庭狀況，你來我家，似乎也對我的家人、朋友，我的過去不感興趣。我們對彼此一點都不了解。我們真的算得上戀人，而不是床伴嗎？”
“玉泠雪，你只是不夠愛我而已。真的愛我，需要有人教你嗎？你自己不會想想，你失約的時候我有多難受，你讓我在寒風裏等兩個小時，我會不會感冒？你把我放著一個多月不理我，我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懷疑我們這段感情？”
郁青鸞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她別過頭，拿手掐著人中，止了呼吸。可即便如此，淚還是猛然滑落。
她喘氣的過程中，玉泠雪也哭得接不上氣。
“不是的，不是……”她想辯解什麽。
比如她的過去，她的生活。
上大學前她不曾接觸外人，她的學習生活都是在玉家完成的。
她被關在了小小的一方庭院裏，能接觸外界的途徑只有電子設備。
她有過網友，但都淡了，散了。她以為她只需要做出和善的表象就可以和誰都融洽相處，不曾想過她對人對事的方式有問題。
她想說她對郁青鸞有真心，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她想問郁青鸞為什麽不早點告訴她？為什麽之前生氣冷戰的時候不告訴她。
她張著嘴，卻只有眼淚替她哭訴。
好像，她也察覺到，一切已經晚了。
該在交往的時候互相傾訴的過去，她沒有說過，問過，作為更優渥的那一方，一味的讓郁青鸞忍著。
該在吵架的時候解決的矛盾，她沒有去深究，只是高高在上的以為郁青鸞在發小脾氣，只是覺得她們在玩鬧。
這段感情，她以為她們一直恩愛親密，到頭來，原來郁青鸞一直都在忍耐。
她這一年多，做了些什麽呢？
玉泠雪捂住臉，抽噎出聲。
郁青鸞在片刻失態後，重新開口。
有的事一旦開始說，就停不下來了。
所以她從前不曾向玉泠雪吐露一二，怕傷了她們的關系。
沒想到卻成了摧毀她們關系的源頭之一。
是，她也有錯。也幸好，她們不會再繼續，她不會再犯錯了。
“你身邊有那麽多朋友，我不曾成為其中一員。我和你在學校裏最近的距離，是那次校慶表演，我給你送衣服。沒有人會覺得我們這樣的兩個人能在一起，所有人都覺得你光芒四射，是最耀眼的女神。你知道我要一直承受這樣的話，這樣的質疑，我有多難受嗎？”
“我的家境本就不好。你一個護手霜的價格，都是我們家幾年的工資。我沒法在物質上給你同等的愛，所以我自卑了。我在她們的聲音下，持續覺得，我不配你。我應該是卑微的，因為我樣樣都不好。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多付出一些愛，應該更愛你，這樣我才能勉勉強強和你站在一起。在我們的戀愛裏，我不曾拿出平等的態度對待你，對待我自己。”
“玉泠雪，你明白了嗎？我和你之間一直維持的都是有毒的關系……現在我想結束了。”
郁青鸞說完，心口猛然一空。好像有一塊一直屬於她的東西，被她剜去。
疼痛難堪，也讓人心惶恐不安。
郁青鸞按著心口深呼吸。
那裏火辣辣的疼，豆大的淚珠順著掉了下來。
原來和玉泠雪的一年多，她攢了這麽多委屈啊……
“對不起，對不起……”玉泠雪也哭得幾乎失聲，郁青鸞只能聽見細微的道歉。
就好像只是她的幻想。她疲憊的閉上眼，腦海裏還殘留著和玉泠雪在一起時聽見過的那些話。
她們啊，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本來，就不該強行在一起。
“對不起，小鳥。”玉泠雪忽然站了起來，撲到郁青鸞身邊，拉著她的手，蹲了下來。
“我真的，我真的知錯了。我會改的，全都會改的。你不滿的地方，我都可以改。不對，我一定會改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玉泠雪抓著郁青鸞的手，似懇求，似挽留。
“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你這麽痛苦，我以為我們在一起，你也很開心，所以，所以……”玉泠雪哭得快要說不出話了。
“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喜歡你，青鸞，真的。不喜歡你為什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是那種要找人取樂的大小姐。青鸞，求求你……”
玉泠雪說著當真要給郁青鸞跪下了，郁青鸞強硬的拽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玉泠雪被她扯到椅子上坐著，快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了。
郁青鸞搖頭。“晚了。”
說的太晚了。
玉泠雪的道歉來的太晚了。
她現在已經放棄這段感情，放棄玉泠雪了。
玉泠雪再來說這些，太晚了。
“不，不會的，青鸞，我真的會改。我，我，咳咳……”玉泠雪捂著臉，真是把心頭血都哭出來了。
“你覺得是你改不改的問題嗎？”郁青鸞捏住她的手，掰開，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玉泠雪呆楞楞的，眼裏只有淚。
“玉泠雪。你已經訂婚了。不是我想提醒你。上次，是你的未婚妻，她來警告的我。”
郁青鸞一字一句的說著，每一次停頓，都叫玉泠雪心跳驟停。
“可我和她沒有……”玉泠雪還想說那句話。
“沒有感情又怎樣！”郁青鸞松手，想到這兒，又有眼淚流出來。
“沒有感情，又怎樣？”郁青鸞翻出向衍發給她的視頻。
她按下播放，玉泠雪有明顯應激的反應，郁青鸞也不管，一定要把它放出來。
“你看清楚，你們已經舉辦了訂婚宴，很快就是事實上的妻妻，法律上的伴侶。以後你是跟她一起過年回家，跟她一起參加宴會，跟她一起交換戒指，住在一起。”
“玉泠雪，你能放棄和她的聯姻，來選擇我嗎？”
放完那個視頻，郁青鸞的聲音忽然弱了下去。
這句話問出來，她也不信玉泠雪會選擇她。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沒有當過玉泠雪的第一選擇。
病人和她之間，玉泠雪選了病人。
親朋好友和她之間，玉泠雪選了親朋好友。
妹妹和她之間，玉泠雪依舊選了妹妹。
她不會因為這個怪罪玉泠雪的。
不會了。
玉泠雪沒有回答。
她顫抖著，意識到她沒法在這個時候選擇郁青鸞。
不止簡曦會遭到言瀾深的報覆。
言瀾深對她有想法，如果她放棄了和言瀾深的聯姻，言瀾深一定會報覆郁青鸞。
她還太弱小，太弱小了。
她什麽都做不到。保護不了妹妹，也保護不了愛人。
“不用解釋。我不怪你。妹妹的命和跟我的戀愛之間，我也會選妹妹的命。”
郁青鸞呼出一口氣，望著包間裏的燈。
無神的留下一行淚。
“一年……”玉泠雪揉開眼裏的淚，看向郁青鸞。
“等我一年，行不行？我會處理掉她，解決掉這個聯姻。我會離婚。我不會讓你做第三者。”
玉泠雪望向郁青鸞，只看見了冷。
如那日她追著剪掉告白信的郁青鸞出門，跑啊跑，被冷風絆倒，被雪水滑倒。怎麽樣都追不上郁青鸞。
是那樣的冷。
玉泠雪張著嘴，牙齒都在發抖。“為什麽……真的不喜歡我了嗎？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我，我愛你啊，青鸞，我真的愛你。只要一年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郁青鸞不信這種巧合。
況且玉泠雪失憶與否, 和她有什麽關系？
“你認錯人了。”郁青鸞壓抑了聲音裏的顫抖，把玉泠雪扶穩，按到旁邊。
“怎麽會, 小鳥,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你不是我的小鳥，還能是誰？”玉泠雪嘴角抽動了一瞬。
她被拉到了郁青鸞的懷抱之外, 冷風呼啦啦的從衣領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
而郁青鸞看了她一眼, 果真沒有再被她的冷打動。
“我不是。”郁青鸞勉強冷靜了聲線, 把玉泠雪再次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點點掰開，推回去。
“青鸞, 就是你啊。你，你不喜歡我了嗎？”單說這個反應，她失憶與否都是合理的。
郁青鸞甩了下頭發。發梢帶著陌生的洗發水味道，惹得玉泠雪眉心一擰。
“不喜歡了。”郁青鸞深吸一口氣, 而後看向玉泠雪。
“我不想在街上跟你掰扯。就這樣吧。”說罷, 郁青鸞就想離開。
她卻被玉泠雪從背後猛地抱住。
“別走, 青鸞，求求你……我不明白, 為什麽你突然對我這麽冷淡？昨天我們還好好的，都發了消息, 你也說了喜歡。你是沒開口，但我問你的時候，你都臉紅了。”
玉泠雪勢必要把失憶裝到底, 繼續提從前的事。
郁青鸞被她抱住, 一陣顫抖。
癢和痛同時從心頭向上湧。甩也甩不掉。
熟悉的感覺席卷郁青鸞的頭腦，讓她煩躁得厲害。
她抓住玉泠雪的手, 反手一扣，將她剝離自己的身邊。
“你一定要我說很清楚？”郁青鸞真有些惱，玉泠雪從未見過她這副表情。
前些日子，哪怕郁青鸞不想見她，也不會用生氣的神情盯著她，頂多是回避，帶著和她一般的痛苦。
如今那些痛苦卻幾乎消失，換作不耐與煩躁。
難道郁青鸞真的走出來了？
難道只有她在過去的兩個月裏日夜遭受著她們感情的折磨？
難道……郁青鸞真的不可能再愛她了？
玉泠雪想到這種可能性，幾乎要承受不住，五臟六腑開始翻湧，手指抓住手臂，似乎要再次把皮膚抓破。
“我只是想你……”玉泠雪低下頭，捂著嘴咳嗽片刻。
“裝病也沒用。我不會再吃你這套了。”郁青鸞也掐著掌心，火氣與殘留的情感一塊兒燒得她頭腦發熱。
有些克制不住脾氣，又不想在大街上跟玉泠雪吵架。
“我不是，我……”玉泠雪還沒說完，她被郁青鸞捏住了肩膀。
郁青鸞帶著她往前走，速度很快，她幾乎要跑著才能跟上。
捏肩膀的舉措也並不親密。
玉泠雪跑得有些難受，更不明白郁青鸞要帶她去哪兒。
她抓著郁青鸞的手弱弱開口：“小鳥，你要帶我去哪兒？”
“小鳥，能不能回答我一句……”
郁青鸞打定主意要冷靜一路，也就沒有說話。
她們進了一家挺高檔的茶餐廳。現在不是吃飯的點，空位很多。
郁青鸞帶著玉泠雪上樓，進了包間，把門關好。
這個茶餐廳是曾嵐朋友的。她不點餐也沒事。
“青鸞……是我做錯了什麽嗎？你突然這麽對我，就好像，不再喜歡我了。”
玉泠雪坐在位置上，平覆著呼吸，忍著咳嗽，自己安撫自己被捏了一路的肩膀。
郁青鸞深呼吸，告誡自己冷靜。
一切都過去了。今天跟她說開就好了。
不會再發生那種事……
那種意外的親密。
絕對不會。
“裝失憶是吧。春節給你的手套是什麽顏色的？”
玉泠雪差點下意識就要回答，硬生生忍住了。“我們還沒有一起過春季過，是打算送我手套嗎？”
郁青鸞一直盯著玉泠雪，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玉泠雪也打定主意要把失憶裝下去。
而後郁青鸞閉上眼，有些倦了。
跟這人計較這個做什麽。
她是來把一切說清楚的。
“沒關系。你想裝失憶也可以。我把你做過的事，一點點的說給你聽。”
“從前年開始。你跟我簽訂的是戀愛協議，讓我以為你不是認真的，只是跟我玩玩。但因為當時我太喜歡你了，也接受了這件事。”
“期間每次找我，除了性.愛，我們也不做什麽別的。確實，也跟協議情人一樣。只不過我不拿你的財物而已。”
“我沒有一點我們在戀愛的感覺。但因為太喜歡你了，我一直說服我自己，我們就是在談戀愛。可之前有次，不知道誰把我們的事在學校論壇上曝光了，我以為我們可以借機走到人群之中。我可以不用每次想找你要偷偷摸摸的給你發消息，再等著夜色深了，在陰影處上你的車。我以為我可以去你的班級找你，之後誰看見我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也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人跟你告白。”
“但那條帖子當天下午就被刪除了。你不想讓我們的關系暴露在外。我認。地下情人而已，我都可以忍。這些都沒關系，因為我喜歡你。”
玉泠雪當即開口反駁。“小鳥，我都不知道論壇的事，我從來不刷校園論壇，你，你說的是什麽時候……”
“裝失憶騙我，好玩嗎？”郁青鸞雙手抱圈，看著玉泠雪。
“對不起……我只是想見你。”玉泠雪垂下頭。“可，可我真的沒有刪過。我要是早點知道你想公開，我也不會就這麽和你藏著。我是真的喜歡你，小鳥。”
“不重要了。”郁青鸞嗤笑一聲，嘴角的弧度旋即滑落。
她信玉泠雪的話。也確實，玉泠雪沒有刷論壇的習慣。
可是不重要了。
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是去年這個時候聽到玉泠雪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鳥……”玉泠雪還想說什麽，被郁青鸞打斷。
“我忍的事不止這一件。玉泠雪。十次你約我想見面，九次你都失約。要麽是你有病人，要麽是你老師家人找你。我不斷的被你放鴿子，不斷的再次相信你，相信你很忙，你有隱情。可我自己呢？我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在不斷忍耐你的不好。你也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對。”
玉泠雪掐著眼淚，顫抖著擡頭。“青鸞，你，你都沒有跟我說過這些……”
“需要說嗎？玉泠雪。我，我不覺得這種事，還需要別人來教你。我的朋友，向衍她最近和人談戀愛了。你知道她們是什麽樣的嗎？”郁青鸞努力把呼吸拉長。
她鼻尖已經很酸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淚意。可她唯獨不想在今天哭。
“向衍給她發消息，她能從開會的間隙裏抽空回她。向衍晚上熬夜睡不著，她們能煲電話粥一直打到第二天。向衍有事找她，她一定在線。她們不止有欲.望，還有生活。她們會聊各自的日常，會聊朋友，學習工作。向衍知道她是單親家庭，她知道向衍是被離異的母父踢皮球長大的。”
“你呢？我和你什麽這方面的事都沒有談過。我不知道你的家庭狀況，你來我家，似乎也對我的家人、朋友，我的過去不感興趣。我們對彼此一點都不了解。我們真的算得上戀人，而不是床伴嗎？”
“玉泠雪，你只是不夠愛我而已。真的愛我，需要有人教你嗎？你自己不會想想，你失約的時候我有多難受，你讓我在寒風裏等兩個小時，我會不會感冒？你把我放著一個多月不理我，我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懷疑我們這段感情？”
郁青鸞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她別過頭，拿手掐著人中，止了呼吸。可即便如此，淚還是猛然滑落。
她喘氣的過程中，玉泠雪也哭得接不上氣。
“不是的，不是……”她想辯解什麽。
比如她的過去，她的生活。
上大學前她不曾接觸外人，她的學習生活都是在玉家完成的。
她被關在了小小的一方庭院裏，能接觸外界的途徑只有電子設備。
她有過網友，但都淡了，散了。她以為她只需要做出和善的表象就可以和誰都融洽相處，不曾想過她對人對事的方式有問題。
她想說她對郁青鸞有真心，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她想問郁青鸞為什麽不早點告訴她？為什麽之前生氣冷戰的時候不告訴她。
她張著嘴，卻只有眼淚替她哭訴。
好像，她也察覺到，一切已經晚了。
該在交往的時候互相傾訴的過去，她沒有說過，問過，作為更優渥的那一方，一味的讓郁青鸞忍著。
該在吵架的時候解決的矛盾，她沒有去深究，只是高高在上的以為郁青鸞在發小脾氣，只是覺得她們在玩鬧。
這段感情，她以為她們一直恩愛親密，到頭來，原來郁青鸞一直都在忍耐。
她這一年多，做了些什麽呢？
玉泠雪捂住臉，抽噎出聲。
郁青鸞在片刻失態後，重新開口。
有的事一旦開始說，就停不下來了。
所以她從前不曾向玉泠雪吐露一二，怕傷了她們的關系。
沒想到卻成了摧毀她們關系的源頭之一。
是，她也有錯。也幸好，她們不會再繼續，她不會再犯錯了。
“你身邊有那麽多朋友，我不曾成為其中一員。我和你在學校裏最近的距離，是那次校慶表演，我給你送衣服。沒有人會覺得我們這樣的兩個人能在一起，所有人都覺得你光芒四射，是最耀眼的女神。你知道我要一直承受這樣的話，這樣的質疑，我有多難受嗎？”
“我的家境本就不好。你一個護手霜的價格，都是我們家幾年的工資。我沒法在物質上給你同等的愛，所以我自卑了。我在她們的聲音下，持續覺得，我不配你。我應該是卑微的，因為我樣樣都不好。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多付出一些愛，應該更愛你，這樣我才能勉勉強強和你站在一起。在我們的戀愛裏，我不曾拿出平等的態度對待你，對待我自己。”
“玉泠雪，你明白了嗎？我和你之間一直維持的都是有毒的關系……現在我想結束了。”
郁青鸞說完，心口猛然一空。好像有一塊一直屬於她的東西，被她剜去。
疼痛難堪，也讓人心惶恐不安。
郁青鸞按著心口深呼吸。
那裏火辣辣的疼，豆大的淚珠順著掉了下來。
原來和玉泠雪的一年多，她攢了這麽多委屈啊……
“對不起，對不起……”玉泠雪也哭得幾乎失聲，郁青鸞只能聽見細微的道歉。
就好像只是她的幻想。她疲憊的閉上眼，腦海裏還殘留著和玉泠雪在一起時聽見過的那些話。
她們啊，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本來，就不該強行在一起。
“對不起，小鳥。”玉泠雪忽然站了起來，撲到郁青鸞身邊，拉著她的手，蹲了下來。
“我真的，我真的知錯了。我會改的，全都會改的。你不滿的地方，我都可以改。不對，我一定會改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玉泠雪抓著郁青鸞的手，似懇求，似挽留。
“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你這麽痛苦，我以為我們在一起，你也很開心，所以，所以……”玉泠雪哭得快要說不出話了。
“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喜歡你，青鸞，真的。不喜歡你為什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是那種要找人取樂的大小姐。青鸞，求求你……”
玉泠雪說著當真要給郁青鸞跪下了，郁青鸞強硬的拽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玉泠雪被她扯到椅子上坐著，快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了。
郁青鸞搖頭。“晚了。”
說的太晚了。
玉泠雪的道歉來的太晚了。
她現在已經放棄這段感情，放棄玉泠雪了。
玉泠雪再來說這些，太晚了。
“不，不會的，青鸞，我真的會改。我，我，咳咳……”玉泠雪捂著臉，真是把心頭血都哭出來了。
“你覺得是你改不改的問題嗎？”郁青鸞捏住她的手，掰開，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玉泠雪呆楞楞的，眼裏只有淚。
“玉泠雪。你已經訂婚了。不是我想提醒你。上次，是你的未婚妻，她來警告的我。”
郁青鸞一字一句的說著，每一次停頓，都叫玉泠雪心跳驟停。
“可我和她沒有……”玉泠雪還想說那句話。
“沒有感情又怎樣！”郁青鸞松手，想到這兒，又有眼淚流出來。
“沒有感情，又怎樣？”郁青鸞翻出向衍發給她的視頻。
她按下播放，玉泠雪有明顯應激的反應，郁青鸞也不管，一定要把它放出來。
“你看清楚，你們已經舉辦了訂婚宴，很快就是事實上的妻妻，法律上的伴侶。以後你是跟她一起過年回家，跟她一起參加宴會，跟她一起交換戒指，住在一起。”
“玉泠雪，你能放棄和她的聯姻，來選擇我嗎？”
放完那個視頻，郁青鸞的聲音忽然弱了下去。
這句話問出來，她也不信玉泠雪會選擇她。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沒有當過玉泠雪的第一選擇。
病人和她之間，玉泠雪選了病人。
親朋好友和她之間，玉泠雪選了親朋好友。
妹妹和她之間，玉泠雪依舊選了妹妹。
她不會因為這個怪罪玉泠雪的。
不會了。
玉泠雪沒有回答。
她顫抖著，意識到她沒法在這個時候選擇郁青鸞。
不止簡曦會遭到言瀾深的報覆。
言瀾深對她有想法，如果她放棄了和言瀾深的聯姻，言瀾深一定會報覆郁青鸞。
她還太弱小，太弱小了。
她什麽都做不到。保護不了妹妹，也保護不了愛人。
“不用解釋。我不怪你。妹妹的命和跟我的戀愛之間，我也會選妹妹的命。”
郁青鸞呼出一口氣，望著包間裏的燈。
無神的留下一行淚。
“一年……”玉泠雪揉開眼裏的淚，看向郁青鸞。
“等我一年，行不行？我會處理掉她，解決掉這個聯姻。我會離婚。我不會讓你做第三者。”
玉泠雪望向郁青鸞，只看見了冷。
如那日她追著剪掉告白信的郁青鸞出門，跑啊跑，被冷風絆倒，被雪水滑倒。怎麽樣都追不上郁青鸞。
是那樣的冷。
玉泠雪張著嘴，牙齒都在發抖。“為什麽……真的不喜歡我了嗎？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我，我愛你啊，青鸞，我真的愛你。只要一年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