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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降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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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降溫了

郁青鸞說不清那一抹顏色撞入眼簾時,她如何作想。

一見鐘情或許太重了。

但郁青鸞撐著船從不遠處劃過,竟放下了船槳,立在船頭望著玉泠雪,眼神帶了點癡。

她乘著船恰好錯過玉泠雪。

玉泠雪撚過柳葉,沒有摘取,側頭目送郁青鸞。

還同她彎起一個笑。

眉眼都成了柳葉的形狀。

郁青鸞破天荒把船靠在岸邊,而後看向玉泠雪。

仿佛篤定了她會過來同自己搭話。

而這仿若精靈的女子,好似過去的幻象,不存在的仙兒,也確實走到了她面前。

“有空嗎?”她挽起耳畔垂落的發,睫毛扇起斜陽。

很自來熟的跟郁青鸞搭了話。

郁青鸞仰起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還以為,玉泠雪不會說凡人的語言。

或許也不能怪郁青鸞傻。

那樣的景致,誰都會覺得誤入仙境。

找上門的美人是不可冒犯的仙。

自己才是不該存在於此的淤泥。

不過玉泠雪到底不是真正的完人。

她挺自來熟的直接進了郁青鸞的船。

“載我一程?隨便去哪兒都好。”玉泠雪把船艙裏的東西挪了挪,騰個空位坐下了。

這行為想起來挺冒犯的。

但郁青鸞當時被美人迷了眼,根本來不及思考,劃著船,當真帶著這麽個陌生人走了。

她甚至不敢說話,唯恐驚擾天上人。

只是低著頭,平覆著心緒。

直到那人拿著她的繡圖忽然開口:“忍冬花,長於疏林處,味香而苦。你一定是個孤獨的人。”

郁青鸞惱了,沒有征兆的醒來。

“出去。誰允許你坐我的船了?”她拿著船槳,大氣不喘的把玉泠雪趕上了岸。

“那再見了,孤獨的小繡娘。”玉泠雪也從善如流,同郁青鸞道別。

回程路上郁青鸞還在生氣。

繡法難學,亟需專註,她家又那麽偏那麽靜。

如何談得上孤獨?

她不過是不得不獨來獨往。

畢竟沒有幾個人受得了和她這樣慢性子還一心刺繡的人交朋友。

後來郁青鸞在船艙內找到了一盒針線。

——玉泠雪留下的針線。

其實那才是她們之間的第一份禮物。

到現在郁青鸞都沒有告訴玉泠雪,其實她收到了。

* * *

整個戲劇節目,玉泠雪出場不過兩分鐘。五句臺詞。

她把白月光的感覺拿捏的很好,慶典結束時郁青鸞都還聽見有人討論,說感覺自己今天也多了個學生時代的白月光。

“看爽了。你倆咋說?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刺繡社社長一手勾著向衍的肩膀,一手還想去搭郁青鸞的背,被郁青鸞躲開了。

“她們表演節目的今晚都有慶功宴。我們提供服裝的,總不能沒有吧?”社長嘖了一聲。

她早遲得把另外幾個社員團過來,一起聚一次。

郁青鸞稍稍一怔。

“我問一下。”也對啊。演出的人員應該有慶功聚餐。

那,玉泠雪能回來陪她嗎?

怎麽沒有給她說過呢。

郁青鸞心緒稍微有點亂。

“我也問下家裏人。”向衍看她那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幫她打著掩護。

“本地生啊。”社長感嘆了一句,在旁邊靠著欄桿唱歌。

郁青鸞的消息發出去。

幾乎是同時,她看見表演舞臺的另一個方向,有一群人圍成好大一個圈。

擁擠著慢慢往外走。

觀眾們已經離場了。那群人只可能是參演人員。

……只可能是玉泠雪。

郁青鸞捏緊了掌心,又把手藏進褲兜裏。

她掐著褲子的布料,那一團都皺了起來。

向衍在一旁跟她比劃眼神,讓她跟著社長去吃夜宵。

社長豪放的山歌在背後響,吵得人聽不清周遭的喧鬧。

郁青鸞心亂成麻。她看不清玉泠雪,也看不清手機的屏幕。

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兩個星期沒有見面了……

能不能,這一次。

她只求這一次。

稍微優先考慮一下她呢?

郁青鸞緊張出了高考的感覺,頭暈目眩的,看世界也天昏地暗。

這時她手機震動了一下。

郁青鸞松手,手機摔到了地上。

郁青鸞眨眼,豆大的汗粒從額角滑過,順著眼眶流成一條淚痕。

向衍幫她撿起手機。

“看把你嚇得。放心吧。”向衍吐了口氣,還有點怨玉泠雪。

她幽幽掃了遠處一眼,煩躁的收回眼神。

郁青鸞捧著手機蹲了下去,穩住重心。

屏幕上只有一句話。

【冬天:她們哪兒有你重要。】

……

郁青鸞暈厥著,把這句話反覆讀了十遍。

又往上看,看見了自己的問題。

【聽說你們有慶功宴,能來陪我嗎?】

她只是很蠢的,問了這麽一個問題而已。

玉泠雪答應她了。

郁青鸞當真有點想哭了。

她努力站了起來,又是向衍扶住了她。

“有點骨氣行不行。”向衍真是無語了。

郁青鸞真是,從小到大一個模樣,緊張的時候,被答應也哭,不被答應也得哭。

“行了別跟我說話,去找她。我跟社長解釋。”向衍看不下去了,幹脆把郁青鸞推走。

郁青鸞捂著臉跑向和玉泠雪約好的地點。

她真有點喘不過氣了。

郁青鸞坐在椅子上深呼吸,緩了好一會兒。

她仰頭一看,見到了許多星點。

今夜,原來有星星啊。

明天一定是個晴天吧。

* * *

可惜。

明天到了,郁青鸞找出了塑料傘,抖了三下才把它撐開,銜接處早已裂開,所幸還能用。

郁青鸞上了自己的船,撐著它,慢慢悠悠的在雨中往學校走。

上船就沒法撐傘。她換上雨披,整個人蒙在濃濃的霧氣裏,成了水墨畫裏不起眼的背景。

好討厭雨天。

郁青鸞劃開楚雲河。

淡墨色的河水陰惻惻的,顯得有些臟,有些舊。

和郁青鸞身上的雨披一樣,上年紀了,只在加了濾鏡的照片裏有所謂的樸素美。

其實……

今天沒有課。

周末哪兒需要撐船去學校?

可郁青鸞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出發了。

母親也沒有阻止她。

郁青鸞只好漫無目的地劃,一刻不停地劃。

劃到手臂都發酸了,她終於丟了船槳,任船留在漆黑的橋洞裏,她要藏進墨色的船艙。

那裏躺著昨日她想帶給玉泠雪的禮物。

郁青鸞抱著她折出來的包裝,吸了下鼻子。

吐出那一口氣。

她現在,本來應該在玉泠雪家。

本來應該抱著玉泠雪。

本來她們應該睡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

她不必睜眼,呼吸都帶有玉泠雪的味道。

皮膚上都悶著玉泠雪的溫度。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郁青鸞睜眼,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

好像一顆汗珠,從眼角流到下顎。

始終滴不下去。

船艙傳出低低的抽泣聲。

眼淚淋濕了郁青鸞親手折出的包裝。

臟了它,不能再用。

昨天早上她還撫過這包裝,想象著玉泠雪收到她的神情,期待著那一個擁抱。

她都想象好了。

玉泠雪一定會撲到她懷裏,緊緊的勒住她的腰,然後是肩膀、脖頸。

說出些“我好高興,好喜歡你。”的話,然後親吻她的臉。

最後收尾的,一定一定,是一個熱切的吻。

等待了兩個星期的吻,會比以往更熱烈。

然後玉泠雪會抓著她的衣襟,撅著腰放縱自己不講儀態。

明明她都把想象安排好了。

為什麽……

為什麽最後,玉泠雪沒有來見她呢?

昨天郁青鸞在那張塗了劣質油漆又掉的差不多,已經只剩鐵銹的椅子上,等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把白熾燈閃爍的頻率都數了一百遍。

把還在校園跑的同學都完整的看過一次了。

甚至還目送傳說中的夜貓子跑步者回了宿舍。

玉泠雪的消息,才終於發到她手機上。

郁青鸞當時臉都要被涼意吹麻了。

她打開,那裏只有玉泠雪的一句話。

【冬天:對不起啊小鳥,突然有點事,剛剛來不及跟你說,今晚見不了……你應該已經走了吧?要是沒走,快回家吧。降溫了,有雨。】

一顆雨點正好打在郁青鸞的眼睛裏。

郁青鸞睜著眼,一分鐘後終於眨了下。

臟淚順著流到嘴角。

是鹹的。

那是她的眼淚。

也是玉泠雪嘴裏的,“降溫了,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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