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芯獼猴桃

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種綠芯獼猴桃了，今天打開冰箱，發現有一整袋這樣的，一瞬間感到詫異，應該是母親買來的。我打小就不愛吃綠芯的獼猴桃，因為覺得不如那種黃芯的柔軟，也不如黃芯的更甜。

舅爸家架設了覆蓋整個院子的鐵架子，供給獼猴桃藤蔓攀爬，夏天一到，就得到了一片自然陰涼。舅爸說，它們的年紀跟我一樣大，在我剛出生時種下的，六七歲時就已經在小院中占據了很大面積。獼猴桃的藤蔓不受拘束，不願只在舅爸規定的路徑上生長，還爬到廂房的房檐上、橫穿房頂、延伸到別家院子裏。

我願意和舅爸家表哥一塊玩，所以一到寒暑假，我倆就黏在一塊。雖說是表哥，但實際上也就比我大了四個月。他自打出生就孱弱，自然受得了舅爸和舅媽的更多寵愛。他出生一個月後喝的就不再是母乳，而是院裏山羊的羊奶，羊奶不夠了就去離老遠的的牛場買牛奶喝。他皮膚很白，我想或許有這其中的一二緣由。

記得院子裏還有一棵高大魁梧的櫻桃樹，站在下面，猶如一把大傘將我籠罩著。後來我成年後再看這棵櫻桃樹下的照片，發現這棵樹並沒有多大多高，而是當時的我個子太小。櫻桃快成熟的時候總有麻雀來偷吃，它們撿地上的吃還行，可有些樹上的還沒長成誘人的鮮紅色，就會被啄得東少一塊西少一塊，露出裏面的櫻桃核。我和表哥就用木棍和塑料袋做了個稻草人立在旁邊，當時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聰明又能幹，之後發現，並沒起什麽太大作用。

獼猴桃也是，容易鬧病害，被很多蚊蟲叮咬，被咬壞腐爛的，就一顆顆掉到院子鋪設的面包磚上，這給舅媽每天的打掃工作帶來了不少麻煩。年覆一年，獼猴桃和櫻桃生長著，舅爸從沒給它們打過藥驅蟲，說純天然沒農藥的才健康。每年一到夏天，最惦念的就是住在舅爸家和表哥一塊玩。我會和母親說，我想讓表哥輔導我作業，順便吃我最喜歡的獼猴桃。實際上，舅爸家那種綠芯的獼猴桃，咬一口就酸得眉頭緊皺，實在喜歡不起來，也從來沒喜歡過。但如果說單純要去找表哥玩，母親是萬萬不會答應的。上初中後學業繁重，學習開始排在玩後面，便只有節假日才會跟著母親到舅爸舅媽家探望，可也只是吃了便飯後就回去了。

一次，我和表哥想方設法地把獼猴桃弄下來，拿一根頂端帶鉤子的長木棍，鉤住目標往後一擰，一個圓滾滾的獼猴桃就會掉下來。我會爬上廂房房頂，直接摘到最甜的獼猴桃，那裏的獼猴桃沒有太多葉子遮蔽，光照足且時間長，結的獼猴桃雖說不算頂甜，但要好太多。每到這個時候，表哥就會喊我下來，怕我掉下房檐摔傷。

去年，舅爸家重新修飾院子，把獼猴桃藤和櫻桃樹相繼砍了。去年春節去舅爸家拜年，他因為腦血栓癱瘓在床，頭發全白了，說話也不似從前那般利索，記憶中他明明是個中氣十足，談笑生風的男人。今年七月，舅爸去世。在這之前的五一假期，我本打算回去看看他，奈何被工作牽制住沒能實現，後來接到噩耗，電話那頭母親哭得泣不成聲。

直到現在，我還會時常和母親談起關於在舅爸家生活的童年往事，有的記得，有些記不得了。母親說，那時候我和表哥黏得緊，早知道我不喜歡吃那酸不啦嘰的綠芯果子，就是想玩。我笑，說，小孩子的心思永遠都藏不住，盡收在大人眼底。

我從冰箱裏拿出一顆，用鹽水搓掉上面刺撓的絨毛，沖洗，咬下一口後，正如預測的一樣，被酸得面目猙獰，口水泉湧。但我覺得，曉有一番兒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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