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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神魂契約 強者與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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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神魂契約 強者與弱者

拉格做到了,但勝利的滋味卻並不如她之前預想的那般甜美。

就像是一顆被糖衣包裹了惡心的糖果,甜苦俱有。

神痕閃耀下,生氣得到補充的拉格愈發得光彩奪目。

腳下的血泊越變越小,拉格看著就想吐。

幾十天前,我連一只雞都沒殺過。

幾十天後,我卻以同胞鮮血為食。

但為什麽我竟沒有了畏懼之心?

拉格意識到她心中關住惡念的枷鎖被打破了。

一只未知的野獸被她親手放了出來。

拉格止不住地開始恐慌。

我真的能走到最後?

我真的能成功回家嗎?

回家後的我還會是我嗎?

但這些都是我很久以後才要面對的問題。

拉格告訴自己要先解決眼前的一切,要活在當下才會有以後。

這邊,哈爾趁機宣布了松恩將會發動對法瑞赫的戰爭。

貴族們聽了歡欣鼓舞。

戰爭意味著勢力會被重新洗牌。

他們神色各異地默默盤算自己的家族將在戰爭中處於什麽位置。

結束後,眾貴族們各懷心思地緊隨哈爾與瀾的身後跟去了帳篷裏。

拉格則被大祭司牽去神殿上課。

與外面人聲鼎沸的熱鬧不同,神殿的內部是與世隔絕的寂靜。

拉格不想跪神。

她靜靜地站著在門外,等待大祭司完成今天的禱告。

然後,拉格跟隨大祭司前往了書房。

拉格把記筆記的石板都準備好了。

她以為大祭司會就上次晚餐時自己的建議究竟哪裏不對開始教學。

可大祭司卻向拉格問了一個看上去很簡單的問題:“在你看來,國王的本質是什麽?”

拉格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國家的統治者。”

大祭司對此不置可否,擡手倒了兩杯熱茶。

茶杯上騰起的熱氣緩緩升起,又在半空中慢慢散去。

霧氣後,大祭司高深莫測地又問道:“那麽統治的本質是什麽?”

國泰民安?

國富民強?

世界和平?

拉格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但她仍找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大祭司見狀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那面繡著松恩王族紋飾的掛毯,他鄭重其事地告訴了拉格答案。

“是為了讓松恩永存。”

大祭司沾著水在桌子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輿圖。

從這個地圖上,拉格可以大致了解松恩的地理位置。

整個松恩王國兩面環海。

北部有兩個國家,分別是被黑胡子自立為“提波絲”的法瑞赫以及摩爾王國。

雙方呈掎角之勢盤踞於松恩的北方。

而松恩部分的東北領土則與雷德尼和奧蘭登斯接壤。

至於松恩的東面是海德馬克、威斯福德等一眾國家。

它的南面則與丹麥隔海相望。

如果大祭司沒有誇大。

那麽僅從這張圖來看,松恩的領土面積和區位要塞都可稱得上是一方霸主。

大祭司又沾了點水在松恩的版圖北部圈出了一個範圍,並將法瑞赫也含了進去。

“這裏是當年的提波絲所在,這些地方多為林地、河谷和懸崖。覆雜的地形一方面使舊提波絲易守難攻,另一方面也導致了舊提波絲的貴族們大多是孤立而治、人口難以增長。”

拉格默默記住了這些信息,並敏銳地抓住了一個關鍵。

她點了點“大海”,側頭向大祭司問道:“奧普告訴過我,舊提波絲曾是維京最富有的國家。是因為它不適合農耕,所以才大力發展了商貿嗎?”

大祭司聞言讚許地拍了拍拉格的肩膀。

“你很聰明!歷任提波絲國王都會利用海岸線和與多國接壤的優勢著重發展商業。以前的提波絲多年以來一直都是周邊各國的貿易中心。”

拉格撓了撓頭,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可孤懸而治……利益拉攏的人心是最善變的,提波絲的君王們是怎麽做到及時拱衛王權安危的呢?”

大祭司垂眸呷了一口茶,悠悠道:“以前的他們是通過稅收和財政所得供養了一批雇傭兵。”

“可是……”

“別急,拉格。”大祭司擡手打斷了拉格的疑問,示意她先聽自己說完。

大祭司指著另一部分土地,頗為懷念地繼續向拉格介紹道:“當年作為它鄰居的舊松恩,我們的土地多為山丘和平原。我們雖有適合種植的農田,但周邊的大部分商道全被鄰國把持了。我的兄長之所以會熱衷征戰,也有這部分的原因。”

拉格了然地點了點頭。

簡單來說,舊提波絲人少錢多、舊松恩缺錢有糧但常年被制裁。

大祭司用布擦幹了桌上的水痕,從架子上的一個盒子裏取來了兩枚銀幣。

大祭司將其中一枚鑄有男人肖像的銀幣遞給了拉格。

“提波絲的上一任國王是‘英俊者’西格德一世。他雖早早地將你的父親立為了王儲,但西格德一世卻把最富庶的法瑞赫和他的名字賜給了二皇後瑪麗的孩子——黑胡子西格德二世。”

拉格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銀幣。

鑄造技術的落後導致了銀幣表面的畫面較為簡單。

只看西格德一世比哈爾更加精致的眉眼,便可想象當年提波絲之王的風姿。

哈爾卻一次都沒提過他的父親。

我如今的姓氏也是繼承了瀾的“松恩”而非哈爾的“提波絲”。

是因為當年發生了什麽嗎?

對此,大祭司只簡單地向拉格勾勒了幾句內情。

“當時,還是王儲的哈拉爾德國王陛下始終面臨著被流放的危機。而自王後陛下之父海格四世戰死沙場後,松恩的內部也展開了以王後陛下配偶權為爭奪中心的內戰。”

大祭司用手指點了點另一枚銀幣上的“海格四世”,他把這枚銀幣也移到了拉格的面前。

“兩方同時面臨著周圍各國的趁火打劫。因此西格德一世的大皇後——維吉尼亞代表她的兒子,和我共同簽署了哈拉爾德和瀾的婚姻契約。在西格德一世暴斃後,雙王共治成就了如今強大的松恩王國!”

大祭司鄭重其事地將兩枚硬幣拿起放在了拉格的手心裏。

在緊緊地握了一下後,大祭司凜聲道:“合國之後,兩位陛下平息內亂、打退了周圍的豺狼虎豹。那段時間,王城的廣場上每天都會懸掛著幾十具大貴族們的屍體。幾年之間,從未間斷。”

拉格並不意外當年平定內亂時的血雨腥風,但她很好奇哈爾和瀾是怎麽拉攏人心的。

“是因為狩獵季嗎?可狩獵季的本質也是奪權呀?”

大祭司雙手合十地靠向了椅背。

他向拉格反問道:“是嗎?”

大祭司起身重新拿來了兩個杯子。

在他的動作間,桌上的燭火隨風搖擺著身子。

大祭司將其中一杯熱茶推給了拉格。

燭火搖曳,大祭司眼中映入的火焰倒影不斷跳躍。

“即便陛下們砍下了他們父輩的頭顱,為什麽每年仍有那些家族的繼承者們會爭先恐後地來參加狩獵季?要知道,王國內部的叛亂從來不是新鮮事。”

拉格喝了口熱茶,有些不確定地回道:“是因為南北制衡下,雙方都怕自己這方會吃虧?”

大祭司搖了搖頭:“制衡的確是目的之一。但如果僅為了加入第三方勢力去進行牽制,那麽服務於王族的新貴族們完全可以成為你口中所說的第三方。可這些新貴們年年都會被替換,南北兩派始終屹立不倒。”

拉格若有所思地轉動著指尖的兩枚銀幣。

大祭司見狀捋了捋胡子,笑道:“我希望在回王城之後的第二堂課之前,你能想明白這個問題。到時,你就能理解兩位陛下們背後的用意了。”

回程路上,整個營地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奴隸們在忙著拆卸各種工具,貴族們也在忙著指揮隨從們打包行李。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明天就是返回王城的日子了。

拉格在帳篷裏並沒有發現哈爾和瀾的身影,反而遇見了等待自己多時的奧普西亞。

聽他說完來意,拉格有些猶豫。

可奧普西亞期待的小眼神實在是撲閃撲閃。

拉格便答應了奧普西亞明天不僅會和希格娜共乘一個馬車,還會沿途幫忙照顧希格娜的請求。

事實上,拉格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希格娜。

可這些事情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拉格當務之急是落實她與尼奧爾德的神魂契約。

趁著大家都在忙,拉格深吸了幾口氣畫下了法陣。

在召喚前,拉格已經做好了會被尼奧爾德冷嘲熱諷或者找借口拖延的準備。

然而,上線後的尼奧爾德很爽快地開始了流程。

尼奧爾德一字一句地覆述了一遍內容,還貼心地留給了拉格充足的思考時間。

拉格在心中反覆審核了三遍。

她實在查不出問題,便心一橫地在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

拉格用鮮血在額頭的神痕處畫下了契約法陣。

“我——夏染·拉格希爾德在歐德穆布拉的見證下與華納的尼奧爾德定下神魂契約。由夏染·拉格希爾德擁有這具身體的絕對控制權,每月支付華納的尼奧爾德兩壺生氣或與之等價之物。”

“如華納的尼奧爾德未經夏染·拉格希爾德同意強行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則他需即刻支付夏染·拉格希爾德五倍生氣或與之等價之物。”

在神契完成後,尼奧爾德突然問了拉格一個問題。

“身為人類,弱小如螻蟻的你為什麽敢來挑戰神明?你不害怕嗎?”

拉格楞了一下,如實地說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得到了答案的尼奧爾德不再多言,直接抽身離去了。

拉格心中的巨石終於被卸下了。

她哼著歡快的小調也挽起袖子,準備收拾東西。

期間,拉格出神地想著:總覺得剛才的寄居怪狀態很差誒~他的註意力好像全程都不在這裏呢!

作為被腹誹的對象,尼奧爾德的確正忙著處理另一件大事。

濃稠如墨的夜空中不見繁星,

一輪彎月孤零零掛在天上,發出了慘白的幽光。

大地上空無一物。

除了無邊無際的猩紅土壤,便只有一襲白衣的尼奧爾德正赤足緩行於這片曠野之中。

天地間無蟲鳴、無鳥蹤,就連尼奧爾德落下的步伐都不聞一絲動靜。

尼奧爾德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說他走得是頓頓挫挫。

透過尼奧爾德身上已經濕透的布料,隱約可見他緊繃的肌肉。

顯然尼奧爾德的這種“慢”不是因為悠閑,而是空氣裏遍布著可怕的威壓。

不過是走了十步,尼奧爾德臉上的表情不再是以往若有若無的微笑了。

只從尼奧爾德緊抿的嘴唇和發絲上不斷落下的汗珠,就可知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尼奧爾德周身的皮膚開始滲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

匯聚而成的絲絲血流落在他腳下的紅土上,卻只留了轉瞬即逝的深痕。

即便如此,尼奧爾德也沒有停下休息的打算。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個黃豆大小的建築身影。

尼奧爾德瞬間眼神一亮,原本被放緩的步伐也加快了起來。

只可惜在他又走了兩三步後,尼奧爾德擡起的左腳卻一直停滯在半空中。

盡管尼奧爾德攥緊了拳頭、身體也在竭力前傾,但他卻遲遲無法跨出那一步。

半空中,尼奧爾德彎曲的膝蓋因為擠壓有些變形了。

終於,力氣耗盡的尼奧爾德被彈回了那座黃金神殿裏。

他仰天躺在地上。

穹頂上繁覆的花紋加重了尼奧爾德的眩暈感。

他不耐煩地擡起左手遮住了眼睛,卻又絲毫不急著去處理扭曲變形的右手和翻折露出骨頭的左腿。

突然,尼奧爾德發出了一聲嗤笑,

他的耳邊浮現出剛剛拉格說的那句話。

“我是弱者也會害怕,但這不妨礙我選擇抗爭。這是兩碼事!”

呵!真諷刺……

與高高在上的那位相比,我不過也是個弱者。

然而,我的選擇卻是向更弱者揮刀。

如果那個女孩是我,她會怎麽做呢?

這時,一個女人的瘋狂聲音打斷了尼奧爾德的思考。

她憤怒地向尼奧爾德質問道:“你又失敗了!果然神族都是蠢貨……”

尼奧爾德聞言並沒有生氣。

他的唇角輕揚,勾起了似有如無的微笑。

神力化線,在尼奧爾德的掌心處搭建出一個懸浮的建築模型。

女人見了立刻發出了驚喜的尖叫。

“對,就是這裏!我在他的最後一瞥中看到的就是這裏!”

大殿裏的燭火忽明忽滅,桌上的酒杯們也都應聲碎裂了。

尼奧爾德巋然不動。

他神閑氣定地收回了神力,低頭扳正了自己的手腳。

“把你的神血給我,我會再去一次。”

女人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咬牙答應了這個條件。

“好,只要你能帶回他!不僅是我的神血,你當初的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尼奧爾德含笑望向了半空中的女人,他不容拒絕道:“那麽,讓我們來簽訂神魂契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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