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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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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要是裴修遠在此處,一定能認出,此人便是三年前在他母親的墓前,說能幫他報仇、讓他考取狀元,又在前不久的曲江宴後,讓他進入陸家陣營當奸細的黑衣人。

而他口中的主上,便是二皇子蕭景賀。

蕭景賀被黑衣人的話勾起一絲興趣,“是嗎?”

裴修遠如今不過剛升任五品秘書丞,還並未進入陸家核心陣營,他手中會有什麽東西是他想要的?

“那我還真得與他見上一見。”

第二日巳時,裴修遠如約來到東市醉仙閣的雅間。他一推開門,便看見黑衣人恭敬地立在一個人的身邊。

那人背對裴修遠而坐,裴修遠看不到他的面容,卻能從此人周身的氣度看出他並非普通人。奇怪的是,此人竟然給裴修遠一種熟悉的感覺。

很快,裴修遠就知道這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

他順手將門帶上,聽見黑衣人小聲在那人耳邊說道:“主上,裴修遠來了。”

裴修遠開門見山:“你就是他的主上?”

那人聽見裴修遠的聲音,轉過身來,笑容溫潤,宛若謙謙君子——

“裴大人,咱們又見面了。”

裴修遠被此人的面容一震。

這?!黑衣人的主上竟然是當朝二皇子?!

昨日在早朝上,被皇上任命為兵部尚書的二皇子??

裴修遠入朝為官的時間不長,但對二皇子也是有所耳聞。二皇子不像太子和三皇子有強大的母家背景,他出身低微,行事低調,就連朝中大臣也常常忽略他,只關註更有繼承皇位潛質的太子和三皇子。也就是這次三皇子倒臺,才讓二皇子嶄露頭角,出現在眾人眼前,而且看皇上的架勢,明顯是想開始重用二皇子。

裴修遠心中的震撼無法言語。誰能知道,那位被所有人忽略近二十年、不顯山不露水的二皇子,竟是黑衣人的主上?他到底在背後默默籌謀了多少年?

好似被裴修遠臉上的震驚取悅到,蕭景賀輕笑一聲,“暗影,替裴大人斟杯茶壓壓驚。”他又招呼裴修遠,“裴大人,請坐。”

裴修遠坐在蕭景賀的對面,端起黑衣人,不,暗影斟的茶喝了一口,才問道:“二殿下,您,便是暗影的主上?三年前是您讓他來青州找我,讓我來京科舉?”

蕭景賀頷首,“的確如此,”他讚賞地看了裴修遠一眼,“裴大人不愧是齊大人的兒子,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優秀。”

三年前他得知陸家派人去青州追殺齊家母子,便讓暗影前去救人,當時他無非是想先一步從齊家母子口中得知陸家的秘密和把柄。誰知暗影去晚一步,齊家主母已死,只留下一個遺孤。而且齊家主母看似什麽都沒跟裴修遠說過,他從裴修遠口中沒能得到什麽有效的消息。

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裴修遠那個時候只是一個無用的書生,但他報仇的意願十分強烈,蕭景賀也樂得給裴修遠一個機會。

如若裴修遠三年後進京科舉高中,順利進入官場,便能有跟他合作的價值。而在這三年,他能給裴修遠的,便是替他抹掉蹤跡,讓他安心溫書備考,不用擔心被陸家追殺他的人找到。

好在裴修遠也並未讓他失望,在晟朝科舉中連中三元,又得陸文忠看重,順利進入陸家陣營,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裴修遠:“二殿下認識我的父親?”

蕭景賀搖搖頭,齊家被滅門的時候他也還年幼,不過是後來查到些事情,對齊大人有所了解罷了。

“我雖然不認識你的父親,但我知道,他是個忠臣,是個好官。”

當年裴修遠的父親,齊銘,在陸太師手下為官,他為人正直,一心為民。那個時候,沈家和陸家的黨派之爭已開始冒頭,他們私下拉攏朝臣站隊,但齊銘選擇中立,並未加入任何一方陣營。後來或許是齊銘發現了陸家的什麽秘密,才會讓陸家冒著風險將齊家滿門一夜滅口。

裴修遠輕嘲一笑,好官?

他父親確實是個好官,可好官的下場,就是齊家上下百口人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

蕭景賀將話題拉回正道:“聽暗影所說,裴大人手中有我想要的東西?”

裴修遠的思緒被拉回,他頷首,聲音低沈,“我找到了可以將陸家拉下馬的證據。”

當他在齊府的櫻花樹下挖出他父母拼命保留下來的陸家罪證時,他想過立馬呈給皇上,給陸家定罪,替齊家伸冤報仇,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

以如今陸家在晟朝的滔天權勢,或許他的證據還沒呈到皇上面前,便會被陸家截取,而他也會跟齊家一樣被滅口。

他不能魯莽行事。

此時,黑衣人的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不知道黑衣人的主上是誰,但他或許可以跟那人合作,一起將陸家拉下馬。

他不知道黑衣人和他背後主上的底細,不敢貿然將手上的證據交出,只能找個借口先見黑衣人的主上一面,再看後續如何行事。

當他得知黑衣人的主上居然是二皇子時,他才下定決心,將證據交給二皇子。

二皇子籌謀這麽多年,朝中竟無一人知曉,此人絕不簡單。二皇子前期隱忍蟄伏多年,如今三皇子倒臺後二皇子開始冒頭,與陸家正面對抗,二皇子的所求所欲,他也能隱約知曉。

二皇子和太子之間必有一爭,而陸家作為太子殿下的母家,自然與二皇子是不折不扣的死敵。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要能將陸家置之死地,他願意跟二皇子合作。

“當真?”蕭景賀身子前傾,一向溫潤平和的眼中出現一絲激動和狐疑。

他們這麽多年都沒抓到陸家的把柄,竟然被裴修遠找到了?

裴修遠並未多說什麽,從懷中掏出在酒壇中取出的書信,書信上依舊帶著微微的櫻花酒的香味。

“二殿下一看便知。”

蕭景賀接過書信,打開後一目十行的看完,“這個書信從何而來?”

“是我在齊家找到的。三年前我母親被陸家派來的人殺害時,曾經在我耳邊留下一句話,當時只道尋常,沒有理解母親語中的深意。昨日母親忌辰,我才突然驚醒,當年陸家要找的東西,或許三年前母親就以這種方式,將它的藏身之處偷偷告訴了我……陸家多年前便豢養私兵,或許是我父親發現了這個秘密,私下收集罪證,被陸家的人發現,才慘遭滅門……”

蕭景賀從裴修遠平靜無波的語氣中,聽出了對陸家刻骨的仇恨。

他捏緊了手中的書信,“裴大人,這些證據很重要,”停頓了片刻,他還是說道:“不過,僅憑這些,無法將陸家徹底覆滅……”

裴修遠皺眉,“為何?”

豢養私兵這些證據難道還不足以證明陸家的狼子野心、意圖謀反嗎?

蕭景賀搖搖頭,笑嘆他的天真。

“裴大人剛入官場不久,可能對陸家還不太了解。陸家勢力在朝中盤根錯節,只要不是他在眾目睽睽下起兵造反,僅憑這幾張十五年前制作盔甲的清單和地形圖,他完全可以否認,順帶彈劾你汙蔑朝中大臣,將你扔進大牢……”

裴修遠驚訝之色溢於言表,陸家的權勢已經到了這種可以任意顛倒黑白的地步了嗎?

“皇上也對陸家偏聽偏信?”

因為有共同的敵人,裴修遠如今也是蕭景賀的陣營之人,蕭景賀也對裴修遠透露了一些皇上的心思,“陸家人牽一發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引得朝綱震動,如無‘確切’的證據,皇上一時是不會動陸家的……”

“難道我們手握陸家的罪證,也只能就這麽看著他們逍遙法外?”裴修遠用力的握緊拳頭,克制住內心的憤怒。

即便是找到陸家養私兵的證據,難道他也不能拉倒陸家,給他們齊家報仇?

蕭景賀起身,走到裴修遠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裴大人,稍安勿躁。陸家雖然龐大,但百密總有一疏。我們只需要做足準備,等待一擊必中的機會。”

“這麽多年都等了,還差這會嗎?”

蕭景賀有預感,這個機會,不遠了。

裴修遠沒想到,為齊家報仇會如此艱難,他出醉仙閣時,神色依舊有些恍惚。

不遠處的薛懷崢看到裴修遠匆匆離去的身影,心下狐疑,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都選在醉仙閣碰面。

蕭景賀邀他來此一敘,裴修遠又是來這見誰?

今日他接到蕭景賀的口信時,還以為是他聽錯了,反覆問了送信的人好幾次,是蕭景賀邀請他嗎?

送信之人信誓旦旦點頭,確是二殿下相邀。

他跟蕭景賀的關系,沒好到可以出來喝酒閑聊的地步吧?

雖說大家從小一起長大,但他跟蕭景賀還沒有跟蕭景瑜之間熟絡。在他印象中,蕭景賀一直是個脾氣好但話不多的不受寵皇子,也就是昨日蕭景賀才被皇上任命為兵部尚書,難道這就向他炫耀來了?

也不對,蕭景賀不像是這種人。他可不像蕭景瑜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薛懷崢甚至覺得蕭景賀不像表面那般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反倒極有城府。反正他不簡單。

薛懷崢好奇之下,還是來赴約了,他很想知道,蕭景賀到底找他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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