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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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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蓮(二)

樂聲起,雲子晉隨之而動。皇帝滿臉戲謔,金筷輕敲著玉碟。他刻意加快敲擊次數,連帶著其餘樂器也跌宕起伏。雲子晉輕蹙眉頭,小心翼翼,動作時急時停。

他順著舞過各個席位,滿殿朝臣不敢直視,直道有辱斯文。女眷扭扭捏捏,衣袖掩面,終是忍不住偷看,竊竊私語起來。

今日來此不乏有尚未婚配的少女,聽了皇帝那番言論,對雲子晉更是蠢蠢欲動起來。

七王爺貌美,品行優良,性格溫和。若她們有機會接到那杯酒,有皇帝作證,豈非可以名正言順的擠掉可惡的七王妃,自己嫁給七王爺?

虛榮心的驅使下,不少人開始表演起來。或是失手打翻果盤,或是手滑灑了酒水。樁樁件件,皆沖著雲子晉而去。

闕羅一心扒蝦,將堆成小山的碗推到藍鈴面前,邊笑邊擦手:“星星,吃蝦吧。”

藍鈴沒什麽胃口。她偷看了南竹好幾眼,盤算著該怎樣結束這場鬧劇。

南竹握著酒杯,胸口莫名的悶。她捏住一顆八角,安靜的等待著。

她本還一籌莫展,但皇帝方才既說了那番話,她就可以偷偷動手了。

她有把握打到那朵金蓮,但雲子晉願意留下那杯酒嗎?他會不會覺得,她在羞辱他?

樂曲漸至高/潮,雲子晉的動作也激烈起來。他舞的雙頰泛紅,大顆汗珠滑落。所有女眷都伸長了手,期待他早早將酒灑出。

但他卻靈活萬分躲開陷阱,還借著動作偷喝了幾口金蓮中的酒。且即便是嘴角抽痛,牙齒快沒了知覺,雲子晉也不曾放開這朵金蓮。他眼神堅定,除非他願意,否則不會有人能接住這朵金蓮。

直到他轉圈來到南竹面前。

南竹聽著悅耳的鈴聲,並未擡眼對視。她捏著八角的手微微用力,聽著身側那些人的激動、喟嘆。待雲子晉轉身之際,她捏住桌角,快準狠地射/出八角。她向前傾身,搶在所有人之前伸出了手。

樂聲蓋過這異響,沒人察覺那顆落地的八角。金蓮左右一晃,僅剩的酒水灑落滿地。雲子晉停下動作,那朵金蓮不偏不倚的落在南竹掌中。

琴弦似被崩斷,聲音戛然而止,殿內萬籟俱寂。

雲子晉停下動作,緩緩地、滿眼溫柔地看向南竹。

藍鈴眼前一亮,一把抓住闕羅,指道:“城主,你瞧,那位姑娘接到金蓮了。”

闕羅趁此機會靠近藍鈴,笑的燦爛,連聲附和:“是,是。天女好眼力,的確已杯落酒灑。”

雲孑大為不快。他將金筷重重一敲,玉碟應聲而碎。

霎時間,殿內只能聽到太監宮女匆忙清掃的聲音。

[不是跟你說了只能看著嗎]

“做不到。看見他被當成猴子一樣供人玩樂,我心裏難受。”

南竹突然站起來。她一手捧著金蓮,一手開始倒酒。不等眾人反應,她舉杯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又甜又辣,沖的南竹頓時紅了眼。金蓮染酒,從她手中滑脫,在桌上掙紮了兩下。

[牽著雲子晉行禮去,快點]

南竹打起精神,走去拉住雲子晉。她按照提示朝皇帝行禮,大聲道:“陛下方才曾言,酒灑在誰席前,誰便要喝下那杯酒。現下酒我已喝了,我有一個心願,想讓王爺幫我實現。”

此言一出,一時間竟無人應答。

藍鈴假意飲酒,忙幫腔道:“我記得方才陛下說......舞者會答應接酒之人的任何要求。”

闕羅附和道:“嗯,天女說得對。”

也許是南竹開始醉了,她摟住雲子晉的手臂,直接道:“我想讓王爺陪在我身邊,無論何時何地,只陪在我身邊。”

‘只陪在我身邊。’雲子晉臉頰的紅暈染至耳根。他欣喜若狂,看向雲孑的眼中既有炫耀,又有諷刺。

金蓮豈是池中物?事實證明,金蓮的確可為池中物,且心甘情願。

此舉名正言順,又有眾人作證,雲孑除了答應別無選擇。他拉下臉來,隨意擺擺手:“朕允了。”

末了,雲孑又補了句:“你真是有一個好妻子啊,七弟,朕可真是羨慕你。”

他狹長的雙眼暗含殺意,孤傲的心底生出幾分妒意。他想拆散雲子晉和南竹,想毀掉他們的關系。雲子晉不配被人喜歡,不配得到愛,他決不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發生了,那他就要毀掉這一切。

雲子晉俯身行禮,笑的好似狐貍:“的確如此,夫人待我一向極好。還得多謝皇兄賜婚,臣弟感激不盡。”

話畢,二人親昵地相互依偎著朝席間走去。

身後的禁軍統領忽湊上前,與雲孑低語幾句。雲孑點點頭,突然喊住南竹:“七王妃且慢,你既接了金蓮,那朕還有一物相贈。”

莫名其妙的,是要給她什麽東西?

南竹回身,規規矩矩地等待,從太監手中接過木盒。她掀開蓋子,臉色大變。

木盒之中,一張詭異的面具像是長出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南竹。面具的邊緣有一枝小小南天竹,旁邊還刻著“難言”二字。

她深吸一口氣,意識到了先前見言說過的話。

雲子晉捉住南竹的衣袖,輕輕扣上木盒,低聲道:“冷靜些,夫人。無論是什麽,你都只能接著。”

南竹咬牙,氣到眉毛都顫了兩顫。她緊扣著木盒邊緣,指尖泛白。

她絕對不會聽命於皇帝,也絕對不要別人再替她決定去留。

帝王心似海底針,無人可揣摩清楚。皇帝私養暗衛行殺戮之事,此事絕不可為他人所知。雲孑此番舉動,無非是嫉妒雲子晉,想要毀掉那看上去好似泡沫華麗的情景。所謂意氣用事,不過如此。

雲孑十分滿意這反應,他向後靠了靠。高高在上,戲謔不已:“如何?可還喜歡朕送給你的禮物嗎?”

南竹擡頭,隱忍不發。

是為了什麽?為了強迫她加入天道?還是說,是在警告她?

南竹捧起木盒,躬下身去:“陛下,此物太過貴重,我實在是不敢收。”

“夫人!”雲子晉搖頭,額角不安地跳動兩下。

[不行!你小心被拖出去砍頭啊,他是皇帝,皇帝啊!]

“哦?是不敢收,還是不想收?”

“是不敢收。”

[還說!8要命啦!]

[姑奶奶,你拿著吧,其他的事可以再說啊]

眼瞧著雲孑將要爆發,藍鈴推翻桌上的果盤。她引來所有目光,面帶歉意:“抱歉,我太想瞧瞧盒中之物,不慎打翻了果盤。所以陛下賜了什麽,可否給我一瞧啊?”

闕羅皺皺眉,整理好桌上殘局。他頗為不滿,對雲孑道:“陛下既賜東西,又何必遮遮掩掩。不想給人看,便不要拿出來。”

雲孑笑了笑:“不是什麽稀罕之物,恐臟了天女的眼睛。回去吧,七王妃。朕賜你的,可是你求朕賜的。可要好好收著,多加保管。”

雲子晉忙拉著南竹回到席位上。他暗暗松下一口氣,將南竹的頭發別到耳後。南竹則眉頭緊皺,十分郁悶。

宴會有條不紊地繼續,須臾又是歌舞暢快。

左右的人十分好奇南竹懷中之物,本想開口問詢,卻被她陰沈的臉色嚇回。他們連連搖頭,暗道七王妃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駭人。

雲子晉禮貌拒絕了旁人一觀禦賜之物的請求,又湊近南竹幾分。他打開花紋滿布的木盒,那張面具宛如一張譏笑的臉,正安靜地躺在盒中。

“夫人.....”

“我不會加入的。”

即便是會有人來追殺她,她也絕不會加入皇帝的麾下。

仗著此處的人不懂外語,南竹用德語偷罵了幾句皇帝。她瞧著桌上的金蓮,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的。”南竹抓過金蓮,又滿倒了一杯酒,三兩口下肚。

酒麻痹了南竹的神經,她一杯杯的喝著酒,眼睛辣的通紅。

喝著喝著,就連系統都有些怕了。一連彈了四五次提醒,卻被南竹悉數忽略。

一大壺酒下肚後,南竹感覺眼前升起了一層霧。整個人飄飄然,像是置身夢中,又像是身處雲端。

“夫人別生氣。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皇帝在城主面前失了面子。”雲子晉抓過南竹的手,用手帕輕輕擦去酒漬,“若夫人想走,我們便離席吧。皇帝只是為了撬開光朝城的口子,今天的重點不是我們。”

南竹感受著手上的柔軟,聽不清雲子晉說了什麽。她突然掀開雲子晉的手,伸手捏住他的臉。她左右一揉搓,好似在摸一團才膨脹起來的面。

或許是酒意驅使,南竹現在的膽子實在是大的很。她不停摩挲雲子晉的臉,說的話含糊不清:“美......漂亮,#@¥*%好看,#@吃......”

雲子晉覆上南竹的手,笑道:“原來你醉了,夫人。”

沒醉,她沒有喝酒。礙事,他為什麽叮叮當當的一直在晃。

南竹抽回手,用力摁住雲子晉的肩。她定定地看了好一會,突趴上前去。

一時間竹香滿懷,雲子晉鼻間飄蕩著酒的香氣。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大手落在南竹腰間,將她穩穩摟住。

“夫人,要回府嗎?”雲子晉挪動身子,盡可能地擋住醉酒的南竹。遠遠看去,他就像是抱著一只窩在懷中的小貓。

可這只小貓此時卻無心回答他的問題。

南竹抓住雲子晉的小辮,摘掉鈴鐺把玩了片刻。她低下頭,使勁拽了拽他幾乎沒有的上衣。

滾燙的手忽然拍上雲子晉的臉,南竹手指好似在彈琴,在雲子晉優越的皮囊上走了一遍。她拇指落在他唇邊,開始不斷擦拭他的口脂。她越擦越惱,最後狠狠一捏他的唇角。

雲子晉悶哼一聲,摟緊南竹。他笑的溫柔,輕輕眨著雙眼,像是在賣可憐,更像是只乖巧的小狐貍。

南竹頓住了。眼前的狐貍,正在魅惑她。

雲子晉忍著體內沖動,深吸一口氣。他將金蓮與木盒都塞入南竹懷中,將人一把橫抱起。

“嗯?”南竹只覺得天旋地轉了一番,“地震了?”

耳邊的胸腔微微一震,雲子晉“嗯”了一聲,哄道:“地震了,夫人,我們快跑。”

在眾人或驚訝或羨慕的神情中,雲子晉帶著南竹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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