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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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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委屈

昨夜。

玉泠雪敲開李染的實驗室門,帶著早早備好的拜師禮,恭恭敬敬的給李染行了禮。

她行的是業內的拜師禮。準備的禮物,自然也是業內常用的。

此外,她還填上了些李染這個年紀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李染看她如此隆重,衣服也是特地換過的,如此便不好再說什麽打趣的話。

原本還準備再敲打她一番。

但,孩子都準備這麽多了,她也不是真要為難玉泠雪。

此前種種,不過都是一種考核。

考察其心、神、智,是否仁善,心無旁騖,聰慧機敏。

若過關,這個學生她是一定會收的。

原因……橫豎繞不開一個誠字。

玉泠雪對她可不止三顧茅廬。

人家在港城生活得好好的,何必拖著病體沒事跑楚城這種小地方上學?

還不是因為自己。

一年來月月見,日日見。

再不答應就顯得自己好像有點不識好歹了。

“行了,我可不吃你們那套虛的。”李染嘴上這麽說,還是把禮都收下了。

而後她打開大箱子,發現除去傳統的紅豆、臘肉等拜師禮,玉泠雪還準備了掃地機器人和做飯機器。李染當即陷入了沈思。

“徒啊。你不覺得這些有點太……現代了嗎?”李染幽幽來了一句。她長著一張不會做家務的臉嗎。

玉泠雪老老實實把一套拜師禮行完,而後才起身,整理衣擺,淡然道:“老師或許不用,我可不能不備。還有,我以為無論哪一種學科,都需要與時俱進。”

李染凝眸瞥了她一眼。

這妮子擱這兒試探她呢。

要她說,拜師之前她還有耐心跟玉泠雪試探來試探去。

這都拜完了,還這麽彎彎繞繞,未免有些討厭了。

“行了,不要你在這兒絞盡腦汁試探我。既然要拜師。我們之間不能有太大的三觀差距。正好,我便與你談上一談。”李染說罷,給玉泠雪倒了茶,拉開椅子,要她坐下。

玉泠雪坐的挺乖。

李染看她那一雙狐貍眼,總覺得她有些微妙的想法正在暗暗籌備。

這是個能使壞,也會使壞的姑娘。

表面上看著文文弱弱的,有禮貌又溫和,心底卻是個黑的。

稍有不慎就能掉進她的圈套。

李染嘆了口氣。

這人到老年,竟然還能遇到這麽一孽緣。

恐怕是上輩子欠了她。

李染嘆息完,也就不再糾結。

橫豎都是她自己定下的學生。好壞她都得受著。

玉泠雪看著自己手裏的燒杯,微微出神。

她,應該給自己找了個好靠山吧?

李染的家族也是中醫世家,國內外的名望比她們龜縮在港城的玉家高很多。

人脈廣,技術強,與時俱進。

李染的最新研究項目和納米機器人有關。

比守著傳統中醫死不肯改進的玉家強很多。

……也應當足夠讓她,逃出家族的掌控。

而後二人相談甚歡,仿佛兩位知己久別重逢。

李染說高興了,說滿意了,還會來上點小酒。

玉泠雪不喝,便獲得了一點休息的時間。

她這才想起來今夜郁青鸞還約了她。

一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玉泠雪趕忙打開手機,把所有別的消息都劃去不看,給郁青鸞編輯消息讓她別等。

那手速之快,都要把屏幕擦花了。

沒辦法。

今夜她確實準備去找郁青鸞。她們太久沒見了,她也很想郁青鸞。

奈何李染臨時給她發消息,叫她來一趟,態度明顯,是要認下她這個學生了。

事有輕重緩急。

玉泠雪一直覺得自己很拎得清。

譬如病人優先,親朋好友都靠邊。

譬如生命高於一切,感情、財產、恩怨都不如生命本身來得重。

如今她在事業和郁青鸞中選擇了前者。

玉泠雪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真的很想郁青鸞,給郁青鸞準備的禮物還擺在她家呢。但……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她的小鳥那麽愛她。

會理解她的。

久久,玉泠雪沒有收到郁青鸞的回信。

這是第一次。

但玉泠雪已經放下手機,專註聽李染教她第一課了。

她們講到了淩晨。

李染才幡然醒悟,放玉泠雪回家。

玉泠雪倒是多留了一刻鐘,整理筆記。

“剛剛給你那可愛小姑娘發消息呢?”李染坐她身邊,晃著一雙腿,已經微醺了。

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是個傳奇醫生。

不過想來,周圍人應該也沒法勸她戒酒。

“差不多吧。”玉泠雪手上寫著,頭也沒擡。

“我沒打擾你們約會吧?”李染也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沒有,怎麽會。”玉泠雪回的太幹脆,倒是打消了李染的猜疑。

“不管怎麽說,生活最重要。”李染搖搖頭,望了眼空的酒壺,丟到一邊。

玉泠雪這時停了手。“您的意思是,伴侶更重要?”

“不應該麽?”李染看著她。“又沒有什麽大事。”

玉泠雪低下頭,眉眼若有若無的擰起。

可拜師就是大事。

決定了她接下來的日子,是繼續被圈在那一方腐朽、古舊的小宅院固步自封,還是自己闖出一片天地。

只是玉泠雪沒有再解釋。

“別等到失去才後悔。”李染意有所指。

玉泠雪聽出了什麽,擡頭看她,卻只能在她眼中看見醉意。

就好像李染不是在點她。

“老師有過伴侶嗎?”她老師都年近花甲了。有過伴侶,好像也不意外。

“有啊。”李染甩了下久坐酸澀的肩膀。“生病,早幾年去了。”

多諷刺。

直到失去,她才後悔。

可也沒用。誰都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回程路上,玉泠雪靠著窗望著出神。

她沒有把李染的話當回事。

只不過是在想,有了這個靠山。

這回,她應該能把言溫迎徹底趕走了。

* * *

郁青鸞自己消化了玉泠雪失約的事。

她也沒有註意到上次的對話,斷在玉泠雪。

往前看許多次,沒有哪一次是玉泠雪結束的這段對話。

郁青鸞只是……

太難過,太沈悶。

她沒有什麽力氣,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張圖一張圖的繡。

沒有一張達到她的標準,更別說她姥姥的標準。

有時郁青鸞剪掉自己的“作品”時在想。

如果被她姥姥看見,她恐怕又要跪祠堂了。

這繡的能算什麽作品?垃圾不如。

她知道,她的心歪了。所以下針不穩,狀態盡失。

現在再運針引線,簡直是對不起她家列祖列宗。

可她沒有別的事可以做。

她不像其她人,有太多的興趣愛好。

一樣做不好就換一樣,樣樣做不好也能糊弄著玩,當個興趣聊以慰藉。

她的心很小很小,一輩子只裝得下一個人,一件事。

現在人去,事也搞砸了。

郁青鸞一頭栽進洗臉盆。

她被嗆了一口冷水,猛烈地咳嗽起來。

慌亂間那盆子又掉在地上,砸得她險些跳起來。

冷水潑了她一身。

她狼狽的摔在地上咳嗽,眼睛睜不開,就不斷用手去抹。

越抹,臉上的水越多。

最後郁青鸞聽見了急促的喘息,才知道。

她在哭。

郁青鸞呆楞了一瞬。

眼淚又兀自落了下來。

她猛然提氣,冷風灌進體內,隨著方才嗆傷的灼燒感,一同將她燃盡。

郁青鸞捂著臉蜷縮在水裏。

終於,泣不成聲。

……

其實……

郁青鸞哭夠了,收拾狼藉時,很平靜的思考著。

郁書華最近被協會的事絆了腳,整天不在家,要不然她也不敢這麽放聲大哭。

其實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郁青鸞終於把所有東西都堆好,也把自己身上的冷水都用熱沖洗掉。

她縮進了被窩,聽著床板的嘎吱聲,慢慢搖晃身體,冷靜思緒。

她相信玉泠雪是有什麽可以說服她的理由,才爽約的。

讓她在寒風中等那麽久,實在不是玉泠雪的作風。

可就算如此,郁青鸞也覺得難過。

她揉著酸楚不堪的眼,扯著枯黃的頭發。

在看見玉泠雪遲遲未到的解釋時明悟。

她不過是在委屈。

現在,玉泠雪總該忙完了吧?

為什麽不能和她說一聲呢?

郁青鸞在聊天框裏打下一行字。而後迅速刪去。

她想起來她的身份了。

她們不是愛人。是情人。

她們還有一份只差兩個月到期的協議。

……難怪。

郁青鸞冷笑一聲。

她其實,沒有資格委屈,不是嗎?

郁青鸞翻來覆去,想給玉泠雪發消息,結束這場單方面的冷戰。

又實在難受,心口酸成檸檬,熱的,味道更刺痛。

她打了許多次,又刪了許多次。

最後她放棄了。

反正,她們也不是愛人。

她想看看玉泠雪什麽時候能想起來給她解釋。

不給,也沒關系。

郁青鸞把腳趾都縮了起來,緊緊的,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大概還喜歡玉泠雪。

這樣,都還願意原諒她。

* * *

郁青鸞等了七天。

七天後終於收到那一通電話。

聽見玉泠雪的聲音時,她身心依舊有反應。

可始終,郁青鸞能感覺到,自己好像缺了點什麽。

是什麽呢?

郁青鸞按下接通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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