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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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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蘇雲為參加完聯考沒兩天,手機逐漸減少的金額讓她望錢興嘆,於是打算找份兼職,暫時渡過囊中羞澀的難關。

她在穗市唯一的人脈是宋曉棠,誰知她臨時有公務回港島了。蘇雲為失魂落魄地站在CM穗市分公司大樓玻璃窗前,臉上凈是遮掩不住的失落。

CM穗市分公司,便是何家跟隨政策於兩年前最新設立的分公司。一整棟15層的大廈,裏面佇立CM分公司所有員工,來來往往,或是異樣地瞧一眼呆楞的蘇雲為,或是步履匆匆,旁若無人。

何宥鳴剛和客戶會完面回來,只見蘇雲為在自己公司大樓前直楞楞地站著,心生好奇。距離上次見她已過半月有餘,那時的蘇雲為還是一頭黑發,半個月過去了,她把頭發挑染成深紫色,在人群中十分矚目,有些人會覺得怪異,但在何宥鳴眼中卻十分吸睛,充滿生機與活力。

他對於蘇雲為先前敢於叫囂何遠程的行為頗有好感,何遠程這個混賬向來沒人敢騎他頭上抓毛扯臉的,唯有蘇雲為。何宥鳴站在她背後露出熱情的笑容,“蘇雲為,你杵在這幹什麽呢?”

蘇雲為利落地回頭,挑染的紫發跟隨她的動作舞動起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何宥鳴是紫發漸入迷人眼。

她詫異地問,“何宥鳴,你也在這裏上班?”

她還記得何宥鳴在婚宴上跟她訴苦,他和何遠程是有仇的。蘇雲為當時得知何宥鳴是何遠程的弟弟時,還感嘆,“原來是兄弟,怪不得說有仇,是要爭家產嗎?可看他這瘦弱的身板,滿臉斯文相,爭得過嗎?”

何宥鳴也很震驚,他只是嘗試喊蘇雲為,只打過幾個照面的人,打多數人是過眼即忘,“你還記得我?”

蘇雲為臉皮厚比城墻,笑嘻嘻地說:“當然,我對長得好看的人過目不忘。”

突如其來的誇讚讓何宥鳴一時無言以對,張了張嘴巴,也只是說:“你來找我大嫂嗎?”

“是的。”蘇雲為沮喪地點頭,“我想找份工作,所以想請她幫忙介紹,誰知她這個星期回港島,白走一趟。”

何宥鳴不明,疑惑地問,“你怎麽不提前打電話問問她在不在這?”

蘇雲為頹廢地低頭嘆氣,猶如找不到陽光方向的向日葵,她有氣無力地吐槽,“我也是湊巧路過這,想著順道過來找她吃飯,聊聊找工作的事情,誰知這麽不湊巧。”

某地,她垂死掙紮般擡頭,仰天大喊,“我還餓著呢~”

她那情緒切換毫無源頭,好像川劇變臉,讓人摸不著頭腦。快到飯點,分公司的員工陸續下樓吃飯,何宥鳴看她斜眼冷對老天,一時不忍,熱落地邀請她一起進餐,“我也還沒吃飯呢,要不我們一起吧。”

蘇雲為再次上演變臉戲碼,只需一秒鐘眼裏擠滿期待的光芒,她抓著何宥鳴的手臂笑得十分愜意,催促道:“走走走,我已經餓得快走不動道了。”

何宥鳴在穗市時間不比蘇雲為長,偶有聽聞員工提過穗市酒樓是穗市的老牌酒樓,是本地人時常光顧的一家店,食材味道新鮮而且地道,吃過的人皆是讚不絕口。

他還沒來過,便打算邀請蘇雲為一起去吃。蘇雲為也不客氣,拉著他急急忙忙地趕路,大中午的,他們得和本地人搶先占位。

落座後,蘇雲為熟練地拿出手機掃碼點餐,點完餐才恍然想起自己囊中羞澀的尷尬。她雖擁有巨款,但她離開得很匆忙,一時無法把巨款全部帶回國內,只拿了少部分,給父母和方海平買了墓地後,口袋只剩幾個鋼镚。表面是風光回國,實則是個窮光蛋。

她已經委托父母的熟人幫她把錢轉回國內,但錢還在路上呢,口袋裏實在是摸不出幾個錢。

蘇雲為舔了舔被冷氣吹得有點幹的嘴唇,坐在她對面的何宥鳴入鄉隨俗,學著本地人正在認真地洗碗洗筷子。臉皮比城墻厚的蘇雲為也是不太好意思白吃白喝,她如坐針氈,小動作不停,摸摸額頭,手指卷卷發尾,等到何宥鳴洗完兩人的餐具,才帶著商量的語氣問他,“何宥鳴,我和你商量個事唄,這頓飯你先請我,等我找到工作發工資了,我再回請你,行嗎?”

何宥鳴無所謂誰請客,沒有蘇雲為,他也找不到機會來穗市酒樓吃飯,十分好脾氣地點頭同意道:“可以。”

蘇雲為烏雲般陰沈的臉色瞬間又歡天喜地了。

等上菜過程中,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蘇雲為一心琢磨工作的事情,聊天也不知不覺往這方向帶。忽地,她神色一動,何宥鳴這麽一個明晃晃的機會坐在眼前,哪有不爭取的道理,“你有沒有什麽工作可以介紹給我的?”

聽了她的話,何宥鳴皺眉詢問,“你不是未成年嗎?能做什麽工作啊?”

蘇雲為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已經是18歲的成年人了。”

何宥鳴頗為無奈,他還沒記憶不好到忘記蘇雲為在和何遠程對峙時叫囂自己還是個未成年的事情,“你什麽時候過的生日?”

蘇雲為不覺得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有什麽可隱瞞的,況且對方的態度決定她能否順利找到工作。她急忙解釋,“就昨天啊。”何宥鳴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欲語還休,蘇雲為咂摸出意味,對方以為自己為了找工作在說謊。她邊說邊翻開手機相冊,“我可以給你看我的護照。”

蘇雲為誤會何宥鳴的意思,他沒有不相信她說的話,相反,他為她感到難過和不幸。一個失孤的女孩,就在昨天,落寞地過完自己的成年禮,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沒有祝福,沒有陪伴,只有無窮無盡的孤獨。

可是蘇雲為不想要他的同情,這是最不切實際的,最無用的東西,她只想要一份工作,一份能在她大學開學前掙點生活費的工作,一份能讓她還沒拿到剩餘巨款前能維持她生活的工作,那才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護照上的蘇雲為面容青澀,他斂下安慰的神情,蘇雲為大概是不屑看到這種自以為是的表情。

他思忖片刻,“你有什麽特長嗎?或者你擅長什麽嗎?”

一聽有戲,蘇雲為微微仰頭,一副思考者的模樣琢磨腦瓜子,“我一個剛滿18歲的女生,連大學都還沒上,能會什麽啊。”不過她沒把這番話吐露出來,庸人自擾罷了,轉而支支吾吾地說:“我會英語,可以做翻譯嗎?”

何宥鳴滿臉歉意,他不想打擊蘇雲為的信心,婉轉地回覆,“翻譯工作涉及很多專有名詞和專業知識,不是會說英語就能成為一名翻譯的。”

蘇雲為撐著臉,嘆氣道:“那我還能幹什麽呀?”

何宥鳴想不透她為什麽執著於找工作,這個年紀的女生不正是最活潑的年紀嗎,追星學化妝或者四處游玩。工作,那時四年後才考慮的事情。“你是想從工作中學點什麽嗎?”

“我能學什麽呀,只是想掙點錢而已。”蘇雲為把她的難言之隱倒豆子似的和何宥鳴訴說,他倒是明了了。

菜陸續端上餐桌,誰也沒先拆筷子吃飯,何宥鳴真誠地問,“如果你單純地想掙錢,對工作內容沒有要求的話,你願意去幹打雜的工作嗎?”

蘇雲為聽出何宥鳴話中的轉機,臉色愈發生動,笑得愈發燦爛,“可以啊,我無所謂的。”

“那你願意當我的助理,幫我幹點打雜的工作嗎?我的秘書留在港島總部,沒跟我一起來穗市。恰好我正想招個助理替我分擔一些瑣碎的工作,不需要做多麽專業的工作,只消跑跑腿。”何宥鳴盡量解釋清楚工作要求和工作內容,避免她多想。

餐桌上的菜慢慢地不再散發熱氣,蘇雲為率先拆開筷子,十分殷勤地第一口先給何宥鳴夾一大筷子色香味俱全的牛肉炒河粉,“我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後天或者下周一,等你空出時間吧。”

牛河的香味霸道地四處亂竄,何宥鳴被這香氣勾引得直盯著碗裏的牛河,他沒有猶豫立即品嘗。三兩下把炒得鍋氣十足的牛河解決完,何宥鳴盯上被蒸得十分軟糯的虎皮雞爪。

蘇雲為皺著被冷氣吹得冷冰冰的鼻子,有點嫌棄何宥鳴提出的上班時間,“我明天就能來上班。”

何宥鳴開始與她商討最為重要的事情,他嘗試提出一個比較恰當的工資,不住地盯她臉色的變化,生怕她不滿意。“打雜的工作工資不會很高,我根據公司實習生的工資給你一個月四千,你能接受嗎?”

“簡直太可以了。”她把筷子一甩,激動地握住何宥鳴蜷在桌邊的左手。蘇雲為在穗市待了五個月,對本地公司開出的工資範圍大概有一個了解,很多人即使轉正也未必有四千一個月。

談妥工作的事情,蘇雲為心情愉悅,也顧不上吃相,嘴裏嗦排骨,手裏夾牛河,只等骨頭一吐,牛河能立即接上嘴巴的空當。穗市酒樓不愧是二十年的老字號,味道正宗鮮美,蘇雲為和何宥鳴埋頭苦吃,一時間無話。

不同於蘇雲為一筷子三塊肉豪邁的吃相,何宥鳴吃相斯文,再好吃的食物都是細嚼慢咽,一舉一動皆是慢條斯理,打眼一看便知道是打小訓練出來的貴公子吃法。

人是有對比才能覺察出落差的,在吃的方面,蘇雲為是個例外。她不僅沒有自慚形穢,倒是看得很有趣,她吃飽了也無聊,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小心思浮動,佯裝隨意聊天詢問對方更深入一點的私人問題,“你和你大哥相處得不好嗎?婚禮上,你曾說你和他有仇。”

何宥鳴放下筷子,一時不知如何解釋。他和何遠程沒有矛盾,也沒有明爭暗鬥,倒是兄友弟恭,和睦相處。

他那天會在背後嘀咕何遠程,全是因為他的健康報告。自他大病痊愈後,家裏人總是杞人憂天,無時無刻擔憂何宥鳴的身體健康。每次離開港島,父母會再三叮嚀,再三囑咐。每半年一次身體檢查,一旦出現波動,在覆查無誤前,絕對不允許工作,畢竟身處在高位的富人,也知道工作會勞心傷神。

何宥鳴無能狂怒地抗議,他厭倦整日無所事事待在家裏,好不容易獲得特赦,結果二月份檢查報告有一點小波動,全家人當即滿臉憂慮,命令何遠程暫停他的工作。何遠程一個頭兩個大,這邊是父母強制執行命令,那邊是弟弟幽怨地指責他是幫兇,他無奈道:“你不能再繼續工作,你可以不關心自己的身體,但你不能無視爸媽的擔心,他們老了,你忍心看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何遠程總有自己的大道理,慣會把人噎得無語,何宥鳴據理力爭維護工作自由,“一點小波動而已,何必勞師動眾。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我好著呢。”

面對油鹽不進的弟弟,何遠程無恥地拉上何宥鳴的主治醫生上家裏集體勸說。

何宥鳴抗爭無果,只能被卸下工作,被迫地待在港島家裏養身體。

在家裏待得無趣,他能一天打五六通電話騷擾何遠程,他沒有自由,何遠程也不能有安生,這是他對何遠程罔顧自己意願停他職位的一個小小的,無聊的報覆。而何遠程呢,一切隨他折騰。

一直到上星期,何宥鳴的檢查報告再次回歸正常後,也不等周秘書安排好港島工作,迫不及待地返回到穗市,一天也沒多待,一秒也沒多停留,把何遠程氣得哭笑不得。

蘇雲為的眼神直白單純,被凝視的何宥鳴輕松笑道:“平時難免有一點小磨蹭,小糾紛,不過都不是什麽大事,無非是哥哥對弟弟一些比較另類的比較不解人意的掛心,讓我感到厭煩而已。”

蘇雲為舒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我以為你們兄弟鬩墻,要爭家產,我還擔心你爭不過呢。你是斯文公子,你哥是街頭惡霸,一旦拳腳相爭,你的脖子第一時間能被他扭斷。”

何宥鳴垂下眼睛輕笑,這是第一次有人的關心不是因為他的健康,而是為了他的安危,一股莫名的悸動在他心裏緩慢萌發。

不過他是不同意蘇雲為關於他身體虛弱的言論,“我生了場比較嚴重的大病,藥吃得太多,把身體吃壞了。痊愈後,我一直有在健身練拳,你別小瞧我。”

蘇雲為嘖嘖道:“喲,瞧把你得意的。你的正經功夫未必打得過我在教室多年的實戰經驗。”她把袖子捋上肩頭,拍了拍她潔白有力的臂膀,大言不慚地說:“看看我這孔武有力的肌肉,保護你一個也不帶虛的。”

何宥鳴哭笑不得,“女俠,以後多得你關照,小生無以為報啊。”

蘇雲為很是受用何宥鳴的吹捧,她這個年紀,最是需要有人哄著她。她擺擺手,“小事,小事啊。”

酒樓裏的人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飯至末尾,蘇雲為撐著肚子攤在沙發椅上,何宥鳴還在慢悠悠地吃雞爪,她沒有著急催促。何宥鳴不急,她急什麽,她一個閑人,去哪裏都能打發時間,況且酒樓裏還有冷氣。“何宥鳴,你為什麽來穗市工作,在港島總公司工作不比在穗市好嗎?”

他思忖道:“我只是想多去不同的地方看看,換換心情。港島公司的工作我是更熟悉,但我更想挑戰自己。穗市是一座很溫情的城市,這裏的人不精致,但很有生活氣氛,我很喜歡。”

實際上,何宥鳴說的也是真心話,只是沒把事實全部說明白。他會選擇來到穗市,是因為他厭煩待在港島,在那,他總是忍不住觸景生情,滿腦子都是他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光著頭,瘦弱形削,日覆一日地做著惡心人的化療,心理醫生解釋他得了PTSD。

何宥鳴試過脫敏治療,不但無效果,反而讓他愈發抑郁。恰好何家在穗市設立分公司,何遠程過去任職時,他提出要跟著一起過去,何家二老便遂他的願,“與其待在港島病懨懨地一蹶不振,倒不如往外走走,或許有不一樣的心境。”

何母依依不舍地撫摸他的額頭,替他整理些許雜亂的頭發,“你大哥也在,有人看顧你,我們也好放心。”

何宥鳴在穗市過得很快樂,無人看管,自由自在。他自感穗市是他的新生之地,心裏也闊達起來,也許因為如此,他的檢查報告少有波動,大多數時候是正常的。

“英雄所見略同,我在穗市都不會拘束自己。你看,”蘇雲為對何宥鳴的話讚嘆不已,好像找到伯樂般炫耀,她把穿著黃色人字拖鞋的腳伸過餐桌,“我現在出門都是穿拖鞋的,可舒服了,也沒人指指點點。”

何宥鳴饒有興趣地瞧著蘇雲為穿人字拖的腳,“也許我可以嘗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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