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個太過冒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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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個太過冒昧的擁抱
蘇瀲沈默了一瞬, 她甚至能聽見玉泠雪的呼吸，有些重，像是剛哭過。
她仰起頭看著天, 如今已是夜, 十點的光景，不早不晚。
楚城的十點不如港城熱鬧, 沒有那麽多車，街上人也少。
就連這餐館也沒有坐幾桌人, 點個蠟燭, 幽幽的，還挺有氛圍感。
蘇瀲稍稍回頭, 看見相親對象正在百無聊賴的戳盤子裏的菜。
所以，喜歡和不喜歡，其實很明顯。
蘇瀲跟了玉泠雪一年，看她一直對誰都溫和有禮, 柔柔的, 像春秋的代名詞, 不似夏季的熾熱，冬季的極寒。
她一直以為, 哪怕玉泠雪對誰都好，自己也應該是其中比較特別的。
結果, 充其量是個比較特別的朋友。
玉泠雪當真喜歡郁青鸞，拒絕自己的話，不只是說辭。
“抱歉啊泠雪。”蘇瀲深吸一口氣。她要拒絕曾經喜歡過的人了。
畢竟, 她們都有了新生活。
可能是她還不夠喜歡吧。她其實不明白玉泠雪為何還要繼續糾纏郁青鸞。
分了手, 自己也有了新的人，不同的未來。
那, 執著於那一個的意義在哪兒？
反而惹人生厭。
“蘇瀲……求求你，我，我現在去不了港城，你也知道我的情況。”玉泠雪掐著手腕，心口生疼，如千刀萬剮。
連正常呼吸都是奢望。玉泠雪已經分不清她是生理疼，還是心理疼。
她只知道郁青鸞走了，見不到她，不能和她說話這件事快要將她淹沒了。
“泠雪，不是我不想。”蘇瀲狠下心，閉上眼。
對她來說，郁青鸞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幫一把，也沒什麽不可以。她和玉泠雪畢竟還是朋友。
可她們的情況那麽覆雜。
“我是覺得，再怎麽愛你，喜歡你，她也不可能接受當你和言瀾深婚姻裏的第三者吧？”蘇瀲扯了下嘴角。
捫心自問，她覺得她做不到。
郁青鸞很顯然也做不到，不然不會離開港城，和玉泠雪分手，讓玉泠雪如此急著來找。
“可……”玉泠雪被五臟六腑的抽痛惱得頓了下，才繼續：“可是，我和言瀾深沒有感情。連商業聯姻都不能算，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這樣，也不行嗎？”
“可能不行吧。”蘇瀲也嘆息了一聲。無論精神還是實質，不都是第三者嗎？
“泠雪，不是我不站在你那邊，我之前對她挺不滿意的，覺得她耽誤你。但我只是覺得，我個人也沒法接受這種事。”
所以她來相親了，為的是打消一個念想，盡快開始新生活。
郁青鸞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吧？
“畢竟事實就是，你和言瀾深就是馬上要結婚了。無論你想不想，訂婚宴都辦了，兩家人也拿到各自想要的了，你也因此保下了妹妹。半年以後，你和言瀾深會有結婚的證件，會分好各自的財產，律師會記錄它們。你們會有婚禮，會一起穿婚紗拍照，會互相交換戒指。”
“那時你得把戒指戴在手上，郁青鸞卻不能。你們走上街只能是朋友，牽手都不能。有什麽晚宴聚會，你不能帶著她。出門在外別人問起，她也不能提起你。你們更沒法住在一起……你要定期跟著言瀾深回言家，言瀾深要跟著你去玉家。郁青鸞卻什麽都參與不來。”
“泠雪，真的。冷靜一下吧，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她要是沒有那麽喜歡你，圖的是錢也就算了，要是真的喜歡，這種事換做誰都受不了的。”
玉泠雪聽著，已經在掉眼淚了。
她不能說如果郁青鸞做同樣的事，她能接受。
她只是實在沒法接受失去郁青鸞的日子。
郁青鸞是她離開玉家後第一個遇到的人。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會很喜歡郁青鸞。
如今她已經徹底沒法離開郁青鸞，離開這個給過她熱烈的愛，給過她溫暖和寧靜，讓她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體會不一樣生活的人。
曾幾何時，玉泠雪為她的計劃不順而煩躁，為玉家時刻的監視而苦惱。只有躲在郁青鸞的懷裏，才能安睡一夜。
郁青鸞卻說累了，不要她了。
她接受不了啊……
她做錯了什麽，她都可以改。
只要郁青鸞開口，什麽都可以。
只要她們能重新在一起。
哪怕只是普通的說說話，都很好。
電話那頭蘇瀲還在說著什麽。
好像是建議她要是真的喜歡，可以等兩年，等和言瀾深的聯姻結束了再回去找郁青鸞。
她怎麽等得了。現在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每一次沒有郁青鸞的呼吸都不通暢，帶著灼燒的疼痛，叫她難耐。
失去郁青鸞兩年，她還能獨活嗎？
況且兩年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萬一郁青鸞變心了，兩年以後怎麽也不可能再愛上她了呢？
她要去找郁青鸞。
玉泠雪顫著手，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
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她撥出別的號碼。
楚城而已。就算是別的地方，她怎麽去不了呢？
她要去找郁青鸞。
* * *
在飛機上睜開眼，郁青鸞擦去眼角的淚，取下耳塞。
第一次坐這麽久的飛機。十五個小時，大半天，當真煎熬。
郁青鸞回憶起剛剛的夢，嘆息一聲。
仔細算來，和玉泠雪分開，也才一周。
她卻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
靈魂被困在港城，被困在玉泠雪還在的寒假，始終不見脫離的痕跡。
不過至少，現在不會痛苦到隨時隨地都想痛哭一場，必須把自己關進衛生間偷偷抹眼淚才能喘口氣。
把玉泠雪刪掉好友之後，郁青鸞也沒再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玉泠雪不厭其煩的發著。郁青鸞把軟件的消息通知關了，終於清凈。
其實她可以直接拉黑這個賬號，這樣玉泠雪再也沒法加她好友了。
但……
郁青鸞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思。
某種報覆的快意？看玉泠雪也有朝一日為了愛掙紮的暢快？
還是僅僅懶得搭理她。
亦或者……還沒有徹底放下，想著不要做那麽絕對，留一線，萬一呢？
哪兒有什麽萬一。郁青鸞唾棄了自己一句，打開下載好的資料，翻看學習。
曾嵐在她旁邊的座位睡得東倒西歪，頭都快靠到那個大娘身上了。
郁青鸞稍稍拉她一把，而後望向窗戶。
不知道飛到了哪裏，窗外依舊是夜，只能看見空空的天，往下也看不見幾顆燈做的星點。
郁青鸞把這些記錄下來，慢慢的往自己的設計裏加。
落地也是晚上。曾嵐的導師很熱情的跟她來了個擁抱，隨後把她們倆的行李箱都提上了車，載著她們往酒店走。
一路上，曾嵐和導師飛快的交流著，英語磨得郁青鸞耳朵疼，她卻不得不聽。
往後至少兩年，她都要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學習。
她還要拓展她的人脈，她的衣服不會只賣給國人，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在應試教育體系裏練了十多年的啞巴英語，一朝出國，也得學會開口。
好在這次郁青鸞只是來參觀學校，適應當地環境的。
郁書華說就當旅游放松。
郁青鸞想了想，給同樣沒走出過國門的郁書華發了照片。
還附帶一句話：看起來和國內沒什麽區別，還有點村。
郁青鸞以為M國都很大都會呢。原來也就主要城市比較繁華。
第二天參觀完學校，郁青鸞很滿意。學校夠大，夠安靜。單人宿舍，配了竈臺洗碗機冰箱，樓下有洗衣機。
周圍也很安靜，沒什麽商場飯店，只有幾家快餐店，還有兩個華人開的盒飯店。
曾嵐說她念書的時候，一般是周末坐本地同學的車去大商場采購過量的食材。
郁青鸞把這些一一記下。
回到酒店，郁青鸞也很累了。
累了一天，根本沒空想玉泠雪的事。郁青鸞覺得這樣很不錯，打算繼續這麽忙下去。
她房間的門卻被敲響了。
郁青鸞還以為是曾嵐，走過去開了門。
她剛要說話呢。曾嵐的充電寶落她這兒了，要給她拿過去。
一股熟悉的味道鉆進她鼻腔，空了她的大腦。
“青鸞……”緊接著是帶著顫抖的聲音，和一個太過冒昧的擁抱。
郁青鸞感覺自己肩頭濕了。
她不住的往後退，所有思緒都在那一聲“青鸞”裏清空，腦海只剩嗡鳴。
玉泠雪幾乎是闖了進來，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青鸞，小鳥，我好想你……”玉泠雪的話於曾經別無二致，瞬間將郁青鸞拉回那無數個思念玉泠雪的日夜。
把這一周多的努力全部瓦解。
郁青鸞咬著唇，淚止不住掉落。
玉泠雪仗著她還在發楞，去擦，去吻。
“別……”在玉泠雪親過來之前，郁青鸞好歹按住了她。
“你別碰我。”她已經盡最大可能冷靜了，聲音還是聽得出顫抖，就像光著膀子在寒冬臘月裏吹冷風，還想開口說話。
玉泠雪擡起頭看向郁青鸞，眼裏帶著淚光。
她有些難以置信，從未聽過郁青鸞這種語氣。
難過瞬間戳穿她的理智，哭不出來的眼又一次濕透。
那雙眼裏布滿了血絲，紅得嚇人。
郁青鸞被嚇了一跳，再仔細一看，發現玉泠雪不止臉色白如墻，頭發也比往日枯黃，稀疏不少。
手上還紮著留置針，衣服都還是醫院的病號服。
瘦了。郁青鸞恨自己反應太快，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冒出了這個想法，掌住了玉泠雪搖搖欲墜的身體。
如果說郁青鸞自己的瘦，是郁書華的誇張。
她畢竟在好友的監視下好好吃完了飯，再茶飯不思，也不至於瘦得皮包骨頭。
玉泠雪的瘦，當真是病態的。
原本飽滿的臉都幹癟了，鎖骨突出的嚇人，胳膊一摸全是骨頭，硬得瘆人。
就好像她不是人，已經成了一具骷髏。
“你，你就這麽出門？”郁青鸞不知道該說什麽，本能帶著她開口。
開口的瞬間她後悔了，她不該說話。
她的本能還沒消散徹底，她還有愛玉泠雪的條件反射。
“青鸞，我只是想你，只是，想見你……”
玉泠雪說著把手上的針拔了，血冒了幾顆，在她病態慘白的皮膚襯托下，紅得可怖。
郁青鸞往後退了兩步。玉泠雪就往前走了三步。
“對不起。我好想你。”玉泠雪輕輕的擡手，她也沒有力氣用勁。
她撫上郁青鸞的臉，只是一瞬間，呼吸都通暢了不少。
“不是，玉泠雪。我跟你說了。”郁青鸞別過頭，咬著嘴唇。
她的兩部分在不斷拉扯，不斷打架。
“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郁青鸞還想說什麽，玉泠雪伸出手，按住她的唇。
“沒有……我不同意。沒有結束。不可以，就這麽……”
玉泠雪說到一半，氣息弱下去。她想要呼吸，血卻往外湧，帶著她嗆了一大口，往外噴出來。
“你別呆在我這兒了，快回你的醫院去，你，你別真在我這兒出事啊……”郁青鸞說不下去了。
她聽過玉泠雪說自己咳血，沒見過她如此嚴重。
這好像不是咳猛了傷到了喉嚨，而是把心肝肺都咳了出來。
一口淤血嘔出來，玉泠雪呆呆的坐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沒緩過勁兒來，嘴角還掛著一絲紅。
郁青鸞擰著眉頭都沒管地上的，拿著紙巾已經在幫玉泠雪擦嘴了。
玉泠雪一個激靈，郁青鸞下意識往後退，怕她又噴血，手腕卻被玉泠雪扣住。
“青鸞，你是在關心我嗎？”玉泠雪擡了眼。
明明渾身上下都病得好像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那一雙眼卻亮得驚人，像楊柳中岸的夜裏忽然點燃的煙火。
駭得郁青鸞張著嘴，說不出話。
玉泠雪自己把嘴角擦幹，而後爬著靠向郁青鸞。
“小鳥，再關心關心我吧，再愛我一次……我，我想和你說說話，想見你，想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好。”
玉泠雪跌落在郁青鸞懷裏。她撐不住了，完全沒有力氣再動彈，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的愛人，她的小鳥，又一次擁抱著她。
“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可以的。”
玉泠雪閉上眼，頭輕輕蹭過郁青鸞的胸口。
熟悉的感覺滑過郁青鸞的全身，她一個激靈，懷裏的人往下縮，險些落入那攤血色。
郁青鸞不得已抱住她，又想拒絕，又想像從前一樣。
“可，可是不是那些問題……”郁青鸞頭腦很燙。
她恨玉泠雪嗎？
哭了這麽多次，吼了這麽多回。付出了那麽多，得到那樣慘痛的結局，怎麽能不恨。
她愛玉泠雪嗎？
如果沒有愛，那為什麽會有恨？
恨來恨去，說到底，不過是恨她沒有對等的愛過自己。
如今是一個機會嗎？
郁青鸞不知道。
她思考不了，想推開玉泠雪，又想緊緊的抱住她，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思考。
沒有聯姻，沒有訂婚，沒有言瀾深。
她們也沒有吵架，沒有分手，沒有鬧的那麽難看，沒有痛哭和狼狽的挽回。
回到從前……不好嗎？
郁青鸞低頭，咬住玉泠雪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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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瀲沈默了一瞬, 她甚至能聽見玉泠雪的呼吸，有些重，像是剛哭過。
她仰起頭看著天, 如今已是夜, 十點的光景，不早不晚。
楚城的十點不如港城熱鬧, 沒有那麽多車，街上人也少。
就連這餐館也沒有坐幾桌人, 點個蠟燭, 幽幽的，還挺有氛圍感。
蘇瀲稍稍回頭, 看見相親對象正在百無聊賴的戳盤子裏的菜。
所以，喜歡和不喜歡，其實很明顯。
蘇瀲跟了玉泠雪一年，看她一直對誰都溫和有禮, 柔柔的, 像春秋的代名詞, 不似夏季的熾熱，冬季的極寒。
她一直以為, 哪怕玉泠雪對誰都好，自己也應該是其中比較特別的。
結果, 充其量是個比較特別的朋友。
玉泠雪當真喜歡郁青鸞，拒絕自己的話，不只是說辭。
“抱歉啊泠雪。”蘇瀲深吸一口氣。她要拒絕曾經喜歡過的人了。
畢竟, 她們都有了新生活。
可能是她還不夠喜歡吧。她其實不明白玉泠雪為何還要繼續糾纏郁青鸞。
分了手, 自己也有了新的人，不同的未來。
那, 執著於那一個的意義在哪兒？
反而惹人生厭。
“蘇瀲……求求你，我，我現在去不了港城，你也知道我的情況。”玉泠雪掐著手腕，心口生疼，如千刀萬剮。
連正常呼吸都是奢望。玉泠雪已經分不清她是生理疼，還是心理疼。
她只知道郁青鸞走了，見不到她，不能和她說話這件事快要將她淹沒了。
“泠雪，不是我不想。”蘇瀲狠下心，閉上眼。
對她來說，郁青鸞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幫一把，也沒什麽不可以。她和玉泠雪畢竟還是朋友。
可她們的情況那麽覆雜。
“我是覺得，再怎麽愛你，喜歡你，她也不可能接受當你和言瀾深婚姻裏的第三者吧？”蘇瀲扯了下嘴角。
捫心自問，她覺得她做不到。
郁青鸞很顯然也做不到，不然不會離開港城，和玉泠雪分手，讓玉泠雪如此急著來找。
“可……”玉泠雪被五臟六腑的抽痛惱得頓了下，才繼續：“可是，我和言瀾深沒有感情。連商業聯姻都不能算，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這樣，也不行嗎？”
“可能不行吧。”蘇瀲也嘆息了一聲。無論精神還是實質，不都是第三者嗎？
“泠雪，不是我不站在你那邊，我之前對她挺不滿意的，覺得她耽誤你。但我只是覺得，我個人也沒法接受這種事。”
所以她來相親了，為的是打消一個念想，盡快開始新生活。
郁青鸞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吧？
“畢竟事實就是，你和言瀾深就是馬上要結婚了。無論你想不想，訂婚宴都辦了，兩家人也拿到各自想要的了，你也因此保下了妹妹。半年以後，你和言瀾深會有結婚的證件，會分好各自的財產，律師會記錄它們。你們會有婚禮，會一起穿婚紗拍照，會互相交換戒指。”
“那時你得把戒指戴在手上，郁青鸞卻不能。你們走上街只能是朋友，牽手都不能。有什麽晚宴聚會，你不能帶著她。出門在外別人問起，她也不能提起你。你們更沒法住在一起……你要定期跟著言瀾深回言家，言瀾深要跟著你去玉家。郁青鸞卻什麽都參與不來。”
“泠雪，真的。冷靜一下吧，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她要是沒有那麽喜歡你，圖的是錢也就算了，要是真的喜歡，這種事換做誰都受不了的。”
玉泠雪聽著，已經在掉眼淚了。
她不能說如果郁青鸞做同樣的事，她能接受。
她只是實在沒法接受失去郁青鸞的日子。
郁青鸞是她離開玉家後第一個遇到的人。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會很喜歡郁青鸞。
如今她已經徹底沒法離開郁青鸞，離開這個給過她熱烈的愛，給過她溫暖和寧靜，讓她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體會不一樣生活的人。
曾幾何時，玉泠雪為她的計劃不順而煩躁，為玉家時刻的監視而苦惱。只有躲在郁青鸞的懷裏，才能安睡一夜。
郁青鸞卻說累了，不要她了。
她接受不了啊……
她做錯了什麽，她都可以改。
只要郁青鸞開口，什麽都可以。
只要她們能重新在一起。
哪怕只是普通的說說話，都很好。
電話那頭蘇瀲還在說著什麽。
好像是建議她要是真的喜歡，可以等兩年，等和言瀾深的聯姻結束了再回去找郁青鸞。
她怎麽等得了。現在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每一次沒有郁青鸞的呼吸都不通暢，帶著灼燒的疼痛，叫她難耐。
失去郁青鸞兩年，她還能獨活嗎？
況且兩年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萬一郁青鸞變心了，兩年以後怎麽也不可能再愛上她了呢？
她要去找郁青鸞。
玉泠雪顫著手，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
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她撥出別的號碼。
楚城而已。就算是別的地方，她怎麽去不了呢？
她要去找郁青鸞。
* * *
在飛機上睜開眼，郁青鸞擦去眼角的淚，取下耳塞。
第一次坐這麽久的飛機。十五個小時，大半天，當真煎熬。
郁青鸞回憶起剛剛的夢，嘆息一聲。
仔細算來，和玉泠雪分開，也才一周。
她卻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
靈魂被困在港城，被困在玉泠雪還在的寒假，始終不見脫離的痕跡。
不過至少，現在不會痛苦到隨時隨地都想痛哭一場，必須把自己關進衛生間偷偷抹眼淚才能喘口氣。
把玉泠雪刪掉好友之後，郁青鸞也沒再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玉泠雪不厭其煩的發著。郁青鸞把軟件的消息通知關了，終於清凈。
其實她可以直接拉黑這個賬號，這樣玉泠雪再也沒法加她好友了。
但……
郁青鸞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思。
某種報覆的快意？看玉泠雪也有朝一日為了愛掙紮的暢快？
還是僅僅懶得搭理她。
亦或者……還沒有徹底放下，想著不要做那麽絕對，留一線，萬一呢？
哪兒有什麽萬一。郁青鸞唾棄了自己一句，打開下載好的資料，翻看學習。
曾嵐在她旁邊的座位睡得東倒西歪，頭都快靠到那個大娘身上了。
郁青鸞稍稍拉她一把，而後望向窗戶。
不知道飛到了哪裏，窗外依舊是夜，只能看見空空的天，往下也看不見幾顆燈做的星點。
郁青鸞把這些記錄下來，慢慢的往自己的設計裏加。
落地也是晚上。曾嵐的導師很熱情的跟她來了個擁抱，隨後把她們倆的行李箱都提上了車，載著她們往酒店走。
一路上，曾嵐和導師飛快的交流著，英語磨得郁青鸞耳朵疼，她卻不得不聽。
往後至少兩年，她都要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學習。
她還要拓展她的人脈，她的衣服不會只賣給國人，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在應試教育體系裏練了十多年的啞巴英語，一朝出國，也得學會開口。
好在這次郁青鸞只是來參觀學校，適應當地環境的。
郁書華說就當旅游放松。
郁青鸞想了想，給同樣沒走出過國門的郁書華發了照片。
還附帶一句話：看起來和國內沒什麽區別，還有點村。
郁青鸞以為M國都很大都會呢。原來也就主要城市比較繁華。
第二天參觀完學校，郁青鸞很滿意。學校夠大，夠安靜。單人宿舍，配了竈臺洗碗機冰箱，樓下有洗衣機。
周圍也很安靜，沒什麽商場飯店，只有幾家快餐店，還有兩個華人開的盒飯店。
曾嵐說她念書的時候，一般是周末坐本地同學的車去大商場采購過量的食材。
郁青鸞把這些一一記下。
回到酒店，郁青鸞也很累了。
累了一天，根本沒空想玉泠雪的事。郁青鸞覺得這樣很不錯，打算繼續這麽忙下去。
她房間的門卻被敲響了。
郁青鸞還以為是曾嵐，走過去開了門。
她剛要說話呢。曾嵐的充電寶落她這兒了，要給她拿過去。
一股熟悉的味道鉆進她鼻腔，空了她的大腦。
“青鸞……”緊接著是帶著顫抖的聲音，和一個太過冒昧的擁抱。
郁青鸞感覺自己肩頭濕了。
她不住的往後退，所有思緒都在那一聲“青鸞”裏清空，腦海只剩嗡鳴。
玉泠雪幾乎是闖了進來，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青鸞，小鳥，我好想你……”玉泠雪的話於曾經別無二致，瞬間將郁青鸞拉回那無數個思念玉泠雪的日夜。
把這一周多的努力全部瓦解。
郁青鸞咬著唇，淚止不住掉落。
玉泠雪仗著她還在發楞，去擦，去吻。
“別……”在玉泠雪親過來之前，郁青鸞好歹按住了她。
“你別碰我。”她已經盡最大可能冷靜了，聲音還是聽得出顫抖，就像光著膀子在寒冬臘月裏吹冷風，還想開口說話。
玉泠雪擡起頭看向郁青鸞，眼裏帶著淚光。
她有些難以置信，從未聽過郁青鸞這種語氣。
難過瞬間戳穿她的理智，哭不出來的眼又一次濕透。
那雙眼裏布滿了血絲，紅得嚇人。
郁青鸞被嚇了一跳，再仔細一看，發現玉泠雪不止臉色白如墻，頭發也比往日枯黃，稀疏不少。
手上還紮著留置針，衣服都還是醫院的病號服。
瘦了。郁青鸞恨自己反應太快，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冒出了這個想法，掌住了玉泠雪搖搖欲墜的身體。
如果說郁青鸞自己的瘦，是郁書華的誇張。
她畢竟在好友的監視下好好吃完了飯，再茶飯不思，也不至於瘦得皮包骨頭。
玉泠雪的瘦，當真是病態的。
原本飽滿的臉都幹癟了，鎖骨突出的嚇人，胳膊一摸全是骨頭，硬得瘆人。
就好像她不是人，已經成了一具骷髏。
“你，你就這麽出門？”郁青鸞不知道該說什麽，本能帶著她開口。
開口的瞬間她後悔了，她不該說話。
她的本能還沒消散徹底，她還有愛玉泠雪的條件反射。
“青鸞，我只是想你，只是，想見你……”
玉泠雪說著把手上的針拔了，血冒了幾顆，在她病態慘白的皮膚襯托下，紅得可怖。
郁青鸞往後退了兩步。玉泠雪就往前走了三步。
“對不起。我好想你。”玉泠雪輕輕的擡手，她也沒有力氣用勁。
她撫上郁青鸞的臉，只是一瞬間，呼吸都通暢了不少。
“不是，玉泠雪。我跟你說了。”郁青鸞別過頭，咬著嘴唇。
她的兩部分在不斷拉扯，不斷打架。
“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郁青鸞還想說什麽，玉泠雪伸出手，按住她的唇。
“沒有……我不同意。沒有結束。不可以，就這麽……”
玉泠雪說到一半，氣息弱下去。她想要呼吸，血卻往外湧，帶著她嗆了一大口，往外噴出來。
“你別呆在我這兒了，快回你的醫院去，你，你別真在我這兒出事啊……”郁青鸞說不下去了。
她聽過玉泠雪說自己咳血，沒見過她如此嚴重。
這好像不是咳猛了傷到了喉嚨，而是把心肝肺都咳了出來。
一口淤血嘔出來，玉泠雪呆呆的坐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沒緩過勁兒來，嘴角還掛著一絲紅。
郁青鸞擰著眉頭都沒管地上的，拿著紙巾已經在幫玉泠雪擦嘴了。
玉泠雪一個激靈，郁青鸞下意識往後退，怕她又噴血，手腕卻被玉泠雪扣住。
“青鸞，你是在關心我嗎？”玉泠雪擡了眼。
明明渾身上下都病得好像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那一雙眼卻亮得驚人，像楊柳中岸的夜裏忽然點燃的煙火。
駭得郁青鸞張著嘴，說不出話。
玉泠雪自己把嘴角擦幹，而後爬著靠向郁青鸞。
“小鳥，再關心關心我吧，再愛我一次……我，我想和你說說話，想見你，想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好。”
玉泠雪跌落在郁青鸞懷裏。她撐不住了，完全沒有力氣再動彈，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的愛人，她的小鳥，又一次擁抱著她。
“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可以的。”
玉泠雪閉上眼，頭輕輕蹭過郁青鸞的胸口。
熟悉的感覺滑過郁青鸞的全身，她一個激靈，懷裏的人往下縮，險些落入那攤血色。
郁青鸞不得已抱住她，又想拒絕，又想像從前一樣。
“可，可是不是那些問題……”郁青鸞頭腦很燙。
她恨玉泠雪嗎？
哭了這麽多次，吼了這麽多回。付出了那麽多，得到那樣慘痛的結局，怎麽能不恨。
她愛玉泠雪嗎？
如果沒有愛，那為什麽會有恨？
恨來恨去，說到底，不過是恨她沒有對等的愛過自己。
如今是一個機會嗎？
郁青鸞不知道。
她思考不了，想推開玉泠雪，又想緊緊的抱住她，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思考。
沒有聯姻，沒有訂婚，沒有言瀾深。
她們也沒有吵架，沒有分手，沒有鬧的那麽難看，沒有痛哭和狼狽的挽回。
回到從前……不好嗎？
郁青鸞低頭，咬住玉泠雪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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