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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中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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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中孤獨

第七章:山中孤獨

秋風 “呼呼” 地卷著枯黃樹葉,在道觀的青石臺階上亂掃。雲汀蹲在藥圃裏,一門心思拔雜草,草莖把她指尖劃出一道道小血口,她卻跟沒知覺似的。她盯著土裏鉆出的一只甲蟲,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手戳了戳那亮晶晶的殼,小聲嘟囔:“小東西,你也孤單得找不著伴兒嗎?”

甲蟲被嚇得一哆嗦,立馬縮成一團,骨碌碌滾進草叢裏。雲汀托著腮,重重嘆了口氣,發間的銀鈴跟著輕輕晃了幾下。這銀鈴是師父去年生辰送她的,如今,整個道觀也就這銀鈴聲還能讓人覺著有點活氣。

早上出門采藥,雲汀跟往常一樣,多備了個竹簍。走到半山腰,她才猛地回過神,身後再也沒個人幫她把橫在路上的樹枝撥開了。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空空的右手,楞在那兒,恍惚間好像又瞧見祁廉那蒼白修長的手指,正笨手笨腳地拿著藥鋤,幫她挖柴胡根呢。

“啪” 的一聲,背簍被山藤勾住了,雲汀一個不穩,差點摔了,趕忙扶住旁邊的老松樹。一根野山梨枝擦著她臉頰掃過去,青澀的果子砸在腳邊,摔成兩半。她蹲下身子,撿起一半果肉咬了一口,酸澀的汁水一下嗆得她眼眶發紅。去年這時候,師父還會把山梨切成片,做成蜜漬山梨。祁廉嘴上總嫌太甜膩,可她一撒嬌,他就默默把一整罐都吃完了。

山風 “嗚嗚” 地吹過空竹簍,那聲音就像有人在哭。雲汀擡手抹了把臉,把剩下的野山梨揣進懷裏,給自己打氣:“不哭,攢夠錢就去長安街開鋪子,到時候買十罐八寶蜜餞。”

天快黑的時候,雲汀背著滿滿一簍草藥回到道觀。她推開那扇 “吱呀” 響的院門,下意識就喊了聲:“師父。” 可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還驚得屋檐下的鳥兒 “撲棱棱” 地飛起來,攪得院子裏的死寂都快碎了。

走進廚房,竈臺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雲汀舀水的手頓了一下,這才想起,師父走了以後,她就沒生過火做飯了,反正也沒人嘮叨她吃冷饅頭就鹹菜。她從缸底摸出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就著月光啃了兩口,饅頭渣 “簌簌” 地落在師父常坐的藤椅上。

“師父你看,我今天采到紫靈芝了。” 雲汀對著空椅子,舉起手裏的菌子,月光透過窗紙,在菌傘上投下像蛛網似的裂痕,“鎮上的仁濟堂出價三十兩呢,加上之前攢的錢,很快就能……”

話還沒說完,就消散在穿堂風裏了。雲汀慢慢蜷進藤椅,把紫靈芝緊緊抱在懷裏。椅背上師父補的補丁硌著她後頸,恍惚間,她好像又感覺到師父那枯瘦的手在輕輕拍她,還說著:“傻丫頭。”

三更天的時候,雷聲把淺睡的雲汀給驚醒了。她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沖進雨裏,去搶救晾曬的藥材。狂風一下子就把蓑衣給掀翻了,雨水順著發梢一個勁兒地灌進衣領。等她好不容易把最後一筐艾草拖到屋檐下,就聽 “轟隆” 一聲,道觀西墻塌了一角。

雲汀 “撲通” 一聲跪在泥水裏,雙手使勁扒拉磚石,指甲縫裏都滲出血絲了。這墻角,是師父生前最愛打坐的地方,磚縫裏還留著她小時候刻的歪歪扭扭的字呢。雨水混著淚水,不停地砸在殘垣上,她一咬牙,抱起碎石就往豁口處壘。

“我能修好的…… 我能……” 碎磚一次次滑落,把她掌心都劃破了,可她也顧不上疼。一直到天快亮了,雲汀才精疲力盡地蜷在濕漉漉的廢墟邊,昏睡過去。半夢半醒間,她好像感覺有人往她嘴裏塞了顆糖漬梅子,可睜眼一看,只有滿地的殘紅,原來是昨夜暴雨打落的石榴花。

立冬那天,雲汀背著藥材下山。仁濟堂的夥計掂了掂鹿茸,斜著眼,一臉嫌棄地說:“小半仙,你這貨越來越不行了。”

雲汀緊緊攥著裝銀子的荷包,眼睛盯著櫃臺後面的紫檀木匣,那是師父一直想要的《千金方》殘卷。夥計順著她的目光,咧著嘴笑:“想要?三百兩,一分都不能少。”

回山的路上,雲汀把荷包裏的碎銀數了一遍又一遍,都數了七遍了。路過山腳茶棚的時候,她聽見幾個獵戶在議論:“聽說北邊打仗呢,藥材價格都翻了三倍……”

她猛地停住腳步。懷裏的紫靈芝貼著心口,燙得厲害。恍惚間,她又想起師父臨終前,緊緊抓著她的手,囑咐她 “別下山”。茶棚的旗幡在風中 “呼呼” 地響,就好像有無數雙手在扯她衣角。

天色越來越暗,雲汀跪在師父墓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青石墓碑上的夜露滾落下來,就像老人在嘆氣落淚。她哽咽著說:“師父,等汀兒買回醫書,就再也不下山了。”

第二天,雲汀背著特別沈的背簍出山了。她把師父留下的桃木劍,貼身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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