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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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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薛懷崢走後,林楚楚本想拉著張春花出府逛逛,但春花從匈奴軍營回來後,便不太願意見人,她一個人出去也挺無聊的,幹脆窩在懷化將軍府看話本了。

好在有春花陪著她說說話,日子過得也挺快。

春花聽說她喜歡吃甜食,燃起了一絲做飯的興趣,自告奮勇要去給她做她最愛的奶酪櫻桃,不過目前還不是吃櫻桃的季節,春花把櫻桃換成了蜜瓜,吃起來也很清爽。

奶酪蜜瓜得到林楚楚強烈的讚美後,春花好像激起了鬥志,一直埋頭於廚房,研究各種各樣好吃的。

林楚楚也樂得其成,研究美食能轉移下春花的註意力也好,春花能暫時放下她的傷心事,她也能一飽口福。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間半月過去。

晌午,林楚楚正吃著春花新研究的拔絲蜜瓜時,突然聽見院外的下人說懷化將軍得勝而歸了!

林楚楚和張春花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出了懷化將軍府跟著涼州城的眾路人,一起去城門口看熱鬧。

懷化將軍高坐馬上,首先進入城門,而後便是薛懷崢和孔昭騎馬緊隨其後,後面還跟著大批的騎兵和步兵,更令人驚訝的是,軍隊的最後,還跟著大批穿著匈奴服飾的女子!

眾人看見這一幕議論紛紛——

“這些女子是何人,難道是匈奴女子?懷化將軍怎麽把匈奴女子帶回來了……”

“你眼瞎呀?你看看這些女子的長相,哪有半點匈奴人的模樣,一看就是咱們晟朝人呀……”

“對!我之前也聽說,懷化將軍這次出征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救回那些被匈奴擄走的百姓,看來這些人應該就是了……”

“唉!真可憐啊,你看看那個姑娘,看上去應該還不足十歲吧?匈奴人真是造孽呀……”

“……”

林楚楚也看著這些被救回來的女子,她們的臉上,有重獲自由、重歸故土的欣喜,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對未知的恐懼、不安。

她們日後該怎麽在涼州生活下去?

春花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林楚楚見狀拉著她的手說道:“懷化將軍他們應該回府了,我們也回去吧。”

春花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好。

回到懷化將軍府,春花說她有點累了,想先回房歇歇,林楚楚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期望張大叔接到書信後早點來涼州。

說起來書信寄出也有半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張大叔到哪了。林楚楚長嘆了口氣。

薛懷崢走來時,正好看見林楚楚蹲在地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拔著院中的蘭草,一副愁容滿面的模樣。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都已經及笄了,怎麽有些時候還跟個小孩似的。

他走到林楚楚身後,林楚楚心裏想著事情,竟無半分察覺,薛懷崢突然出聲,“林楚楚,你再這麽薅下去,院中的蘭草都要被你拔光了……”

林楚楚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看清來人是誰之後立刻開心的站起來,揚起一個笑容,“薛懷崢!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懷化將軍估計就得來追殺你了,這可是他最愛的蘭草……”

林楚楚低頭,見自己手中還握著被連根拔起的蘭草,一時有些心虛,連忙扔掉,拍拍手假裝無事發生。

“聽說涼州軍大獲全勝,恭喜你啊薛懷崢!”

“恭喜我什麽?”

“恭喜你要升官了呀!你立了這麽大一功,皇上還不得獎你個將軍當當……”

薛懷崢嘴角揚起,又強壓下去,摸摸鼻梁,“別瞎說……沒譜的事兒……”

雖然他也覺得這次皇上應該會給他升職,但是這種還沒定下來的事情怎好對外宣揚?

林楚楚撇撇嘴,不說就不說。

她好奇的問道:“你剛回涼州,軍營沒有事情處理嗎?怎麽有空來找我……”

薛懷崢輕咳一聲,臉上有些不自在,“那些事,自然都處理好了。”

其實他的事情真的很多,但是想見林楚楚的心實在按捺不住,回來的第一時間他就來了林楚楚的院子裏。

林楚楚哦了一聲。

她往屋內看了眼,沒有看見春花的身影,但保險起見,還是拉著薛懷崢的胳膊,神神秘秘地悄聲說道:“跟我來!”

而另一邊,孔昭正咬牙切齒地處理著案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

這該死的薛懷崢!

偷溜去看他的小青梅也就算了,居然還把本該是他要處理的事全部扔給自己!

重色忘友!

他要跟薛懷崢斷袍割席!

林楚楚拉著薛懷崢來到一處涼亭,見周邊無人,才放開薛懷崢的胳膊。

薛懷崢問道:“你拉我來這幹什麽?神神秘秘的……”

“唉,剛才在院中,我擔心春花聽見,所以不太好問。”林楚楚皺著張臉,十分苦惱,“我們今天在城門口看見你們救回很多被擄的女子,懷化將軍有沒有說如何安置她們?”

薛懷崢半靠在涼亭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唔,這倒是沒說,不過想來應該是讓這些女子的家人來將她們接回去吧……”

“那萬一她們沒有家人了呢?”

像春花的村莊,如果不是張大叔去城裏買簪花,肯定也會死在匈奴刀下。這種被屠的村莊,哪裏還會有那些女子的家人?

薛懷崢重重的揉了下林楚楚的頭,“這就不是你該擔心的了。涼州刺史他們肯定會有辦法的。”

“你能救得了春花,還能救得了成千上萬的女子、給她們每人一個家不成?”

林楚楚知道這不現實,但還是為那些在亂世中身如浮萍般的女子抱有同情和憐惜。如果能幫,她自然願意竭盡所能幫助她們。

見林楚楚心情低落,薛懷崢轉了個話題,“你來涼州這麽久,還沒好好出去轉轉吧?明天我舍命陪君子,陪你出去玩一天怎麽樣?”

“真的?”林楚楚耳朵一動。

“自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林楚楚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容。

*

懷化將軍府的書房。

一陣咳嗽聲從房中傳來,從侍端來一碗藥,放在懷化將軍身側,“將軍,歇歇先把藥喝了吧,您的傷還沒好呢……”

懷化將軍這次出征,不慎被匈奴人偷襲,傷了心肺,雖無性命之憂,但卻引發咳疾,多日未愈。

他頭也不擡的批閱著手邊的公文,嘴上說道:“藥放這,你先下去吧,我待會喝……”

從侍知道將軍的脾氣,做好決定的事誰也說不通,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帶上門守在門口。

這時,一個人步伐匆匆的走來。

從侍連忙通報,“將軍,刺史大人求見。”

“進來。”

刺史大人滿臉幽怨,“懷化將軍,你真是給本刺史找了好大一個麻煩……”

懷化將軍聽言放下手中的公文,“刺史大人何出此言?”

他率領涼州軍打得匈奴退守數百裏,並在涼州邊境築起一道新防線,涼州百姓再也不用擔心匈奴的侵擾,他還救出了被匈奴俘虜的涼州百姓,實在不知刺史大人說的麻煩到底是什麽。

涼州刺史將一個折子遞給懷化將軍,“將軍看看這個吧……”

懷化將軍接過折子打開一看,上面全是人名,他疑惑的說道:“這是?”

涼州刺史沒好氣的說:“這就是你從匈奴救回的女子,足有上千人,家中還有親人的占少數,剩下都是無家可歸應有數百人,你讓本刺史如何安置?”

懷化將軍將折子一合,“原來刺史大人在憂心此事……”

他心下思索,這些女子的安置確實是個問題。

“不若這樣,家中有親眷的便讓親眷接回家中,無所依的,刺史府便暫時設置一個難民營,先將女子收留在難民營中,再看這些女子是否願意婚配或者在涼州城中找些活計謀生……”

涼州刺史皺緊眉頭,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涼州只能為她們做到這種地步,後續怎麽生存下去,還得靠她們自己。

*

轉眼到了第二日,薛懷崢如約來找林楚楚一起出府游玩。

自從昨日回府,春花就一直呆在房中悶悶不樂,林楚楚便想拉著她一起出府玩玩散散心。春花本不想出去,但也不想讓林楚楚擔心自己,還是應了。

林楚楚很高興,挽著春花的手走在前面。

薛懷崢一臉無奈地跟在兩個姑娘的身後當護衛,心中稍稍失落,他還以為就他和楚楚兩人呢!

三人走在涼州城的街道上,涼州城地處邊境,有很多西域來的胡商在此休整,帶來很多西域的小玩意兒在街上售賣,街道上也是熱鬧非凡。

耍雜技吐火的、胡姬跳舞賣藝的、賣西域香料和口脂的、賣西域特色服飾的、賣晟朝絲綢的……

林楚楚和張春花一人拿著一只糖葫蘆,一邊吃著,一邊好奇的這個攤鋪看看,那個攤鋪瞧瞧。

這會兒兩人又走到一個賣發飾的小攤上,林楚楚拿起一朵精致的絹花,戴在張春花的頭上,“真好看!”

張春花有些不自在,想拿下來,被林楚楚阻止了,“戴著吧,好看。”然後將銀錢遞給攤主,拉著張春花又逛到了下個店鋪。

張春花小心翼翼地摸摸頭上的絹花,柔軟的觸感讓她也有些高興。

當年沒能得到的東西,竟在三年後輕易得到了。

一路下來,林楚楚又發揮了揮金如土的本質,小吃小玩意兒買了一大堆,全都給身後的薛懷崢提著。

迎著路人驚訝的視線,抱著一堆五顏六色的東西的薛懷崢越發面無表情。

他心中無可奈何,還能怎麽辦?自己帶出來的人,只能自己寵著。

三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涼州的城門口,這裏不知何時起搭建起了一個個白色的帳篷,一些女子穿梭其間。

林楚楚好奇的問旁邊的路上,“這是做什麽?”

“姑娘你還不知道呢?昨天懷化將軍救回的被匈奴擄走的女子,涼州刺史讓人安置在這裏,有家眷的就讓家眷接回去……”

“喏!”路人擡擡下巴,示意三人看城門口的軍衛處,“你看,那不是有人來接了嗎?”

林楚楚三人循著路人的視線看去,果真見一個穿著破舊的中年男子在軍衛處登記,然後領回了一個女子。

林楚楚心下松了口氣,她昨天還在擔心這些女子如何安置,如今看來確實是她多慮了,涼州刺史應不會對她們不管不顧的。

正想著,那名中年男子便帶著領回的女子走到她們跟前,男子低低的聲音傳到她們耳中,張春花聞言身子一僵。

只聽男子斥罵道:“你這婆娘,怎麽不死在匈奴?如今回來了,讓別人怎麽看我,我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跟在他身後的女子不作半點聲響,只是默默垂淚。

三人身邊也逐漸聚起一堆看熱鬧的人,對著難民營中的女子指指點點——

“唉,這些女子也是可憐,孤苦無依的,以後該怎麽生存下去……”

他身邊的朋友聞言,調侃道:“你這麽心疼她們,娶回家當夫人不是正好?”

“呸!她們這些殘花敗柳,豈能配的上我?莫說當夫人,當小妾我都不要……”

另一老婦說道:“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節,要是我被擄走,絕不茍活,一把剪刀自戕了事……”

“……”

周圍的人話越說越難聽,林楚楚捏緊拳頭,正準備跟這些無知小民理論,就見春花慘白著一張臉,推開眾人朝外跑去。

林楚楚狠狠瞪了這些人一眼,連忙跟了上去,“春花,等等我!”

春花一路小跑到河邊,站定在橋上,望著身下小河流水出神。

林楚楚追在她的身後,見她終於停了下來,也慢慢走過去,安慰她,“春花,你別聽那些人瞎說,他們都是吃飽了閑的,竟說些屁話。”

林楚楚也是氣急了,連“屁話”這等粗魯的詞兒都說出了口,要是讓秦嬤嬤知道了,肯定又得念叨她。

張春花呆呆的看著水面,眼神暗淡,“楚楚,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回來?是不是當時就應該死在匈奴……”

“春花,你怎麽能這樣想呢?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別忘了,你爹在等著你呢,說不定這會已經到涼州了……”

林楚楚話音剛落,張春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闊別多年的熟悉的聲音。

他像是不敢確信的,試探的問道:“春花?!”

“你是春花嗎?”

張春花緩慢的轉過身子,果真看見她想念了三年,等了三年的父親站在橋的另一頭。

看見她的面容後,男人老淚縱橫,顫顫巍巍地走上橋來,“春花!真的是春花!”

張春花的眼淚瞬間決堤,她不顧一切的飛奔上前,沖到張屠戶的懷中,“爹!是我,我是春花……我回來了……”

張屠戶緊緊的抱著張春花,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她的頭,眼淚從眼眶中滾滾而下,“春花,春花,我的女兒,你受苦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春花和張屠戶相認後,幾人也沒有再逛街的心思,便一齊回了懷化將軍府。

薛懷崢一回來,便被懷化將軍叫去,說有要事商議。春花和張屠戶剛相認,想必有很多話要說,林楚楚便將院子讓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父女,自己到涼亭中歇息。

薛懷崢剛進懷化將軍的書房,便看見孔昭也在,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薛懷崢將這兩天的公務全都扔給了孔昭,自知理虧,摸摸鼻梁站在一旁,“將軍,您找我何事?”

懷化將軍從公文中擡頭,擡擡下巴,示意他看看桌上的折子。

薛懷崢拿起折子一看,驚喜道:“皇上下令讓涼州軍回朝聽封?”

懷化將軍點點頭,“皇上知道這次出征匈奴,將匈奴驅逐了數百裏,涼州暫時無後顧之憂很是高興,讓涼州軍回朝,他要論功行賞……”

他看了看孔昭和薛懷崢,“你們也準備下吧,安排好涼州軍的防守,不日之後,我們便回長安。”

孔昭、薛懷崢抱拳,“是。”

等二人離開後,懷化將軍坐在桌前,手中的公文半天未翻一頁,眉頭皺的擰成一股繩。

從侍給懷化將軍添茶時,試探問道:“皇上讓涼州軍回朝聽封不是好事嗎?為何將軍愁眉不展……”

“好事……”

真的會是好事嗎?

涼亭這邊,林楚楚也接到了來自風雨樓的加急消息,上面靜秋的字跡寫著——

“柳氏欲給小姐定親,速歸!”

林楚楚一把將手中紙條捏碎。

好個柳氏,心思動到她的頭上來了,既然如此,那她便回去好好會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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