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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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
郁青鸞和郁書華終於從郁梅英家裏逃出來, 獲得了解脫。
一路上母女倆有說有笑的，郁書華還在給她算接下來的日子做什麽。
“她是怎麽個身體不好法？”郁書華可算關心起了這件事。
之前一直聽女兒說，但她這段時間看下來, 玉泠雪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早產兒, 體弱，經常生病, 吐血，要住院接受治療。今年冬天倒真是沒怎麽生病。”郁青鸞想起來也覺得神奇。
這可是玉泠雪誒。
落了水, 竟然都沒有發燒。
以往別說落水了, 就是她偶爾忘記加衣服，都能燒到39度。
玉泠雪還特別不喜歡去醫院, 不喜歡吃藥……
郁青鸞要是知道她生病，會督促一二。
但大部分時候玉泠雪就是發燒了，也不喜歡跟別人說，都得是她家管家觀察敏銳, 及時發現, 帶她去吃藥看病。
問她就說是她自己是醫生, 自己清楚。
可郁青鸞只覺得玉泠雪是在抗拒醫院，原因未知。
“那之後也別怎麽生病就好了。”郁書華感嘆了一句。
還好青鸞除了冷空氣過敏, 換季容易感冒，別的毛病沒有, 皮實。
“是啊……”談話間，兩個人來到了家門口。
郁青鸞眉頭已經擰起了。
郁書華“咦”了一聲，去開鎖。
房間內果真沒了人影。
燈關著, 電視卻還開著。
茶幾上放了喝一半的茶, 茶水已經涼了。
沙發上的靠墊也亂糟糟的，好似有什麽人匆匆經過, 把原本擺放整齊的抱枕帶了下去，又在匆忙間把抱枕隨手撿到沙發上。
最重要的是，玉泠雪的鞋不在了。
寒假十來天，每天回家，郁青鸞都能看見那雙鞋。
內層滿是絨，外層防水防雪，鞋底很厚，防滑效果好。
那雙鞋會和她自己的一塊兒脫下，擺在鞋櫃下方。
還有玉泠雪穿過的拖鞋，孤零零的灑在空地上。
兩只天各一方，飛到東南西北角。
種種跡象都表明，玉泠雪離開了。
“……泠雪？”郁青鸞不信邪，鞋都沒換，手裏的東西一丟，沖向她的房間。
“泠雪？泠雪！”她打開衛生間的門，匆忙間，門框都被她扯下來一半。
郁青鸞喊了幾聲沒有回應，跑出自己的房間，看過廚房，還想去郁書華的房間看。
看過郁書華的房間，還想去茶幾底下，沙發底下看。
她就差把整個家都翻遍了，郁書華按住她的肩膀。
“青鸞。”郁書華眉頭擰得緊。
她不想說別人家孩子太多壞話，也不想把郁青鸞喜歡的人想的太糟糕。
“或許她是突然有急事呢？比如家裏人生病。”這種事，換誰都會很著急，所以匆匆忙忙，不辭而別，也能理解。
“對，對……”郁青鸞深吸一口氣，終於想起她還有玉泠雪的電話。
郁青鸞想也沒想撥通那個電話，焦急等待著。
心跳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忙音持續著，郁青鸞咬痛嘴唇，拿起手機再撥了一遍。
等待一分鐘後，依然只得到一陣忙音。
郁青鸞手垂落，手機掉在地上，心跳也驟停了一瞬。
免提被地板觸到，忙音在寂靜的家裏到處奔走，占據整個房間。
“媽媽……”郁青鸞癱坐下去，終於繃不住眼淚，看向郁書華。
郁書華嘆息一聲，把郁青鸞抱起來。
“說不定現在她在忙呢？”郁書華只是想讓女兒好受。
她也看得出來郁青鸞有多喜歡玉泠雪。
她是郁青鸞她娘，養了這臭脾氣閨女二十年。
怎麽會分不出女兒那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
是喜歡到願意和她攜手未來，還是只有一點點喜歡，玩玩也就過去了。
可她實在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再忙，不能給女朋友留個信息嗎？
不能說一聲，路上打個電話再走嗎？
什麽年代了，又不是被綁架走的。
只要她想，她有一萬種方式可以告知郁青鸞，她在做什麽。
而不是讓郁青鸞像瘋了一般在家裏亂竄，她個當媽的都拉不住她。
好不容易拉住了，一個電話都打不通。
郁書華沒辦法不心生怨言。
郁青鸞在郁書華的懷裏睜著眼，甚至沒意識到眼淚在往下流。
她才是這段感情的親歷者。
郁書華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卑微到了谷底。
任何事都順著玉泠雪的心，任何事都以玉泠雪優先。
玉泠雪不止一次犯過這種毛病了。
之前也是。
明明可以通知她忙，卻一聲不吭的去找李染，把她留在寒風裏呆一個多小時。
明明可以抽空給她發個消息說沒事，卻在醫院躺了一個晚上，一直等到她找上來。
這一次郁青鸞依舊不知道玉泠雪經歷了什麽，就這樣不言不語的離開，宛如拋棄了她。
之前吵架的時候說好要改呢？
前幾周說好的寒假會陪她呢？
……果然第一反應的懷疑，不是沒有來源的。
郁青鸞倒吸一口氣，淚湧如洪，模糊了她的視線，頭腦。
這是春節前。
說好了要和她一起過年。
說好了之後都要相伴。
她怎麽可以失約？
郁青鸞哭到沒了力氣，被郁書華放在沙發上，還在掉眼淚。
郁書華沒辦法安慰她，安慰她就要罵玉泠雪，罵了孩子又不高興，口德也給敗沒了。
只有去廚房做點熱零食，好歹能給到郁青鸞身體上的安慰。
郁書華做完雞蛋羹回來，郁青鸞立在沙發上，坐得好直，打著電話，眼裏還有淚。
“寶寶……”郁書華心疼不已，拿走了她的手機。
“哎喲，別打了，別打了……”郁書華把雞蛋羹遞到郁青鸞面前。
郁青鸞看了一眼，隨即哭得更厲害了。
郁書華在旁邊手足無措，就看著她閨女瘋似的哭，哭成紅皮膚，又搶過她手裏的雞蛋羹，忙不贏的往嘴裏送。
都不管燙不燙，勺子都要吞進去了。
郁書華趕緊搶過勺子，給她一勺一勺的餵，就像小時候她生病，郁書華也是這麽照顧她的。
郁青鸞的手機摔在地上。第二次。
界面只有冰冷的通話記錄。
一次也沒有打通。
* * *
玉泠雪坐上了私人飛機，往港城趕。
她從玉月姮那兒知道簡曦的藥被停了時，已經太遲了。
簡曦被少家主玉清源帶回了港城，當作人質。
所有人都在逼她回港城。
玉泠雪心煩如麻，怎麽都想不到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
動她無所謂。
動她的產業，她的人脈，她悄悄準備的一切，都無所謂。
甚至把她這個人關起來也沒事。
但她們怎麽能把玉簡曦的藥停了呢？
就因為玉簡曦在中醫方面天賦不夠嗎？
就因為她沒有在玉家存在的價值，可以被犧牲，被當作人質，逼迫她這個有價值的人回去嗎？
她的價值又在哪兒。
聯姻？
可笑。
可惜再可笑，她也不得不回。
玉清源當真拿捏準了她的命脈。
飛回港城的這一段路上，玉泠雪一直在想給簡曦的藥有什麽替代，她能不能搞到。
針灸可以代替嗎？她手下的藥園有沒有合適的？
玉泠雪想了一會兒，懊惱至深。
救命藥之所以是救命藥，就是因為它藥效獨一無二，沒有替代品。
針灸只能延緩玉簡曦的痛苦，不能根治。
她的藥園時日太短了，本就是背著少家主發展的，能有什麽太好的貨。
從別的地方進貨更是不可能。玉清源不會允許。
那……能不能把玉簡曦從玉家偷出來，就像當年玉月姮把她從言家帶走那樣。
她們能不能去到別的國家，比如歐洲的小國？
在那裏安心治療就好了。
那裏沒有討厭的人和事，也不會突然缺一種藥。
保命的，最重要的藥。
沒了它，剛做完手術的玉簡曦怎麽可能挺得過去。
玉泠雪按住自己的臉。
她好像做錯了一個決斷。
現在開始，她要為自己的錯誤判斷負責，贖罪了。
而整個飛行過程，玉泠雪都在思考妹妹的病，連一次也沒有想起過郁青鸞。
……
“終於肯回來了。”玉家，玉清源支著下巴，不過看了玉泠雪一眼。
多少有些蔑視。
“做出這樣的事，你配為醫生？”玉泠雪走到她面前，拍響她的桌子。
“很遺憾，我本也不是醫生。”玉清源笑了笑，撫過玉泠雪的手。“別這麽急，太難看了。”
她說的不錯。她能坐到少家主的位置，無非是因為她母親是如今家主。
從下她就是被當作家主來培養，從未認真研習過醫術。
無論是穴位圖，還是草藥集萃，這些玉家人從小就要倒背如流的典籍，她都沒有背完過。
不像玉泠雪。她那一脈從古至今都行醫，回到玉家後，她學的，自然也是醫。
於是二者的思維當然不同。
玉泠雪重感情，重視病人，把每一個病人都當作自己的親人去醫治，治好更多的人，就好像是玉泠雪活著的意義。
從回到玉家那年起，玉泠雪就向菩薩拜過，承諾過。
她這一生是獻給醫學的。她會永遠把病人放在第一位。
何況玉簡曦不止是她的病人，更是她的親人，是她視作親姐妹的妹妹，是她的同病相憐。
玉泠雪當然會回來。
玉清源深知這一點。
她卻從小到大一直有暴君思維，追名逐利，更看重玉家整體的發展。
少一個玉簡曦沒什麽好可惜的。
哪怕玉泠雪不學醫，那也無妨。
天才的名聲是她和母親一起替玉泠雪造出來的。
她們不介意拿走這份名聲，給另外的人。
畢竟，一個脫離掌控的天才，還有什麽意義呢？
還隨時可能背刺她們。
如此玉清源想最後榨取玉泠雪身上的價值。
不聽話，那就逼她聽話。不願做的事，一定要她做成。
拔光她的爪，打碎她的牙齒，最後剝下她唯一有用的羽毛，徹底廢了她。
言家人剛好是個瘋的，無論言溫迎還是言瀾深，不怕管不住玉泠雪。
況且，言家給她們的好處太多了，多到玉清源根本舍不得放手。
不過嘛……玉泠雪若能提前認錯歸順，倒也可以遂她願。
比如把藥還給玉簡曦什麽的。
但這聯姻，不可能取消。
誰叫言家指定了玉泠雪。玉清源問過，她們不肯換人。
玉泠雪望著她這位不知道隔了多少層血脈關系的姐姐。
玉清源也就沖她笑一笑，還晃過手裏的酒杯，繼續自己的晚餐。
“……玉簡曦的藥，要我怎麽做，才能再放給她？”玉泠雪知道和這個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她只能順著她走。
畢竟她空有一身天賦，沒有實權。
“很簡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玉清源用完最後一塊糕點，才雲淡風輕的擦擦嘴，開了口。
“和言家聯姻。我就把藥還給她。”她看向玉泠雪，彎了眉眼。
“你母親試圖給你遞消息，所以我們扣下了她提前準備的藥。你妹妹只有五十個小時。”
“時間一到，你不肯就範的話……”玉清源抹了下脖子。
“你懂的。玉泠雪啊玉泠雪。你是醫生，要對病人負責對吧？”
“你的病人因為你，死了。你還能繼續行醫嗎？”她的笑容分明恬淡，卻叫玉泠雪寒了一身。
猶如被丟進冰窖，無論如何嚎哭，都沒有人來營救。
反而，因為她哭聲趕來的那群人，只會坐在岸邊，一邊烤火，一邊嘲笑她。
“我答應你。”玉泠雪白一張臉，沒有再猶豫。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嗯？你說。”玉清源這會兒心情不是一般好。
還以為是個翅膀多硬，多有手段的家夥。
結果，不過一黃毛丫頭。
聽說她還有女朋友呢。
也不知道怎麽能這麽果斷。
玉清源還以為玉泠雪會提到那個楚城交的女朋友。
亦或者說，要她們快點把藥給玉簡曦。
但玉泠雪只是說，不要言溫迎。
“……噗。”玉清源憐憫的摸了摸玉泠雪的臉。
她很滿意啊。
不愧是她們家的人。
表面善良又溫和，好像關心所有人，把所有人放在心上。
到頭來，她們骨子裏都流著一樣冷的血。
“好說。言溫迎會因為這件事被她家裏除名。言瀾深代替她，和你完婚。”
玉清源兩句話決定好了言溫迎的命運。
這就是權力。
“如何，滿意嗎？”她可以笑著，可以看玉泠雪有多狼狽。
可以在如此危機的時候嘗著她從歐洲飛運來的糕點，還能扔一半說不好吃。
玉泠雪只能狼狽的連夜趕回港城，聽她嘲諷，被她逼迫。
“自然是，滿意。”玉泠雪咬痛了嘴唇，擠出這句話。
“那你去準備準備吧。我們會吊著玉簡曦的命，等你們完成訂婚儀式，我再把她還給你。”
玉清源走向房間內側的門，姿態懶散，隨意。
她好像只是完成了飯後消食的活兒一樣，輕快的離開了。
玉泠雪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頭腦燒著熱。
果然就像母親曾經提醒過她的那樣，言家最可怕的，不是言溫迎。
玉泠雪剛剛不過試探，一句話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這一切……哪兒是言溫迎那個腦子策劃得出來的。
言瀾深……
玉泠雪想起那張臉，又冷了一寸。
幼時那些日子，整日拿她取樂的是言溫迎。
作壁上觀，最後給她留下心理陰影的，卻是這位言瀾深。
她知道言溫迎從始至終都會成為一個跳梁小醜。
卻忘了這位藏在暗處，只一眼就把玉泠雪好不容易積攢的自尊打碎的言瀾深。
玉泠雪發燒了。
沒有著涼，沒有吹風。玉家冬日開了暖氣，室內恒溫。
玉泠雪卻冷得發抖，又熱得冒汗。
她被關在玉清源的會議室一整夜，無人敢來找她，她也無力離開。
半夢半醒時，腦海裏冒出的，是落水時，努力把她救上岸的郁青鸞的身影。
對了。
郁青鸞，她的小鳥……
她竟然就這麽一走了之，連通知都忘了說。
可怎麽辦呢？
她都要辜負郁青鸞了。
玉泠雪望著天花板，滿頭是汗，眼前一片朦朧。
她想要去拿起手機，和郁青鸞說一句話，卻又始終不得動彈，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和郁青鸞說什麽。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一句話。
“妹妹和女朋友，你選哪一個？”
“病人和愛人，你優先哪一個？”
“人命和感情，你救哪一個？”
玉泠雪緩緩閉上眼。
她或許猶豫了片刻，或許只是因為高燒，思維遲緩。
總歸，她選了前者。
選了妹妹，選了對她的病人負責，選了救人一命。
放棄了她的愛。
就像她一直以來做的那樣，把郁青鸞排在了許多許多事之後。
* * *
郁青鸞在家哭了一宿。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她好不容易從眼淚裏醒來，看見坐在她身邊的向衍。
“向衍，我，我看錯了嗎？”郁青鸞努力眨眼，視野一片模糊，只覺得自己要瞎了。
“沒。阿姨很擔心你，所以問了我。”向衍摸過郁青鸞的頭，沒有發燒，大概只是悲傷過度，情緒失控。
“我就來看看你。跟我說說吧，她怎麽了。”向衍在來的路上大概聽郁書華說了。
她還挺驚訝郁青鸞這個時候就跟郁書華出櫃。
不過看郁書華的態度，好像也不覺得有什麽，單純是對玉泠雪不快。
向衍不敢當人家媽的面說更多，怕郁書華直接氣炸肺，把郁青鸞關家裏罵。
但也可以理解。
有時候，她都很想罵郁青鸞。
曾經向衍想過或許水暖鴨知，玉泠雪對郁青鸞可能很好，只是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覺得她做的不夠。
自己有了暧昧對象之後，向衍才知道，玉泠雪只是不夠喜歡。
所以她氣郁青鸞窩囊，恨玉泠雪表面君子。
“少哭點，你的眼睛要用來看繡圖的。”
郁青鸞一聲哽咽卡在喉頭，而後還是哇一聲哭出來。
她擰了下向衍的胳膊。“我哪裏，哪裏忍得住。”
“我那麽喜歡她，和她討論未來，她不回我。”
“我不知道她朋友，她卻要吃我朋友的醋。”
“她放我鴿子那麽多次，那麽多……這次，答應我寒假一起過，好不容易……”
“我，我好不容易相信她，再次相信她……你說我是不是傻？”
“她又走了，又不告訴我……從來都是，她做什麽我都不知道，她也不說。我卻總喜歡跟她說我最近在做什麽，又繡了什麽，學業怎麽樣。我，我要是，不問，她連李染，都不會，不會告訴我……”
向衍聽著，在一旁嘆息。
“為什麽啊……我那麽喜歡她，為什麽她不能也，也這麽喜歡我呢？”郁青鸞心涼透了。
那裏好疼。
空了好大一塊，被冷風吹過，又過敏的癢，又血淋淋的痛。
“青鸞，我是想說你遇人不淑。”向衍是知道她的。
“可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郁青鸞聽到這兒又是一聲嗚咽。
“為什麽啊……”郁青鸞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她抱怨這麽多。
但還是對玉泠雪恨不起來。
還在不斷和自己說，萬一呢？
萬一玉泠雪只是突然遇到急事。
萬一玉泠雪只是沒忙過來。
如果……如果她再優秀一點。
成績好一點，繡工高超一點。
早一點和曾嵐一起闖出自己的品牌，有更多的錢、權。
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是不是，玉泠雪就會留在她身邊？
是不是她也可以幫上忙，而不是每次只能孤獨的等著玉泠雪忙完她的事。
她不想只做等待玉泠雪寵幸的狐貍，她想成為玉泠雪的玫瑰。
這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向衍是真的氣，但也心疼。
喜歡控制不住。
尤其郁青鸞付出了這麽多。
哪怕是沈沒成本，也夠她哭好幾天，好幾次都不死心。
“找找她呢？”向衍想來想去，還是把這個電話給了郁青鸞。
“蘇瀲的電話。問問她，說不定會知道。”向衍想把這個棺材遞到郁青鸞面前。
要她親眼看著玉泠雪的冷漠。
沒有辦法。不痛徹心扉，郁青鸞怎麽能放得下？
長痛不如短痛。再難過，她也得面對。
郁青鸞看著向衍手機屏幕上的電話號碼，手心一陣顫抖。
她不敢打。
萬一蘇瀲真的知道，那她到底算玉泠雪的什麽？
情人，玩物嗎？
明明她們根本不是協議戀愛的關系。
她又想打。
萬一玉泠雪只是有急事沒來得及通知她，她在這兒誤會，難受，多可笑。
“我幫你打。”向衍撥了過去。
蘇瀲挺意外的。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還是之前查郁青鸞的時候，跟著見過這個名字。
“你問泠雪？”蘇瀲楞了下。
“郁青鸞還沒有和她分手嗎？泠雪她妹妹突然出事，回了港城，都……”
蘇瀲畢竟是地頭蛇，和玉泠雪有交集，這方面消息很靈通。
“妹妹出事？港城？好，謝謝你。”向衍掛斷了電話。
郁青鸞好歹冷靜下來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向衍想著蘇瀲沒說完的話，可不覺得這件事會有這麽順利。
“原來是她妹妹出事了……”郁青鸞楞在原地，癡癡的說。
“……”向衍閉了閉眼。
“可她還是沒有告訴你哪怕一句話。”
“但妹妹出事的話，太著急，也可以理解吧？”郁青鸞拍了拍臉，沒有再哭了。
戀愛腦，恐怖如斯。向衍沈默了。
“你要去港城嗎？剛好我家也沒什麽好呆的。”她嘆息一聲，這句話也是實話。
她離異的媽爸只會催婚她，給她介紹對象，然後催她趕緊找工作，別念研究生了，最好大學也別上。甚至還給她找了個廠，都聯系好工作了。
昨天回家看見她媽帶著兩個工友回來，說要她去工作，給她嚇了個半死。
隔會兒又看見她爹拉著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說他有錢，喊她嫁，直接把她嚇跑出了家門。
剛好郁書華找她，她就來她們家了。
每年都這樣，只要姨姨今年加班不回來過年，過年就不是過年，是看這倆奇葩家長折騰她，向衍巴不得跑路。
“我看看航班和酒店……”郁青鸞揉開眼睛，拿玉泠雪留下的藥膏敷過眼皮。
“你有錢嗎？”向衍拿出她姨姨轉給她的壓歲錢，還有她暧昧對象給她發的紅包。
“我之後還你。”郁青鸞算了個賬，她手裏的積蓄還真不夠。
“成。”
兩個人訂好酒店和機票，郁青鸞跟郁書華說了這件事。
“媽不是想拆散你們，或者說她怎麽樣。但閨女，戀愛裏，你和她一定是平等的。不能總是你去找她，這麽大老遠的去飛，去花錢，去給她送禮物吧？她沒有通知你，不辭而別，這件事怎麽說都不應該。”郁書華苦口婆心的勸著她。
向衍在旁邊一個勁兒的點頭。
天知道她勸過多少遍了。
郁青鸞就是聽不進。死倔。
有時候向衍都懷疑，她喜歡的不是玉泠雪，而是對玉泠雪的想象了。
“我，我知道……”郁青鸞低著頭。
她只是太喜歡玉泠雪，就像向衍說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心裏還抱著僥幸，還貪戀那一份甜。
“唉，算了。你也就年輕這麽一次。”
郁書華找了找錢包，好不容易翻出一個紅包，很認真的給郁青鸞裝上。
紅包沈甸甸的，郁青鸞接過，感覺自己莫名的輕。
飄飄的，好似沒了重量。她浮在空中，迷失了方向。
這一個紅包足以把她壓在地上，叫她還能看清自己是誰。
“港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們倆小姑娘千萬要小心啊。”郁書華看著兩個小姑娘，多少有些不安。
她們坐上出租車離開後，郁書華跟曾敏去了電話。
難得求到曾敏頭上，曾敏想了想，還是跟曾嵐說了。
* * *
今天港城有雪。一路上雪飄如泥，重重灑在地面上，白了整個鋼鐵般的森林，叫人只看見深邃的冷。
這兒不似楚城。
楚城溫柔可人，雪都是清淡的，一點點灑落，黏在肩頭，不臟一片裙角。
玉泠雪看向窗外，心思往外飄，想法空蕩蕩。
她要去找言瀾深。
同意聯姻之後，她恢覆了往日的“自由”，能夠進出玉家。
玉清源也很體貼的叫人給她上了退燒貼。
叫她自己的人，給玉泠雪上。
這是監視，也是某種警告。
但進了言瀾深的地盤，玉清源又很懂事的把人都喊走了。
橫豎言瀾深也不會隨便放玉泠雪走。
“找我，什麽事？”言瀾深聽見背後門被推開，回過頭，看向玉泠雪。
“你覺得呢？”玉泠雪把礙事的手套帽子圍巾都扔在了桌上，賭氣似的拉開椅子。
“難得看你情緒這麽波動。”言瀾深倒也和她一同坐下，給她倒了茶，態度比玉清源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給玉泠雪的感覺卻沒有好上哪怕分毫。
“都是未婚妻妻了。何必對我冷一張臉。總歸日後也要一起過日子。”言瀾深語氣帶了笑，面上表情沒怎麽動。
“為什麽是我？”對方越是淡然，玉泠雪越是維持不住往日的淡定，越發狼狽。
她咬緊嘴唇，死死的盯著言瀾深，也不管自己是否丟人。
“看你順眼吧，挺喜歡你的。”言瀾深輕飄飄一句話。
砸在玉泠雪頭上。
比港城的雪冷。
“就因為這個，你算計言溫迎，也算計我？”玉泠雪剛剛接到她的人發來的照片，簡曦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奄奄一息。
“不止。”言瀾深點了下她的嘴角。“你失態了。”
玉泠雪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也沒去擦嘴角的血。
言瀾深敲了敲桌面。“你不過二十二，還年輕，有些事天真也很正常。”
“你以為你背靠李染，遠在楚城，把妹妹也接走，沒有後顧之憂，就可以向言溫迎提出退婚，和玉清源撕破臉。”
“可你沒有想到，她們能狠到直接對你妹妹下手。人心算計不夠，這是你的失誤之一。”
“在港城你的力量不足，妹妹都被接走半日，你才從母親那兒得知她的消息。情報網不夠靈通，這是你的失誤之二。”
“在她們對你妹妹下手之後，你沒有辦法解決這次危機，只能聽命於她們。能力不足，這是你的失誤之三。”
言瀾深一層一層給玉泠雪剖析失誤，玉泠雪的臉色愈發難看。
“不過好歹，你選擇了對的合夥人。”言瀾深朝玉泠雪伸出手。
“為什麽是我？”這回換她反問玉泠雪。
“真的只是因為，言溫迎小時候欺負你，所以你根本沒有考慮過和她成婚嗎？我聽說你現在有交往的人，所以你對我其實沒有感情，那為什麽我可以？”
玉泠雪對上言瀾深的眼。
她不接言瀾深遞過來的手，對方卻也毫不焦慮，仿佛在等，篤定了她會回答。
而她確實準備回答。
……這就是她們之間的差距嗎？
難道也是她和玉清源的差距？
想要在豪門撈到一個好位置，原來需要這麽多能力。
原來不是醫術夠高超，聲望夠好，人心夠幹凈就行。
“因為我察覺，這件事背後的推手是你。”
玉泠雪鐵青一張臉，嘴角還帶血，看起來馬上就要去了一般，繼續開口。
“言溫迎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發難，不可能斷得掉簡曦的藥。玉清源雖然有那個能耐，但最近溝通下來，她態度並沒有那麽絕對。我好歹也是玉家人，多一個我對她有益處。”
“以及……你可以交流。言溫迎不能。”這也是最重要的。
高燒的那一夜，玉泠雪在迷迷糊糊裏甚至想過，都是聯姻，各玩各的，利益至上而已。
說不定，她還有機會再去找郁青鸞。
如果是言溫迎，這個機會幾乎為零。那不是一個可以理性討論話題的人，只喜歡欺負人。
如果是言瀾深，或許會不太一樣。
“你很聰明。”言瀾深認可了這一點。
“但我能告訴你的是，我什麽也沒‘做’。我只是說了幾句話，又在很久以前給了言溫迎一些權限，僅此而已。”
“那又怎樣？”無論如何，玉泠雪不可能因為這幾句話原諒這件事的參與者。
今天能坐在這裏和言瀾深談，約莫也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也是，不如何。”言瀾深收回了手。“不好奇我這麽做的理由？”
“我問過，你沒有說。”喜歡她能算什麽理由。玉泠雪只覺得膈應，她寧願和一個對她毫無所求的人聯姻。
“好吧，原來我的表白在玉小姐這兒這麽兒戲。”言瀾深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的想法很簡單。言家我也想要，玉家我也想要。”言瀾深拿出了一份協議，遞到玉泠雪面前。
“那個人，我很看不慣。她的威脅很大，我需要一個幫手去除掉她。這個幫手只能是玉家自己人。”
“所以是你。只能是你。”言瀾深給玉泠雪看的，是一份婚後協議。
羅列了她希望玉泠雪完成的，和她會給玉泠雪提供的。
“和我合作。保你妹妹健康。你母親和姨姨，我也會幫襯一二。我只需要兩年，之後要不要繼續這個聯姻，看你。”
兩年就可以結束，真有這麽好的事？
玉泠雪難以置信的看向言瀾深，又仔細讀過這份協議。
“一年。”她不能讓郁青鸞等太久。
玉泠雪好似撥雲見日，看見了希望。
“你要是有信心，也成。”言瀾深說的隨意。
“我有在積攢力量。”玉泠雪蹙眉，改過時間，簽下這份協議。
“我很期待。”言瀾深接過，看了一眼，蓋上自己的章。
“你妹妹的藥，半個小時之內就能到她在的醫院。然後我會安排她轉院，脫離玉清源的監視。”
“轉到這個醫院。”玉泠雪給了她一個地址。
“原來這家是你的。”言瀾深看過，也不覺得意外。
她沒興趣和太笨的人合作，玉泠雪的表現剛剛好。
玉泠雪離開的時候，言瀾深送了她一半路。
回到會客室，她看了看航班信息。
玉家的事可快可慢，但當然，越快肯定越好。
多虧玉泠雪這位小女友。
只不過……
對方會不會等她一年，還不好說呢。
那也不在言瀾深的考慮範圍內了。
一舉除掉兩個眼中釘，還和有好感的人達成了協議。
言瀾深朝著窗戶外，玉泠雪奔上車的身影舉杯，權當慶祝。
* * *
玉泠雪拿著手機，不斷搓著手，按下開機鍵。
她終於敢和郁青鸞去一通電話。
她會理解自己嗎？
會原諒自己，會等自己嗎？
只要給她一年的時間就好。
她能做到的。
玉泠雪看見郁青鸞給她打的幾十個電話，心裏一痛。
她按下撥通鍵，對方卻沒有回應。
“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
港城今天有雪。
玉泠雪剛剛才丟了她的防寒用具，如今站在風雪裏，身越來越冷，心也一樣。
一片雪花落到手機屏幕上，幫她按下了掛斷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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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鸞和郁書華終於從郁梅英家裏逃出來, 獲得了解脫。
一路上母女倆有說有笑的，郁書華還在給她算接下來的日子做什麽。
“她是怎麽個身體不好法？”郁書華可算關心起了這件事。
之前一直聽女兒說，但她這段時間看下來, 玉泠雪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早產兒, 體弱，經常生病, 吐血，要住院接受治療。今年冬天倒真是沒怎麽生病。”郁青鸞想起來也覺得神奇。
這可是玉泠雪誒。
落了水, 竟然都沒有發燒。
以往別說落水了, 就是她偶爾忘記加衣服，都能燒到39度。
玉泠雪還特別不喜歡去醫院, 不喜歡吃藥……
郁青鸞要是知道她生病，會督促一二。
但大部分時候玉泠雪就是發燒了，也不喜歡跟別人說，都得是她家管家觀察敏銳, 及時發現, 帶她去吃藥看病。
問她就說是她自己是醫生, 自己清楚。
可郁青鸞只覺得玉泠雪是在抗拒醫院，原因未知。
“那之後也別怎麽生病就好了。”郁書華感嘆了一句。
還好青鸞除了冷空氣過敏, 換季容易感冒，別的毛病沒有, 皮實。
“是啊……”談話間，兩個人來到了家門口。
郁青鸞眉頭已經擰起了。
郁書華“咦”了一聲，去開鎖。
房間內果真沒了人影。
燈關著, 電視卻還開著。
茶幾上放了喝一半的茶, 茶水已經涼了。
沙發上的靠墊也亂糟糟的，好似有什麽人匆匆經過, 把原本擺放整齊的抱枕帶了下去，又在匆忙間把抱枕隨手撿到沙發上。
最重要的是，玉泠雪的鞋不在了。
寒假十來天，每天回家，郁青鸞都能看見那雙鞋。
內層滿是絨，外層防水防雪，鞋底很厚，防滑效果好。
那雙鞋會和她自己的一塊兒脫下，擺在鞋櫃下方。
還有玉泠雪穿過的拖鞋，孤零零的灑在空地上。
兩只天各一方，飛到東南西北角。
種種跡象都表明，玉泠雪離開了。
“……泠雪？”郁青鸞不信邪，鞋都沒換，手裏的東西一丟，沖向她的房間。
“泠雪？泠雪！”她打開衛生間的門，匆忙間，門框都被她扯下來一半。
郁青鸞喊了幾聲沒有回應，跑出自己的房間，看過廚房，還想去郁書華的房間看。
看過郁書華的房間，還想去茶幾底下，沙發底下看。
她就差把整個家都翻遍了，郁書華按住她的肩膀。
“青鸞。”郁書華眉頭擰得緊。
她不想說別人家孩子太多壞話，也不想把郁青鸞喜歡的人想的太糟糕。
“或許她是突然有急事呢？比如家裏人生病。”這種事，換誰都會很著急，所以匆匆忙忙，不辭而別，也能理解。
“對，對……”郁青鸞深吸一口氣，終於想起她還有玉泠雪的電話。
郁青鸞想也沒想撥通那個電話，焦急等待著。
心跳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忙音持續著，郁青鸞咬痛嘴唇，拿起手機再撥了一遍。
等待一分鐘後，依然只得到一陣忙音。
郁青鸞手垂落，手機掉在地上，心跳也驟停了一瞬。
免提被地板觸到，忙音在寂靜的家裏到處奔走，占據整個房間。
“媽媽……”郁青鸞癱坐下去，終於繃不住眼淚，看向郁書華。
郁書華嘆息一聲，把郁青鸞抱起來。
“說不定現在她在忙呢？”郁書華只是想讓女兒好受。
她也看得出來郁青鸞有多喜歡玉泠雪。
她是郁青鸞她娘，養了這臭脾氣閨女二十年。
怎麽會分不出女兒那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
是喜歡到願意和她攜手未來，還是只有一點點喜歡，玩玩也就過去了。
可她實在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再忙，不能給女朋友留個信息嗎？
不能說一聲，路上打個電話再走嗎？
什麽年代了，又不是被綁架走的。
只要她想，她有一萬種方式可以告知郁青鸞，她在做什麽。
而不是讓郁青鸞像瘋了一般在家裏亂竄，她個當媽的都拉不住她。
好不容易拉住了，一個電話都打不通。
郁書華沒辦法不心生怨言。
郁青鸞在郁書華的懷裏睜著眼，甚至沒意識到眼淚在往下流。
她才是這段感情的親歷者。
郁書華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卑微到了谷底。
任何事都順著玉泠雪的心，任何事都以玉泠雪優先。
玉泠雪不止一次犯過這種毛病了。
之前也是。
明明可以通知她忙，卻一聲不吭的去找李染，把她留在寒風裏呆一個多小時。
明明可以抽空給她發個消息說沒事，卻在醫院躺了一個晚上，一直等到她找上來。
這一次郁青鸞依舊不知道玉泠雪經歷了什麽，就這樣不言不語的離開，宛如拋棄了她。
之前吵架的時候說好要改呢？
前幾周說好的寒假會陪她呢？
……果然第一反應的懷疑，不是沒有來源的。
郁青鸞倒吸一口氣，淚湧如洪，模糊了她的視線，頭腦。
這是春節前。
說好了要和她一起過年。
說好了之後都要相伴。
她怎麽可以失約？
郁青鸞哭到沒了力氣，被郁書華放在沙發上，還在掉眼淚。
郁書華沒辦法安慰她，安慰她就要罵玉泠雪，罵了孩子又不高興，口德也給敗沒了。
只有去廚房做點熱零食，好歹能給到郁青鸞身體上的安慰。
郁書華做完雞蛋羹回來，郁青鸞立在沙發上，坐得好直，打著電話，眼裏還有淚。
“寶寶……”郁書華心疼不已，拿走了她的手機。
“哎喲，別打了，別打了……”郁書華把雞蛋羹遞到郁青鸞面前。
郁青鸞看了一眼，隨即哭得更厲害了。
郁書華在旁邊手足無措，就看著她閨女瘋似的哭，哭成紅皮膚，又搶過她手裏的雞蛋羹，忙不贏的往嘴裏送。
都不管燙不燙，勺子都要吞進去了。
郁書華趕緊搶過勺子，給她一勺一勺的餵，就像小時候她生病，郁書華也是這麽照顧她的。
郁青鸞的手機摔在地上。第二次。
界面只有冰冷的通話記錄。
一次也沒有打通。
* * *
玉泠雪坐上了私人飛機，往港城趕。
她從玉月姮那兒知道簡曦的藥被停了時，已經太遲了。
簡曦被少家主玉清源帶回了港城，當作人質。
所有人都在逼她回港城。
玉泠雪心煩如麻，怎麽都想不到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
動她無所謂。
動她的產業，她的人脈，她悄悄準備的一切，都無所謂。
甚至把她這個人關起來也沒事。
但她們怎麽能把玉簡曦的藥停了呢？
就因為玉簡曦在中醫方面天賦不夠嗎？
就因為她沒有在玉家存在的價值，可以被犧牲，被當作人質，逼迫她這個有價值的人回去嗎？
她的價值又在哪兒。
聯姻？
可笑。
可惜再可笑，她也不得不回。
玉清源當真拿捏準了她的命脈。
飛回港城的這一段路上，玉泠雪一直在想給簡曦的藥有什麽替代，她能不能搞到。
針灸可以代替嗎？她手下的藥園有沒有合適的？
玉泠雪想了一會兒，懊惱至深。
救命藥之所以是救命藥，就是因為它藥效獨一無二，沒有替代品。
針灸只能延緩玉簡曦的痛苦，不能根治。
她的藥園時日太短了，本就是背著少家主發展的，能有什麽太好的貨。
從別的地方進貨更是不可能。玉清源不會允許。
那……能不能把玉簡曦從玉家偷出來，就像當年玉月姮把她從言家帶走那樣。
她們能不能去到別的國家，比如歐洲的小國？
在那裏安心治療就好了。
那裏沒有討厭的人和事，也不會突然缺一種藥。
保命的，最重要的藥。
沒了它，剛做完手術的玉簡曦怎麽可能挺得過去。
玉泠雪按住自己的臉。
她好像做錯了一個決斷。
現在開始，她要為自己的錯誤判斷負責，贖罪了。
而整個飛行過程，玉泠雪都在思考妹妹的病，連一次也沒有想起過郁青鸞。
……
“終於肯回來了。”玉家，玉清源支著下巴，不過看了玉泠雪一眼。
多少有些蔑視。
“做出這樣的事，你配為醫生？”玉泠雪走到她面前，拍響她的桌子。
“很遺憾，我本也不是醫生。”玉清源笑了笑，撫過玉泠雪的手。“別這麽急，太難看了。”
她說的不錯。她能坐到少家主的位置，無非是因為她母親是如今家主。
從下她就是被當作家主來培養，從未認真研習過醫術。
無論是穴位圖，還是草藥集萃，這些玉家人從小就要倒背如流的典籍，她都沒有背完過。
不像玉泠雪。她那一脈從古至今都行醫，回到玉家後，她學的，自然也是醫。
於是二者的思維當然不同。
玉泠雪重感情，重視病人，把每一個病人都當作自己的親人去醫治，治好更多的人，就好像是玉泠雪活著的意義。
從回到玉家那年起，玉泠雪就向菩薩拜過，承諾過。
她這一生是獻給醫學的。她會永遠把病人放在第一位。
何況玉簡曦不止是她的病人，更是她的親人，是她視作親姐妹的妹妹，是她的同病相憐。
玉泠雪當然會回來。
玉清源深知這一點。
她卻從小到大一直有暴君思維，追名逐利，更看重玉家整體的發展。
少一個玉簡曦沒什麽好可惜的。
哪怕玉泠雪不學醫，那也無妨。
天才的名聲是她和母親一起替玉泠雪造出來的。
她們不介意拿走這份名聲，給另外的人。
畢竟，一個脫離掌控的天才，還有什麽意義呢？
還隨時可能背刺她們。
如此玉清源想最後榨取玉泠雪身上的價值。
不聽話，那就逼她聽話。不願做的事，一定要她做成。
拔光她的爪，打碎她的牙齒，最後剝下她唯一有用的羽毛，徹底廢了她。
言家人剛好是個瘋的，無論言溫迎還是言瀾深，不怕管不住玉泠雪。
況且，言家給她們的好處太多了，多到玉清源根本舍不得放手。
不過嘛……玉泠雪若能提前認錯歸順，倒也可以遂她願。
比如把藥還給玉簡曦什麽的。
但這聯姻，不可能取消。
誰叫言家指定了玉泠雪。玉清源問過，她們不肯換人。
玉泠雪望著她這位不知道隔了多少層血脈關系的姐姐。
玉清源也就沖她笑一笑，還晃過手裏的酒杯，繼續自己的晚餐。
“……玉簡曦的藥，要我怎麽做，才能再放給她？”玉泠雪知道和這個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她只能順著她走。
畢竟她空有一身天賦，沒有實權。
“很簡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玉清源用完最後一塊糕點，才雲淡風輕的擦擦嘴，開了口。
“和言家聯姻。我就把藥還給她。”她看向玉泠雪，彎了眉眼。
“你母親試圖給你遞消息，所以我們扣下了她提前準備的藥。你妹妹只有五十個小時。”
“時間一到，你不肯就範的話……”玉清源抹了下脖子。
“你懂的。玉泠雪啊玉泠雪。你是醫生，要對病人負責對吧？”
“你的病人因為你，死了。你還能繼續行醫嗎？”她的笑容分明恬淡，卻叫玉泠雪寒了一身。
猶如被丟進冰窖，無論如何嚎哭，都沒有人來營救。
反而，因為她哭聲趕來的那群人，只會坐在岸邊，一邊烤火，一邊嘲笑她。
“我答應你。”玉泠雪白一張臉，沒有再猶豫。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嗯？你說。”玉清源這會兒心情不是一般好。
還以為是個翅膀多硬，多有手段的家夥。
結果，不過一黃毛丫頭。
聽說她還有女朋友呢。
也不知道怎麽能這麽果斷。
玉清源還以為玉泠雪會提到那個楚城交的女朋友。
亦或者說，要她們快點把藥給玉簡曦。
但玉泠雪只是說，不要言溫迎。
“……噗。”玉清源憐憫的摸了摸玉泠雪的臉。
她很滿意啊。
不愧是她們家的人。
表面善良又溫和，好像關心所有人，把所有人放在心上。
到頭來，她們骨子裏都流著一樣冷的血。
“好說。言溫迎會因為這件事被她家裏除名。言瀾深代替她，和你完婚。”
玉清源兩句話決定好了言溫迎的命運。
這就是權力。
“如何，滿意嗎？”她可以笑著，可以看玉泠雪有多狼狽。
可以在如此危機的時候嘗著她從歐洲飛運來的糕點，還能扔一半說不好吃。
玉泠雪只能狼狽的連夜趕回港城，聽她嘲諷，被她逼迫。
“自然是，滿意。”玉泠雪咬痛了嘴唇，擠出這句話。
“那你去準備準備吧。我們會吊著玉簡曦的命，等你們完成訂婚儀式，我再把她還給你。”
玉清源走向房間內側的門，姿態懶散，隨意。
她好像只是完成了飯後消食的活兒一樣，輕快的離開了。
玉泠雪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頭腦燒著熱。
果然就像母親曾經提醒過她的那樣，言家最可怕的，不是言溫迎。
玉泠雪剛剛不過試探，一句話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這一切……哪兒是言溫迎那個腦子策劃得出來的。
言瀾深……
玉泠雪想起那張臉，又冷了一寸。
幼時那些日子，整日拿她取樂的是言溫迎。
作壁上觀，最後給她留下心理陰影的，卻是這位言瀾深。
她知道言溫迎從始至終都會成為一個跳梁小醜。
卻忘了這位藏在暗處，只一眼就把玉泠雪好不容易積攢的自尊打碎的言瀾深。
玉泠雪發燒了。
沒有著涼，沒有吹風。玉家冬日開了暖氣，室內恒溫。
玉泠雪卻冷得發抖，又熱得冒汗。
她被關在玉清源的會議室一整夜，無人敢來找她，她也無力離開。
半夢半醒時，腦海裏冒出的，是落水時，努力把她救上岸的郁青鸞的身影。
對了。
郁青鸞，她的小鳥……
她竟然就這麽一走了之，連通知都忘了說。
可怎麽辦呢？
她都要辜負郁青鸞了。
玉泠雪望著天花板，滿頭是汗，眼前一片朦朧。
她想要去拿起手機，和郁青鸞說一句話，卻又始終不得動彈，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和郁青鸞說什麽。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一句話。
“妹妹和女朋友，你選哪一個？”
“病人和愛人，你優先哪一個？”
“人命和感情，你救哪一個？”
玉泠雪緩緩閉上眼。
她或許猶豫了片刻，或許只是因為高燒，思維遲緩。
總歸，她選了前者。
選了妹妹，選了對她的病人負責，選了救人一命。
放棄了她的愛。
就像她一直以來做的那樣，把郁青鸞排在了許多許多事之後。
* * *
郁青鸞在家哭了一宿。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她好不容易從眼淚裏醒來，看見坐在她身邊的向衍。
“向衍，我，我看錯了嗎？”郁青鸞努力眨眼，視野一片模糊，只覺得自己要瞎了。
“沒。阿姨很擔心你，所以問了我。”向衍摸過郁青鸞的頭，沒有發燒，大概只是悲傷過度，情緒失控。
“我就來看看你。跟我說說吧，她怎麽了。”向衍在來的路上大概聽郁書華說了。
她還挺驚訝郁青鸞這個時候就跟郁書華出櫃。
不過看郁書華的態度，好像也不覺得有什麽，單純是對玉泠雪不快。
向衍不敢當人家媽的面說更多，怕郁書華直接氣炸肺，把郁青鸞關家裏罵。
但也可以理解。
有時候，她都很想罵郁青鸞。
曾經向衍想過或許水暖鴨知，玉泠雪對郁青鸞可能很好，只是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覺得她做的不夠。
自己有了暧昧對象之後，向衍才知道，玉泠雪只是不夠喜歡。
所以她氣郁青鸞窩囊，恨玉泠雪表面君子。
“少哭點，你的眼睛要用來看繡圖的。”
郁青鸞一聲哽咽卡在喉頭，而後還是哇一聲哭出來。
她擰了下向衍的胳膊。“我哪裏，哪裏忍得住。”
“我那麽喜歡她，和她討論未來，她不回我。”
“我不知道她朋友，她卻要吃我朋友的醋。”
“她放我鴿子那麽多次，那麽多……這次，答應我寒假一起過，好不容易……”
“我，我好不容易相信她，再次相信她……你說我是不是傻？”
“她又走了，又不告訴我……從來都是，她做什麽我都不知道，她也不說。我卻總喜歡跟她說我最近在做什麽，又繡了什麽，學業怎麽樣。我，我要是，不問，她連李染，都不會，不會告訴我……”
向衍聽著，在一旁嘆息。
“為什麽啊……我那麽喜歡她，為什麽她不能也，也這麽喜歡我呢？”郁青鸞心涼透了。
那裏好疼。
空了好大一塊，被冷風吹過，又過敏的癢，又血淋淋的痛。
“青鸞，我是想說你遇人不淑。”向衍是知道她的。
“可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郁青鸞聽到這兒又是一聲嗚咽。
“為什麽啊……”郁青鸞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她抱怨這麽多。
但還是對玉泠雪恨不起來。
還在不斷和自己說，萬一呢？
萬一玉泠雪只是突然遇到急事。
萬一玉泠雪只是沒忙過來。
如果……如果她再優秀一點。
成績好一點，繡工高超一點。
早一點和曾嵐一起闖出自己的品牌，有更多的錢、權。
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是不是，玉泠雪就會留在她身邊？
是不是她也可以幫上忙，而不是每次只能孤獨的等著玉泠雪忙完她的事。
她不想只做等待玉泠雪寵幸的狐貍，她想成為玉泠雪的玫瑰。
這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向衍是真的氣，但也心疼。
喜歡控制不住。
尤其郁青鸞付出了這麽多。
哪怕是沈沒成本，也夠她哭好幾天，好幾次都不死心。
“找找她呢？”向衍想來想去，還是把這個電話給了郁青鸞。
“蘇瀲的電話。問問她，說不定會知道。”向衍想把這個棺材遞到郁青鸞面前。
要她親眼看著玉泠雪的冷漠。
沒有辦法。不痛徹心扉，郁青鸞怎麽能放得下？
長痛不如短痛。再難過，她也得面對。
郁青鸞看著向衍手機屏幕上的電話號碼，手心一陣顫抖。
她不敢打。
萬一蘇瀲真的知道，那她到底算玉泠雪的什麽？
情人，玩物嗎？
明明她們根本不是協議戀愛的關系。
她又想打。
萬一玉泠雪只是有急事沒來得及通知她，她在這兒誤會，難受，多可笑。
“我幫你打。”向衍撥了過去。
蘇瀲挺意外的。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還是之前查郁青鸞的時候，跟著見過這個名字。
“你問泠雪？”蘇瀲楞了下。
“郁青鸞還沒有和她分手嗎？泠雪她妹妹突然出事，回了港城，都……”
蘇瀲畢竟是地頭蛇，和玉泠雪有交集，這方面消息很靈通。
“妹妹出事？港城？好，謝謝你。”向衍掛斷了電話。
郁青鸞好歹冷靜下來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向衍想著蘇瀲沒說完的話，可不覺得這件事會有這麽順利。
“原來是她妹妹出事了……”郁青鸞楞在原地，癡癡的說。
“……”向衍閉了閉眼。
“可她還是沒有告訴你哪怕一句話。”
“但妹妹出事的話，太著急，也可以理解吧？”郁青鸞拍了拍臉，沒有再哭了。
戀愛腦，恐怖如斯。向衍沈默了。
“你要去港城嗎？剛好我家也沒什麽好呆的。”她嘆息一聲，這句話也是實話。
她離異的媽爸只會催婚她，給她介紹對象，然後催她趕緊找工作，別念研究生了，最好大學也別上。甚至還給她找了個廠，都聯系好工作了。
昨天回家看見她媽帶著兩個工友回來，說要她去工作，給她嚇了個半死。
隔會兒又看見她爹拉著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說他有錢，喊她嫁，直接把她嚇跑出了家門。
剛好郁書華找她，她就來她們家了。
每年都這樣，只要姨姨今年加班不回來過年，過年就不是過年，是看這倆奇葩家長折騰她，向衍巴不得跑路。
“我看看航班和酒店……”郁青鸞揉開眼睛，拿玉泠雪留下的藥膏敷過眼皮。
“你有錢嗎？”向衍拿出她姨姨轉給她的壓歲錢，還有她暧昧對象給她發的紅包。
“我之後還你。”郁青鸞算了個賬，她手裏的積蓄還真不夠。
“成。”
兩個人訂好酒店和機票，郁青鸞跟郁書華說了這件事。
“媽不是想拆散你們，或者說她怎麽樣。但閨女，戀愛裏，你和她一定是平等的。不能總是你去找她，這麽大老遠的去飛，去花錢，去給她送禮物吧？她沒有通知你，不辭而別，這件事怎麽說都不應該。”郁書華苦口婆心的勸著她。
向衍在旁邊一個勁兒的點頭。
天知道她勸過多少遍了。
郁青鸞就是聽不進。死倔。
有時候向衍都懷疑，她喜歡的不是玉泠雪，而是對玉泠雪的想象了。
“我，我知道……”郁青鸞低著頭。
她只是太喜歡玉泠雪，就像向衍說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心裏還抱著僥幸，還貪戀那一份甜。
“唉，算了。你也就年輕這麽一次。”
郁書華找了找錢包，好不容易翻出一個紅包，很認真的給郁青鸞裝上。
紅包沈甸甸的，郁青鸞接過，感覺自己莫名的輕。
飄飄的，好似沒了重量。她浮在空中，迷失了方向。
這一個紅包足以把她壓在地上，叫她還能看清自己是誰。
“港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們倆小姑娘千萬要小心啊。”郁書華看著兩個小姑娘，多少有些不安。
她們坐上出租車離開後，郁書華跟曾敏去了電話。
難得求到曾敏頭上，曾敏想了想，還是跟曾嵐說了。
* * *
今天港城有雪。一路上雪飄如泥，重重灑在地面上，白了整個鋼鐵般的森林，叫人只看見深邃的冷。
這兒不似楚城。
楚城溫柔可人，雪都是清淡的，一點點灑落，黏在肩頭，不臟一片裙角。
玉泠雪看向窗外，心思往外飄，想法空蕩蕩。
她要去找言瀾深。
同意聯姻之後，她恢覆了往日的“自由”，能夠進出玉家。
玉清源也很體貼的叫人給她上了退燒貼。
叫她自己的人，給玉泠雪上。
這是監視，也是某種警告。
但進了言瀾深的地盤，玉清源又很懂事的把人都喊走了。
橫豎言瀾深也不會隨便放玉泠雪走。
“找我，什麽事？”言瀾深聽見背後門被推開，回過頭，看向玉泠雪。
“你覺得呢？”玉泠雪把礙事的手套帽子圍巾都扔在了桌上，賭氣似的拉開椅子。
“難得看你情緒這麽波動。”言瀾深倒也和她一同坐下，給她倒了茶，態度比玉清源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給玉泠雪的感覺卻沒有好上哪怕分毫。
“都是未婚妻妻了。何必對我冷一張臉。總歸日後也要一起過日子。”言瀾深語氣帶了笑，面上表情沒怎麽動。
“為什麽是我？”對方越是淡然，玉泠雪越是維持不住往日的淡定，越發狼狽。
她咬緊嘴唇，死死的盯著言瀾深，也不管自己是否丟人。
“看你順眼吧，挺喜歡你的。”言瀾深輕飄飄一句話。
砸在玉泠雪頭上。
比港城的雪冷。
“就因為這個，你算計言溫迎，也算計我？”玉泠雪剛剛接到她的人發來的照片，簡曦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奄奄一息。
“不止。”言瀾深點了下她的嘴角。“你失態了。”
玉泠雪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也沒去擦嘴角的血。
言瀾深敲了敲桌面。“你不過二十二，還年輕，有些事天真也很正常。”
“你以為你背靠李染，遠在楚城，把妹妹也接走，沒有後顧之憂，就可以向言溫迎提出退婚，和玉清源撕破臉。”
“可你沒有想到，她們能狠到直接對你妹妹下手。人心算計不夠，這是你的失誤之一。”
“在港城你的力量不足，妹妹都被接走半日，你才從母親那兒得知她的消息。情報網不夠靈通，這是你的失誤之二。”
“在她們對你妹妹下手之後，你沒有辦法解決這次危機，只能聽命於她們。能力不足，這是你的失誤之三。”
言瀾深一層一層給玉泠雪剖析失誤，玉泠雪的臉色愈發難看。
“不過好歹，你選擇了對的合夥人。”言瀾深朝玉泠雪伸出手。
“為什麽是我？”這回換她反問玉泠雪。
“真的只是因為，言溫迎小時候欺負你，所以你根本沒有考慮過和她成婚嗎？我聽說你現在有交往的人，所以你對我其實沒有感情，那為什麽我可以？”
玉泠雪對上言瀾深的眼。
她不接言瀾深遞過來的手，對方卻也毫不焦慮，仿佛在等，篤定了她會回答。
而她確實準備回答。
……這就是她們之間的差距嗎？
難道也是她和玉清源的差距？
想要在豪門撈到一個好位置，原來需要這麽多能力。
原來不是醫術夠高超，聲望夠好，人心夠幹凈就行。
“因為我察覺，這件事背後的推手是你。”
玉泠雪鐵青一張臉，嘴角還帶血，看起來馬上就要去了一般，繼續開口。
“言溫迎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發難，不可能斷得掉簡曦的藥。玉清源雖然有那個能耐，但最近溝通下來，她態度並沒有那麽絕對。我好歹也是玉家人，多一個我對她有益處。”
“以及……你可以交流。言溫迎不能。”這也是最重要的。
高燒的那一夜，玉泠雪在迷迷糊糊裏甚至想過，都是聯姻，各玩各的，利益至上而已。
說不定，她還有機會再去找郁青鸞。
如果是言溫迎，這個機會幾乎為零。那不是一個可以理性討論話題的人，只喜歡欺負人。
如果是言瀾深，或許會不太一樣。
“你很聰明。”言瀾深認可了這一點。
“但我能告訴你的是，我什麽也沒‘做’。我只是說了幾句話，又在很久以前給了言溫迎一些權限，僅此而已。”
“那又怎樣？”無論如何，玉泠雪不可能因為這幾句話原諒這件事的參與者。
今天能坐在這裏和言瀾深談，約莫也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也是，不如何。”言瀾深收回了手。“不好奇我這麽做的理由？”
“我問過，你沒有說。”喜歡她能算什麽理由。玉泠雪只覺得膈應，她寧願和一個對她毫無所求的人聯姻。
“好吧，原來我的表白在玉小姐這兒這麽兒戲。”言瀾深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的想法很簡單。言家我也想要，玉家我也想要。”言瀾深拿出了一份協議，遞到玉泠雪面前。
“那個人，我很看不慣。她的威脅很大，我需要一個幫手去除掉她。這個幫手只能是玉家自己人。”
“所以是你。只能是你。”言瀾深給玉泠雪看的，是一份婚後協議。
羅列了她希望玉泠雪完成的，和她會給玉泠雪提供的。
“和我合作。保你妹妹健康。你母親和姨姨，我也會幫襯一二。我只需要兩年，之後要不要繼續這個聯姻，看你。”
兩年就可以結束，真有這麽好的事？
玉泠雪難以置信的看向言瀾深，又仔細讀過這份協議。
“一年。”她不能讓郁青鸞等太久。
玉泠雪好似撥雲見日，看見了希望。
“你要是有信心，也成。”言瀾深說的隨意。
“我有在積攢力量。”玉泠雪蹙眉，改過時間，簽下這份協議。
“我很期待。”言瀾深接過，看了一眼，蓋上自己的章。
“你妹妹的藥，半個小時之內就能到她在的醫院。然後我會安排她轉院，脫離玉清源的監視。”
“轉到這個醫院。”玉泠雪給了她一個地址。
“原來這家是你的。”言瀾深看過，也不覺得意外。
她沒興趣和太笨的人合作，玉泠雪的表現剛剛好。
玉泠雪離開的時候，言瀾深送了她一半路。
回到會客室，她看了看航班信息。
玉家的事可快可慢，但當然，越快肯定越好。
多虧玉泠雪這位小女友。
只不過……
對方會不會等她一年，還不好說呢。
那也不在言瀾深的考慮範圍內了。
一舉除掉兩個眼中釘，還和有好感的人達成了協議。
言瀾深朝著窗戶外，玉泠雪奔上車的身影舉杯，權當慶祝。
* * *
玉泠雪拿著手機，不斷搓著手，按下開機鍵。
她終於敢和郁青鸞去一通電話。
她會理解自己嗎？
會原諒自己，會等自己嗎？
只要給她一年的時間就好。
她能做到的。
玉泠雪看見郁青鸞給她打的幾十個電話，心裏一痛。
她按下撥通鍵，對方卻沒有回應。
“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
港城今天有雪。
玉泠雪剛剛才丟了她的防寒用具，如今站在風雪裏，身越來越冷，心也一樣。
一片雪花落到手機屏幕上，幫她按下了掛斷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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