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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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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相伴

打完並不愉快的電話,玉泠雪揉著耳朵,很慢很慢的,走回了郁青鸞的家。

她耳朵都被言溫迎的粗鄙之語罵痛了。

也不知道那人怎麽想的。

就算沒有郁青鸞,玉泠雪也堅定的要和言溫迎退婚啊。

她回到玉家就開始謀劃她的下半生。

第一件大事就是和言家解除綁定關系。

忍了二十多年,她的一輩子。

終於等到了徹底和那群人說再見的日子。

玉泠雪不覺得事情會很順利。

但她也沒那麽焦慮不安了。

在門口收拾好心情,玉泠雪悄然推開門,看見了郁書華。

“阿姨……”玉泠雪稍稍尷尬,捏著手機的手也緊了,被棱角卡得疼。

“她還沒醒。”郁書華不過多看了她一眼。

能看出她是出去打電話的。

之前那次玉泠雪來家裏借宿,也是天不亮就起了,忙了好一陣回來給她送藥膏再離開。

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麽。

也不知道自家閨女知不知道這件事。

總歸是小輩之間的糾葛,郁書華沒有去管的想法。

“啊,嗯,謝謝阿姨。”玉泠雪匆匆回了郁青鸞的房間。

鉆進有郁青鸞的被窩,玉泠雪深吸一口氣。

是混雜了玫瑰香的橘子味。

很冬天的味道,溫暖而寧靜。

被窩暖烘烘的。自己躺過的地方卻已經只剩一層薄熱。

玉泠雪把手搓熱,去抱郁青鸞。

心在這一刻落回地面,得到些許平靜。

……

往後一段時間,玉泠雪真的留在了郁青鸞身邊,陪著她,要過完一個寒假一樣。

春節將至,年味兒濃了。

楊柳中岸這條街古樸,沒有城市的高樓大廈,只有紅墻綠瓦,滴水的房檐,和斑駁的青苔。

人也老。郁青鸞和她的師姐師妹算是少數幾個仍然留在這兒居住的年輕人。

剩下的,大多比郁書華年紀還大,每天沏一杯茶,有太陽就曬太陽,沒太陽,看著青灰色的楚雲河也能消磨一天時光。

她們的孫兒曾孫圍在院子裏跳繩畫花,在廚房搗亂,有時吵得整條街好像只有她們存在。

到了過年,老人們才終於活了過來,用銹紅燈籠點燃一個院子,再和等待母父歸來的孩子們一同剪窗花,貼春聯。

家家戶戶有了那一抹紅的妝點,也好似年獸,迎來一年一度的蘇醒。

“不回港城過年?”郁青鸞和隔壁春芳奶奶一同抱年貨回家時,問今年新參與進來的玉泠雪。

“不回。”那不是家。玉泠雪答的幹脆。

被她倆圍在中間不明所以的春芳奶奶開始悉心教導。

“小娃娃,過年還是要回家哦,你媽老漢兒都想你咧。”

“奶奶放心,我家人都在楚城。”玉泠雪兩句話又把春芳奶奶哄笑了。

她們一起把沈甸甸的沙糖桔、瓜子花生、牛軋糖搬進了春芳奶奶的院子。

春芳奶奶的小孫女怯怯的趴在腐了一塊的門縫上看著她們離去。

“還有幾個?”玉泠雪也是第一次和郁青鸞一起過年,覺著新奇,幹什麽都很有趣。

“不多,再去幫我姥姥的幾個朋友送點東西就是了。”

郁青鸞看了眼清單,一二三四,還有五家人要跑,不多了。

“然後我要去拜拜師姐,見下師妹,最後去看姥姥。”說到這兒,郁青鸞看了玉泠雪一眼。

“我姥姥有點嗯……古板。”至少,郁青鸞敢和郁書華說她和玉泠雪的關系,但就是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和郁梅英說。

她不結婚都成,郁梅英頂多嘮叨兩句。

但是和女生,郁青鸞也不知道姥姥會是什麽反應。

“懂了。那我就不陪你去見姥姥了。”玉泠雪也在郁青鸞家混熟了。“我去幫阿姨炒菜,或者看會兒電視。”

“你小心點油煙,很嗆的。”郁青鸞戳了玉泠雪一下。

“不怕。大不了戴口罩。”玉泠雪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所以搶著都想去試試。

哪怕有危險。

但落水她都挺過來了。這是她二十二年來,第一次沒有在劇烈溫度變化後發燒。

玉泠雪以為,她年紀大些,身體也會隨之變好。

這就是證據。

那廚房她也闖得。重物她也能搬。

多新奇啊。這世間所有事,她要一點點去體驗。

“也成。我跟媽說了你身體不好,她會多關照你的。”郁青鸞挽住玉泠雪的手臂。

兩個人貼在一起,郁書華新編織的冬帽牢牢扣在她們頭上。

帽子一紅一黃,都是暖洋洋的顏色。

玉泠雪被分配到了紅的那一頂。戴上之後臉蛋莫名出了些血色,瞧著比來時健康不少。

郁青鸞拿了黃的。她抽屜裏還有一堆這樣的帽子,每年冬天她媽都會給她新織一頂。

想來用不了多久,玉泠雪也會有一抽屜這樣的帽子了。

“帽子好暖和。”玉泠雪靠在郁青鸞肩膀上,忍不住蹭蹭她的脖頸。

“癢。我媽拿的料子很好。不嫌棄的話,過兩天把我前幾年的圍巾也給你一條。”

她給她們織了手套,這樣冬天的裝備就齊全了。

“什麽時候嫌棄過你。”玉泠雪抓抓手,手上戴著的就是郁青鸞送給她的手套。

手套的樣式很古早,花紋倒是郁青鸞精心繡的,沒有不好看的說法。

玉泠雪體弱畏寒,家裏有一大堆各大名牌的手套,甚至還有根據她體質、身材,私人定制的保暖用具。

即便如此,玉泠雪依舊覺得,沒有什麽比得上這一雙手套。

千金也不換。

兩個人上了船。這條街說短也不短,提的東西還多,坐船比較方便。

“要不要給船船也貼窗花?”玉泠雪在船內刮了刮頂棚,隨口問。

“都可以啊。你怎麽給我船也取疊字名。”郁青鸞笑她幼稚。船槳蕩開楚雲河,劃出青紅相間的街景。

“可愛啊。你的船。”玉泠雪摸出隨身帶的窗花,往船篷上貼。

“貼外面唄。”郁青鸞用力揮臂,而後鉆進船艙,看了一眼。

“就貼這兒。貼外面就沒有那種隱秘的感覺了。”玉泠雪想,以後她還會經常坐這船。

每次看見自己剪的破爛窗花,都會想起這個冬天。

這個迎來自由的冬天。

“也成。反正除了我的針線包,就你會坐那個位置。”

郁青鸞親過玉泠雪的臉一下,隨後重新掌好船槳,免得再次翻船。

玉泠雪被她一碰就笑開了花,臉上出了兩顆酒窩,眼睛都快藏進笑容裏了。

“小鳥。”她忽然開口,探出半個頭。

那半個頭大半是帽子,小半是頭發,都毛茸茸的,郁青鸞忍不住伸手去摸。

“你喜歡冬天嗎?”玉泠雪不禁瞇眼,而後睜開眼,看見郁青鸞手腕上撓破的紅斑。

“喜歡啊。”郁青鸞收手,看向蒙了層霧的天。

楚城的冬天沒有春季的雨,夏季的清脆,秋季的絢爛。

卻也別有一番風味,是純粹的白底迎來最熱鬧的火紅。

尤其……

這個冬天,她有愛人相伴。

“我最喜歡的季節是冬天。沒有和你說過嗎?”郁青鸞揚起笑臉,迎著冷風,一下一下的搖著船。

在遇到玉泠雪之後,她最喜歡的季節,變成了冬天。

“那我們一樣——”玉泠雪的聲音從船底反彈上來。

郁青鸞笑出聲,忍不住,伴著周圍院子裏,老人放的歌兒唱。

玉泠雪伴著調子輕輕搖。

她也從沒聽過這樣的歌。

冬天是最新奇的季節,所以她也最愛。

有郁青鸞在的冬天,什麽都可以新鮮。

* * *

和師妹打了一下午游戲。

師妹很有眼力見的祝她和玉泠雪長長久久。

第二天郁青鸞又拉著玉泠雪去師姐王以寧家裏做客。

王以寧看了看玉泠雪,隨後跟郁青鸞嘖了一聲。“稀罕哦。”

“我都大學生了,稀罕啥啊。”郁青鸞把東西放下,懟了回去。

“不逗你,長大了沒意思。”王以寧招呼兩個人坐下。

“聽說你和曾嵐商量好了?”今天太陽正好,她們就在院子裏喝茶。

王以寧有一茬沒一茬的開口,眼睛都快閉上了。

“也沒有。不過我對她說的很感興趣。”郁青鸞捧著茶杯想,一切都要看玉泠雪怎麽打算。

她的未來已經寫滿玉泠雪了。

大概,不會再變了。

“那你搞成了,讓我也來分一杯羹唄。”王以寧眼睛已經閉上了。

“成啊。到時候我們估計會做一個品牌……”郁青鸞說了幾句,後面橫豎沒有想好,也就沒有提。

玉泠雪靠著她的肩膀,在玩茶杯。

她也就止了話頭,把這看似漫不經心的話題揭過去。

拜訪完師姐,郁書華和郁青鸞要一起去和郁梅英吃晚飯。

“那我在家等你。”玉泠雪張開手,跟郁青鸞熊抱了一下。

“好哦。”郁青鸞想親。

但郁書華就在旁邊看著,她怎麽也下不了嘴。

倒是玉泠雪沒個正形,在最後分開的時候往郁青鸞臉上印了個吻。

“哎。”郁青鸞捂著臉,拽著郁書華飛快的跑開了。

耳朵又紅了。

“嘖。”郁書華難得發表一句看法。

郁青鸞懊惱出聲了。“不要看。”

“你倆當著我面,叫什麽來著,秀恩愛,我還沒說什麽呢。”郁書華擰了女兒的耳朵一下。

“擦擦,別給你姥姥看見了。”郁書華在這件事上和郁青鸞達成了共識。

她覺得她挺開明的。

但顯然,她覺得她媽不怎麽開明。

“哦哦。”郁青鸞趕緊把玉泠雪印的印子擦掉。

其實玉泠雪也沒塗口紅,分明沒留下什麽顏色。

但郁青鸞就是覺得那一塊燒得厲害。

“你怎麽想啊?”走了半路,郁書華終於問了第二個問題。

“什麽啊?”郁青鸞還在折騰自己的臉。

“和小玉啊。國內婚姻法修過了嗎?”

“有說正在征集意見。但……”郁青鸞想了想,又道。“也不一定會在國內。”

“你跟著她去港城也好。那邊適合發展。曾嵐的品牌想走國際化的路子,想法是好,但你們也該知道,國內市場不可以放棄,如此港城是個很好的選擇。”說到這兒,郁書華蹙眉。

“我那天和那孩子提,也是想和你們說這個。但她好像沒什麽反應。”

“你自己和她商量清楚吧。你也二十,不小了,是得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伴侶、事業。雖然說不管你,但我不希望你和媽媽一樣,一輩子困在楚城。”

郁書華拍了拍女兒的背。

郁青鸞沈默下去,似乎從母親的動作裏讀懂了什麽。

困守啊……

她要出去闖嗎?

餐桌上,郁青鸞發著呆。

“吃飯還慢騰騰的,你這放在我那會兒,誰給你吃的。”

郁梅英是個暴脾氣小老太太。

刀子嘴,心是不是豆腐不知道,但郁青鸞蠻怕她的。

“我想事情嘛。”郁青鸞縮了下頭,訕訕一笑。

“吃飯還想啥事情。有啥事比吃飯還重要啊?”郁梅英就差給她額頭來一下了。

郁梅英是餓過的人。饑荒年間撿著樹皮啃,把土往嘴裏塞。

最受不了有人在餐桌上吃飯慢還挑食,還說話亂想事情。

恰好郁青鸞是吃飯不安分的。

每年春節前的家庭聚餐,郁青鸞都得卯足勁兒,當成一場仗來打。

今天被郁書華的話幹擾了一下,沒想起來。

“姥姥~對不起嘛。”郁青鸞被郁書華使了個眼神,趕緊道歉,企圖萌混過關。

“哼。”郁梅英這才放過她。

吃完飯還要檢查功課。

郁青鸞欲哭無淚,不得不跟著郁梅英去書房。

別人那兒一日為師,那也就一日為師,學徒和老師不聯系,過兩年也就淡了。

她這兒一日為師,郁梅英還真就終生是她姥姥。

逃到天南海北,過年都得回家給姥姥檢查作業。

“這繡的是個啥啊。二十的大姑娘了。我在你這個年紀……”不一會兒書房傳出來郁梅英的批評聲。

還有郁青鸞超小聲的嘀咕。

郁書華在心裏給她女兒上了柱香。

能罵得出來,就算郁梅英心情不錯了。

真生氣的時候哪兒是罵,那直接是上手打。

不過,郁青鸞是孫兒輩的。

郁書華真沒見過她媽打她女兒。

隔代親唄。沒辦法。

* * *

玉泠雪一個人留在郁青鸞的家裏。

她坐在郁青鸞的雕花床上,百無聊賴的晃晃腿。

郁青鸞的家很老舊。看起來有幾十年歲數。

最初建的時候技術也不過關,導致現在這兒漏水,那兒發黴。

漏風都算小事了,床板聲音大也可以將就。

就這麽個環境,玉泠雪卻覺得很溫馨。

她看見郁青鸞在墻上畫的小貓。窗戶上是她們這兩天做的窗花。

門口是她和郁青鸞郁書華一起貼的春聯。貼完之後,她們還在門口放了鞭炮。

院子裏囤著可以放很久的年貨,冰箱裏裝著郁書華炒好的年夜飯。

每一個地方,每一個細節。

玉泠雪都別樣的喜歡。

要她在這裏呆一輩子也未嘗不可。

玉泠雪打開了電視機,試著拍拍機頂盒,雪花般的馬賽克果然消失了。

她笑出了聲,看新聞聯播也津津有味。

可也是這時,她的電話響了。

能在這個時候打通她電話的,除了李染,就是玉月姮她們。

玉泠雪心口猛然一悸。

難不成是簡曦出事了?

玉泠雪接過電話,手微微顫抖。

“玉泠雪。我記得我提醒過你,言家你要註意的,不是言溫迎。”是玉月姮。

玉泠雪呼吸停了。

“但也算了。言溫迎發瘋了,停了簡曦要用的藥。我好不容易才把這個消息遞給你。我不能說太久,玉清源想逼你低頭就範。你現在兩面夾擊,背腹受敵。簡曦才做完手術,藥的存量不夠,最多還能堅持三天。我給你的人脈也頂多能延續不到一個療程。該怎麽辦,你現在好好想想。我不能再說了。”電話掛斷。

徹頭徹尾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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